1、裂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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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是人们狂欢的时候，借着酒劲儿大放厥词，释放自我，而“出格酒吧”楼上的一间房间此刻却是一片死静，厚重的门板把楼下巨大的音乐声和各种吵闹的人声都隔绝在了外面，只有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均匀的呼吸声证明这个屋子里还有个活物。
忽的，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中的寂静，秦楚皱着眉坐起来，用手揉了很久的后颈才摸黑走到门口。
“什么事儿？”秦楚隔着门问道。
“秦哥，丫楼下有几个闹事儿的，轰他们也不走，您快去看看吧。”门外的人快速把楼下的情况和秦楚说了一遍。
“知道了，你先带着保安过去把他们弄停，减少咱们的财务损失，我一会儿就下去。”
秦楚交代完后，一巴掌拍在开关上，屋里瞬间亮了起来，他靠着墙，不适地闭着眼睛，眉头还是紧皱着的。
他颈椎病又犯了，疼久了就得上头，本想今天早些休息，没想到楼下又出事，他现在脖子连着脑袋一跳一跳的疼，烦躁得很。
原先他还觉得这小小的颈椎病不算什么，犯着病还到外面跟别人喝酒，一箱一箱的灌自己，大不了就是恶心的厉害了再吐，家里让去医院他也不去。现在犯起病来别说喝酒，连入睡都困难，再加上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眠变浅，只要有一点噪声他都会被闹醒，必须要在这样绝对安静的空间才能安稳睡上一觉。
他自嘲，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有着五六十岁的身体，过着七八十岁的生活，有够他/妈的人生圆满了。
秦楚下去的时候还能听见骂声，只不过台上DJ的音乐没停，其他喝酒的人也没受影响，好像是都习惯了的样子，这里不是阿姨居委会，没人管他们是有什么鸡毛蒜皮还是血海深仇。
秦楚开了这个酒吧以来，来搞男人被劈腿的女朋友撞个正着的，因为台上歌太难听上去揍人的，打工的服务生为了钱和别人睡了第二天发现被白嫖了的，什么影视剧里能过审不能过审的狗血场面全都上演过，而且其实在他十五六七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些事司空见惯了。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酒吧嘛，谁还没点儿傻/逼事了，不然你他妈来这儿背“抬头望明月”的啊。
秦楚到他们两拨人中间，拿起他们桌子上一瓶还没开的啤酒，熟练地用牙咬开瓶盖后，把瓶盖吐了出去，仰头吨吨吨的喝了大半瓶。
刚才还在冲着对方骂骂咧咧的大花臂，立马把矛头转向秦楚，大声嚷嚷道：“你他妈谁啊敢喝老子的酒？！”
秦楚没理他，把剩下的酒也喝了，然后冲着他打了个好大声的酒嗝儿，那大花臂一看更来气了，上前就要挥拳，结果被保安按住了手腕。
秦楚两只手搓着瓶子，让它在手掌中来回滚动，说道：“我喝你一瓶酒你就要揍我，那你们半天也就骂骂祖宗骂骂娘的，看来也就是屁大点儿的事儿，连一瓶酒钱都不值。”
大花臂呵斥道：“你他妈知道个屁！”
秦楚把空酒瓶放到桌子上，说：“我是不知道你们放了什么屁，丫你们掀我桌子摔我瓶子砸我场子，我他妈得把你们这群吃屁长大的煞/笔东西弄走了才能接着回去睡觉！我他妈就想好好睡个觉！”
秦楚越说越大声，最后一掌拍碎了桌子上的空酒瓶，彻底把人给震住了，包括保安都抖了一下，心里估计在寻思，这老板有神技傍身，这么牛/逼哪儿还用雇他们当保镖啊！
终于把这群屁轰走之后，秦楚一屁股坐到刚刚那些人坐的座位上捂着脖子，手掌被酒瓶碎片划破了也没感觉，因为再疼也没法和他颈椎的疼相比较，所以估计生理上就自动忽视了，还是刚才来敲门叫他的员工告诉他他的手指缝之间在往外渗血他才知道。
“秦哥，要不还是去趟医院吧”员工小生建议道。
秦楚摆了摆手就上楼了，他伤口的血还在往下流，顺着手指滴到地上，在酒吧各色灯光的照射下，看着并不明显，只是一个黑色的圆形污渍罢了，不一会儿就被来清理场地的保洁用墩布混着刚被那群人打翻的酒水一起拖干净了。
第二天秦楚愣是生生睡到下午三四点，酒吧又要开始营业了。
他头疼的劲儿还没过去，昨天又不怕死的猛灌了一瓶酒，现在只想立刻从楼上跳下去，只是想到他这是在二楼，摔不死，只能残，活着更烦，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楚躺在床上在起床觅食还是再躺一天之间来回犹豫了八百个回合之后，果断选择了后者，但是刚闭上眼睛就被一泡尿给打败了，只能骂了句脏话，也不知道是骂谁，然后从床上爬起来上厕所。
他刚脱了裤子把上就感觉到一阵蜇疼，他条件反射松开手一看，原来是窝着昨天的伤口了，还好还好。但他又骂了句脏话，依然是没有主语。
屋子里面一片狼藉，秦楚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绷带，去楼下柜台翻了翻也没有，他认命，开上车出门找药店，半路又改变了主意，直接开医院去了。
他这破颈椎必须得看看去了，不然很有可能某天就会在他的酒吧发现老板的尸体，死因是老板受不住颈椎病折磨，一掌拍断了自己的脖子。
今天来看诊的人不算多，办公室里其他人已经找各种借口提前走了，余格数着秒数等着混到下班，数累了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刚动了两步踩到自己散开的鞋带上，差点儿摔一跤，还好办公室只有他自己，没人看到。
他刚蹲下去系鞋带，就有人敲门，他回了句“请进”，然后系着鞋带问道：“哪里不舒服？”
“颈椎，一直都不太好。”秦楚答道。
余格一听，诶嘿，挂错科室了，又没他事儿了，离清闲的下班又近了一步。
“颈椎疼应该挂骨科，怎么会……”余格系好鞋带站起来，看见眼前的人心里咯噔一下，他又觉得是自己没戴眼镜看错了，装作揉眼睛眯着看了看那人，可事实是，他没看错。他只能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继续说：“怎么会挂到神经内科……”
秦楚倒没什么反应，他一直知道余格在这家医院工作，只是不知道在什么科室，刚才他看到挂号医生名字就觉得应该是他，所以并不意外。
“哦，我以为颈椎是神经，又在脖子里面，就挂了神经内科，原来是根骨头啊。”秦楚解释道。
余格：“……”
还是一如既往地大言不惭展示他的没文化，余格装作没听见，目不斜视的乱敲键盘，好像很忙的样子，其实连屏保都没解锁，只是不想与他再多做交流。
过了一会儿他余光瞄到秦楚还杵在那，才又张口问道：“还有事吗？”
秦楚问道：“骨科在哪儿啊？”
余格偷偷躲在电脑后面翻了个白眼，回答他：“从楼梯上去后直走，第二个口右转。”
秦楚道了声谢，关门出去了，余格听见关门声之后才舒了口气，结果门又被打开了，吓得他一时忘了该摸鼠标还是该敲键盘。
“还有一件事。”
余格故作镇定的问：“什么？”
秦楚说：“一会儿下班可以请余医生喝杯酒吗？”
“不……”
余格条件反射就要拒绝他，但秦楚没给他拒绝的时间。
“那我先上去了，看完病我在医院大门口等你。”秦楚说完走了，门没关，留给了下一个病人。
草，还是那副狗屎德行，自以为是，谁都得围着他转。
余格现在只期盼着能在他看完病之前溜之大吉，避免没必要的见面。
紧赶慢赶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余格锁上办公室门就急匆匆往外走，碰上路过的小护士和他打招呼，他轻点了下头之后，一阵风似的就飘过去了。
“余医生今天怎么走这么急？往常可没见过他这样啊。”小护士A疑惑道
“估计是赶着约会去呗。”小护士B乱说道。
“啊？完了，这世界上的好男人又离我远去了一个。”小护士A 语气惋惜。
小护士B听了笑话她：“本来也离你没多近！”
余格以往下班都是坐地铁再倒公交回住的地方，今天为了避开秦楚，他预定了网约车，只是这车距他三分钟的路程，愣是堵了十来分钟还没到，他等得心慌，一面等一面还要留意有没有秦楚那个混蛋出来的身影。寒冬腊月的天气，他只穿着单薄的大衣，却急出了一身的汗。
一辆出租车从他眼前开过，他一拍脑袋，对啊，都慌得糊涂了，医院旁边的拐角那么多出租车等着接活呢，哪儿用他等啊，干脆取消了订单，快步向那拐角走去。可他还没走到，就有一辆车跟在他后面一个劲儿的打“嘀嘀”，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但是他没有停，依旧向前快步走着，好像他不回头，就什么都不用面对了。
那车不再按喇叭，直径超越了他，然后停在了路边，秦楚从车里下来，挡在了余格的面前。
还是没躲过，不该来的还是到了，一如他前二十八年的人生，不该是他的他却拿到了，不该遇着的他却毫无防备的遇见了。
他时常会在梦里退回填高考志愿的那天，他乖乖听了亲戚朋友的话，在本地上了个三流大学，放弃去北京做上等人的妄想，为了能多陪陪妈妈，为了不遇见秦楚。
每次当他醒来的时候，都是望着天花板笑了很久才想起今夕何夕，都回不去了。
那年夏天第一次来到大城市见到的枝繁叶茂、车水马龙还是刻在他的脑海里，抹不去消不散，每个画面都是一把刻骨刀，提醒着他那是他曾真实经历过的所有。
一个生来贫贱的躯体是用多少歪门邪术也无法融入高贵的血液的，那样的血液流淌在身体中，蚀骨，噬心，会让他死去。
此时的余格明白了这一点，可他救不了那时的自己，那个抱着满腔痴心妄想的自己。
自己的贪婪结成的果，便也要自己从身体里剥离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裂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