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玉生烟》九月仙姝

2、清凌三脉 三年前。

　　三年前。
　　三伏天, 武凌山却笼罩在一片轻雾之中, 行走在山间, 还有些许凉意。也难怪, 这里会成为东篱历代皇家避暑胜地, 今年也不例外。一群身着浅蓝纱衣, 腰系白色织锦系带, 头束黑绸发带的年轻女子急急走过, 大家神情肃穆, 似乎有事发生, 为首的是一位年纪稍长的清冷女子, 约莫花信年华, 她好看的柳叶眉微蹙, 手里握着长剑, 剑柄微开, 似乎随时都要出鞘。
　　“师姐, 这是怎么了？”一位及笄之年的女孩放低声音, 悄悄地询问走在她身边同样脚步轻快的女子, 那女子四下环顾, 同样压低声音说：“我也不确定, 好像是皇上在山脚被行刺了。”
　　“什么？”许是不敢相信, 那女孩没控制住音量, 声音虽不算太大, 然在这静谧的只听得见脚步和徐徐清风的大山之中, 还是传入了为首的女子耳中,
　　“姊陌, 不得放肆。”一句震慑有力的话, 女孩顿时规矩起来, 耷拉下脑袋, 紧跟着师姐们趋步而行,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终于赶到了皇帝仪仗遇刺的山脚, 此时, 大批刺客已被剿杀, 尸体横山, 空气中有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血腥, 在迷雾环绕中, 给人置身炼狱的错觉。
　　名唤姊陌的女孩看到这一幕, 有些许作呕, 不自觉得往后退, 她身后的女子却拽住了她, 轻抿着嘴, 缓缓开口：“不可。”
　　姊陌瞪着两汪清水似的眸子, 分明有泪水溢了出来, “朝晚师姐, 我实在...”,名唤朝晚的女子还未出声，面前另一位女弟子略带鄙夷的看着她,插话道：“怎么, 这就怕了？当初拜师之时, 怎么没有想到？”
　　一听这话, 姊陌握剑的手不由收拢：“我才不怕呢, 谁说我怕？”
　　“哼，说的倒好，骨子里还不是...”
　　“好了，都不要争了。”朝晚眼风疾厉扫过那女子，女子见状, 随即不再言语, 众人复又急色匆匆地跟随为首女子赶往皇帝仪仗。
　　“我等救驾来迟, 还请皇上责罚。”为首的女子手握长剑, 剑头朝下, 毕恭毕敬的说道, 半晌, 玉撵中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留一活口彻查, 其余, 全数剿杀。”
　　“是，”那女子淡淡地开口, 语气不带半分感情。
　　说罢, 皇帝再无多言, 重新启程, 那女子眼风凌厉, 扫过前排的弟子, 她们立马心领神会, 前去协助护卫队, 剩下的跟随她护卫皇帝赶往武凌山。
　　姊陌向朝晚吐了吐舌头, 很不情愿的前去处理尸体, 一边还不停地小声嘀咕：“莫怪莫怪, 早日投胎。”说着便抬起尸体将他们堆放在一处, 不知不觉已经堆了老高。
　　“小姐, 还是我来吧。”一女子从一旁出来, 想要阻止姊陌, 却被她拦下。
　　“心愉, 没事的, 既然到了这, 干什么活都使得。”
　　心愉一听, 也无可辩驳, 只得作罢。不消一刻钟功夫, 处理的差不多了, 送走运尸车, 众女子都薄汗涔涔, 身上的气味也不甚好闻, 大家施展轻功, 快速朝武凌山而去。
　　在华宫池清洗完毕后, 姊陌感到浑身清爽, 心情也不自觉得舒畅起来, 刚才的可怖场景一挥而去, 她突然有些好奇, 皇上的行宫是怎样的, 应该是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吧。
　　清凌派说来也奇, 要说其是置身三界之外, 不问世事烦忧的修行正统, 也绝对算不得, 单说这与皇室的牵扯, 就是不公开的秘密, 然而要说其实为皇家所用, 又万分勉强, 毕竟, 除了每四年一次的皇帝巡幸, 清凌派归隐武凌山, 偏安一峰, 除却少数弟子可以下山进行必要的采买, 就再无与外界接触。
　　然每到这时, 也算得上是清凌弟子唯一的放归之期, 清凌派有三脉, 主脉清峰, 次脉小山, 坤凌。主脉由掌门唔知主持, 汇集门派所有精英, 道法高强, 小山一脉也众是道法不俗的弟子, 唯有坤凌一脉, 除却首座慧昕, 及门下首徒步朝晚, 真可谓是泛泛之辈, 且众为女弟子, 可谓是清凌派的异类。
　　然而最大的异类, 可算得是幕姊陌了, 清凌派为保门派正统, 皆是从身家清白的人家选择弟子, 且均是婴孩时期开始培养, 断不会半路收徒, 而发现这幕姊陌时, 她与其随身侍女心愉因迷路晕死在半山腰, 被师父慧昕救起, 并在其伤好后, 收其为徒, 此举引发一片哗然, 掌门师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然慧昕脾气过于执拗, 任何人都奈何不得, 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但是, 还是有很多人, 对幕姊陌有天生的敌意和肆无忌惮的嘲讽。
　　幕姊陌来到清凌派已有四年, 清凌派每次会派一脉弟子接驾, 今年便是轮到了坤凌一脉, 说来也奇, 自慧昕执掌坤凌一脉以来, 从不亲自接驾, 全权交给其大弟子步朝晚, 然皇帝也无甚怪罪, 此次却一改往日, 亲自出山, 也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都说坤凌脉弟子道法修为不高, 但一个个都长得绝世倾城, 但看其大弟子步朝晚便可知一二, 至于首座慧昕, 她的外貌让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美呢, 难以形容, 细长的柳眉, 一双眼眸流盼妩媚, 玉腮不施粉黛却微微泛红, 肤如凝脂, 顾盼生姿, 偏其手握茯灵剑, 眉宇又透过一抹英姿, 真真是勾魂摄魄。
　　姊陌终于得以出山一次, 自是欢喜又好奇, 奈何其资历太低, 不得进皇帝行宫随侍, 想得抓心挠肺不得解脱, 心愉看她这副样子, 自然也明白她心里的小九九, 她用手推了推姊陌, 略带狡黠地说道：“小姐, 要不我们偷偷溜过去看看？”
　　姊陌早就打定主意, 只差有人推波助澜, 故作无奈：“这, 不太好吧,”
　　“哦, 那算了吧。”心愉嗤嗤一笑, 知道她的伎俩, 转身佯作离开, 不想姊陌一把抓住她：
　　“乖乖, 可不能放你走, 你这么想去, 我怎么能不成全你？”
　　“哟, 我一个丫头, 怎么可以指使小姐你呢, 那是大大的不敬, 我可受不起。”
　　“你个滑头,”姊陌愤愤然道： “我们都想去行了吧, 还不快走, 到了晚课的时候可就去不了了。”
　　“得嘞！”心愉一听, 也开心一笑, 拿起轻纱遮面，二人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