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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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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和一个叫张圆的女生同桌,就坐在我和白玉后面。那个女生短发丰满,比我们都高一些,看上去比较早熟。每次老师让李桂站起来回答问题或者背课文,张圆就低头在下面悄声念给他听。全班都知道这事,大家都把他们看成了一对。
初冬的时候,一天下午课间,李桂把我拉到了操场上,给我看一张从家里带来的画片,就像扑克牌那么大,上面是一个女体操运动员腾空做一字马,他让我看那红色连体运动衣的裆部,嗨嗨嗨嗨地直笑。然后他开始问我喜欢班上哪个女的了,我就问他喜欢哪个,他非要让我先讲,我当然不会说白玉,就随便胡扯了一个。之后看到他脸红激动地低下头,有些害羞地透露了心里喜欢的是张圆。这下我就放心了,就怕他说喜欢白玉。我当然知道他喜欢白玉,大家都喜欢白玉,但是从来没人敢说出来。就是很多年后,李桂都没敢说出喜欢过白玉。
一次下雨天,班主任李老师让大家背课文,白玉背完课文在窗外等方银,她打伞看着我笑了。后来她和方银走了,让我感到好惆怅了。那天李桂不知怎么蒙混过关了,他在教室外面打伞等我,就在窗口边高兴地晃来晃去。等到外面暮色暗下来了,他还没急着赶回家烧饭,我出去时他一脸激动的表情,手里无比爱惜地攥着一支自动铅笔给我看,说是找白玉借的。我当时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开学不久,第一个女同桌转学走后,我就和白玉同桌了。她有各门课的参考书,和老师们用的辅导书一样。她说是和方银她们到新华书店买的。李桂就是看到她们买了之后,也从家里要钱去买的。李桂爸爸是供销社的干部,妈妈在商业厅工作,在学习方面对他抓得很紧。那天中午他从新华书店兴冲冲地买书回来,从大院经过时在铁门外面喊我一起上学。我从来没买过那些参考书,我有钱就买别的书了。
和白玉坐在一起,知道了她原来是南门小学的,家就住在那边设计院,离我们大院非常近。我上小学时去过她们那个大院,不过从来没有见过她。她告诉我有一个表姐,比她大一岁,就在八中那边上学,也是初一。我问:“她留级了?”她好委屈又气愤地看着我说:“我表姐没有留级,她是生病了休学一年。”
“噢。”我赶紧说。
她和同学们关系都很好,班上很多男生悄悄地喜欢她。她是那种只可远观不可近亵的女生,从来没人敢公开或私下说什么。就连李桂和赵中东坐到一起后,他们整天和一些女同学嬉笑打闹,但从来不敢和白玉、方银她们这样。
张圆年底就离开学校了,她妈妈在一家商场提前退休了,她顶替工作上班了。李桂就和赵中东坐到了一起,他的目标又开始转向别的女同学了。
赵中东脸很白,小眼睛有些阴险狡滑,每天都显得精神不振,长得好像后来香港电视连续剧《射雕英雄传》中的欧阳峰。他比李桂大一岁多,李桂比我大几个月,他说中东对很多事情想的都和我们不一样,他喜欢听赵中东分析一些事情。这俩人天天和一些轻浮的女同学说笑打闹,很快大家都注意到了,鸣亮说他俩可以说是臭味相投。赵中东家住在金寨路那边教育学院,离李桂家比我家还近,后来李桂放学就被他拉着从金寨路那边走了。李桂说喜欢听他分析班上的女同学。
我开始和老同学鸣亮还有住在黄梅剧团的阿胖一块放学回家了。钟明家已经搬到了东陈岗那边,我们放学从桐城路往北走,他和阿乡一起往南走,阿乡也是我们小学同学,本名叫王奋斗,因为矮小黑瘦,被班上坐在最后一排的张峰起了这个外号。
阿乡家以前住在四牌楼工农兵商场附近楼上,钟明家搬到东城岗那边后,每天下午放学就到他家写作业,然后到省政府里面等妈妈下班坐公共汽车回家。那时钟明和阿乡关系非常好。阿乡是从外地转学来的,据说他爸爸在部队当团长,家里只有妈妈和奶奶。有一年秋雨下午,我们好多同学到他家玩,我在那儿看了一本新买的《封神榜》小画书至今难忘。
上了初中后,阿乡家也搬到学校后面往南很远的地方了,不过比钟明家要近一点。阿乡虽然其貌不扬,但是很喜欢出风头,特别在有女生的时候。他是那种闷骚型的,表面不像李桂和赵中东那样惹人注目,但心思也全在女生身上,我早就发现这点了,他格外在意女同学怎么看他。
钟明就是另一种类型了,他和女同学就好像绝缘体一样,从来没发现过他喜欢那个女同学,也没发现哪个女同学格外留意他。他就是那种传统型的,品行端正家教很好,其实这方面我和钟明也很像。不过那时钟明已经发育,身材修长挺拔又很帅,和邓阳他们二班的杨飞都是发育早的男生中最好看的,那时杨飞人也很好,一看就是阳刚正派型的。除了在初二(4)班最高最帅的李向群跟前嫩了点,他们在全校都是最出众的。杨飞在班上就有很多女生喜欢,而钟明却没有,他在这方面好像比较注意,平时都不怎么和女同学说话。
而个头矮小、单眼皮小眼睛活像土老帽的阿乡,和座位边几个女生关系搞得不错,时而大大咧咧地有说有笑。他很会装豪爽,动不动就拍胸口,显示够处和有力量。同桌的阿胖和他关系很好,经常课间坐在一起相互搂着肩膀。其实阿胖跟哪个关系都好,学校也没人敢欺负他,他哥哥和全校打架最厉害的李向群在小学就是最好的朋友。
阿胖说他哥哥到外地去学武生了,以后准备当演员。他说学校混得最好的就是李向群,连魏东都打不过他,有一次魏东从路口土坡上跳下来,拿把菜刀砍李向群,把李向群一条水兵裤砍破一个口子,转过身就跑掉了。他不拿菜刀根本不敢和李向群打。
我们小学同学刘向东就在那个班,那是全校最出名的痞子班。有一次上午课间去上厕所,听到那个班两个大个子痞生互相打趣,一个笑说你恨不得跑到百货大楼顶上对着下面撒尿。另一个开心地咧嘴笑着。我就知道这些人什么德行了。
那个班有一个叫张宏的,个子好矮一看就像痞子,他家住在供销社里面,李桂看到他就怕得要命。不过我不怕这个班的人,因为他们班有一个威望仅次于李向群的大个子很喜欢我,那个人好壮好鲁,有一次午后上学进校门时,他和几个同学从边上过,把我肩一搭说:“我好喜欢他,他就像我小时候一样。”我当时脸都红了,但是非常高兴。
他们班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刘向东。刘向东在小学时还好,上了初中坏起来了,动不动就想欺负人。有一次早上上学出门,从夏咏家那边通道经过,看到刘向东和几个痞生坐在路边聊天,其中一个笑指着他说:“他那双脏爪子就乱摸起来了。”他们在说逮痞叉的事。当时刘向东只顾低头不好意思地笑,我赶紧过去了。
刘向东和杜军关系很好,他爸爸和杜军爸爸在一个单位,杜军说他爸爸在家把他吊在门上用皮带抽都不行,有时候他在外面跑反,经常跑来问杜军他爸爸都出差了。他妈喜欢他,他爸出差了他就回家了。今年暑假的时候,一天下午我从外面搞铁回来,看到刘向东和一伙痞子在大院外面晃悠,我没来及躲开,他和那伙人已经瞪上我了,还好当时杜军就在边上,他赶紧过来搂住我肩了,笑送我一段路。不然我就可能被拦住了,那时我们还没发育,被欺负根本没法还击。
李向群就不一样,他虽然是全校混得最好的,但从来不欺负人。阿胖说李向群爸爸生病死得早,他妈妈改嫁了,那个男的打他弟弟,李向群把那男的打了,说以后你敢打我弟弟我就闷你。阿胖说在李向群之前,学校还有一个混得更好的刘昆,外号滚桶,后来到体校去了。学校最厉害的还是教体育课的张老师,连外面的痞子都怕他。另外学校排球队的高班女生也都不好惹。
我们班上打架最厉害的是安昌,阿胖和他是师范附小的同学,他说安昌好聪明,以前学习成绩很好,后来喜欢在外面打架了。还有个子高高的张峰虽然很瘦,白白净净的就像书生一样,但也很能打架。他两个哥哥在外面都混得很好,家就住在学校对面高土坡上面的居民楼里。
有一天中午放学,他过马路准备往那条坡上小路走时,被坐在人行道边花圃铁栏上两个痞子拦住了,要抢他系在蓝军裤上的武装带。张峰和他们打了几下,往后面退到土坡那儿,一蹲身捡起半块砖头砸过去,一个痞子吓得头一低,就擦着头皮飞过去了。当时我们好多人正好从那边过,邓阳赶紧过去拉架了,他认识其中一个痞子,就住在我们大院外号叫刘孬。刘孬比我们大几岁,和魏东一样已经不上学了,整天就在外面混世。他骂骂咧咧的还要上去,被邓阳和四班几个一看就是爱打架的男生拉住了,那差点被砸破头的痞子已经不敢上了。张峰好气愤地转过身上坡回家了。
邓阳拉着刘孬说笑着从桐城路回家,快走到桥头时刘孬不干了,他要下桥从银河公园往南门那边绕,说前面月潭庵边那排平房有一个仇家,他怕人家打他。邓阳也认识那个人,是他们班一个同学哥哥,他笑着保证说他要出来了,我搞死帮你拉住。刘孬这才紧张兮兮地和他从马路对面过去了。走到黄梅剧团那边他才放松下来,嘻皮笑脸地说:“远看一朵花,近看一堆草;扒开草一看,原来是个……”“哈哈哈哈……”邓阳和王小五他们都开心地大笑起来了。
刘孬说他明年春天准备当武警,等他回来了,一拳把凌刚从马路这边打飞到马路那边。原来他还怕四班的凌刚,我听阿胖说过凌刚,凌刚哥哥在外面名声好大,他身体也好壮,和我们班安昌一个级别的,他们班一些喜欢打架的男生都跟着他玩。张峰和凌刚很早就认识,今天四班那些人才会帮他拉架的。
我们初一年级重点班是一班,都是一些爱学习的。二班成绩也不错,邓阳在班上是最有名的,后来他们班在外面混得最好的是杨飞。邓阳发育也很早,但是块头比不上凌刚和安昌,他一来学校就认识了很多人,他们这些爱打架的,相互之间可能都知道。不过他很怕魏东,看到魏东也经常躲着走。
魏东没惹过凌刚和他那帮同学,和安昌关系也很好。安昌平时喜欢独来独往,但在外面认识好多人,他在班上和张峰关系最好。张峰虽然表面不声不响,学校这边混得好的全都认识。他和李向群、魏东他们关系都很好。不过他平时很低调,不像安昌那样全校瞩目。
安昌个子不是很高,但身材已经像大人了,一看就像练拳击和摔跤的。用鸣亮的话说,他在我们班是头一号的。除了班主任李老师,他根本不把别的老师放在眼里。尤其是教政治课的老太太,那个老太太对我们总是横眉竖目的,显示她很严厉,唯独对安昌却是百般宠爱,简直到了讨好的程度。
我们班主任李老师开始和蔼可亲,后来就对我们很严厉了,大家最怕的就是她。不过同学们对她都很尊敬,被她训话、罚站和叫家长,从来没人记恨过。另外就是教物理课的大老王,大老王瘦高个五十左右,茂密的头发往后梳着,整天眉头深锁,烟不离手,经常上课手里还夹支烟,他一生气就在讲台上用粉笔头砸人,接着破口大骂,随后冷静下来,狠狠地盯住你又悄悄地笑了,用被烟熏黄的手指头点着,痛心疾首地说:“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全班就哈哈大笑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老妖最喜欢学他说这句话了。大老王愤怒时会咬牙切齿地骂:“混账东西,你父母只会生你不会教你!”不过他从来不找安昌麻烦,安昌上他的课也比较老实。
大家最喜欢上的就是生物课,全年级都喜欢上生物课。教生物课的是牛司令,这家伙又黑又肥壮,板寸头胖圆脸扫帚眉猪眼睛很凶狠,就像电影里的土匪司令,而且还像猪八戒一样好色。只要他来上生物课,那就整堂课笑声不断了。
有时安昌上课胡闹,牛司令就会露出一种关怀中略带责备的眼神,一边瞅着他一边柔声轻语地说:“你又不老实了。”全班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安昌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
有一次上课时,我正回头和李桂说话,牛司令突然杀了过来,把我脑袋一拧说:“这一招叫风摆荷叶。”全班都笑翻天了,连白玉都在笑着。我当时脑袋被搞得好疼,脸涨通红又气又恼,差点破口大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