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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四【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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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她在泥地里精心演出时,威尔也没有闲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联系了这里的管理官,一个名叫亨利的中年男人。
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向利兹行礼“殿下,按照陛下的授意,已经为您准备好补给了。”
随后便毕恭毕敬的用另一部马车载着利兹他们前往尼禄亲王的別邸稍作歇息,而利兹损坏的马车则由他们的人负责修理。
看来她那兄长已经处理完凯西娅的事情了,不然怎么还有时间来演什么兄妹情深的戏码?
这一路上亨利都丝毫未提关于朱利安他们兔亚人的事情。不过利兹也知道对方没有办法提,毕竟这是违法的勾当,若是他们主动提了,她必定会向元老院递上证据,请求彻查暗市里流通的从属环究竟都去往了何方。
即使兄长原本睁只眼闭只眼就能轻飘飘过去的小事,在被拖至明面后,也得为了给臣民一个交代而忍痛割爱地处理尼禄,到时候,可就不是损失几个农奴那么简单了。
可不提并不代表这件事会这么轻易的就过去,那位小心眼的亲王一定会在别的事情上给她使绊子。
“公主殿下,请您使用这间主卧,需要什么请随意吩咐。但毕竟这里人手不足,若是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
管理官亨利讨好的弯腰。
但利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她径直走向浴室。
身后随侍的威尔停下脚步,确认利兹走远后才从口袋中取出便签两指一夹递给了亨利。
“这是殿下对食物的喜好,阁下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而等利兹废了好大劲终于一个人脱下沾满泥污的外裙后,威尔才姗姗来迟。
利兹有些奇怪的看着威尔带着嫌恶的脱下那副白手套直接扔在大理石的地上。
“这里不用你。”
利兹伸手挽起长发,伸手去解第二层衬裙。
她语气平淡的不像正在一位异性面前宽衣解带。
“你去朱利安哪里…顺便教教他一些基本的礼仪。”
第二层衬裙被解开,公主殿下圆润肩头上的吊带也缓慢滑下。她侧头勾起一个笑,微微起伏的胸口只余一层单薄的丝绸里衣。
“那只兔子甚至连吻手礼都不知道。”
威尔垂眸,他解开燕尾外套,慢条斯理的挽起衬衣袖口缓步上前将毛巾用温水沾湿。
他在利兹面前跪了下来,强制握起她的右脚踝用毛巾轻轻擦拭着上面的泥污,那些污渍颇为顽固,田野边简单的清理根本洗不干净。
而被突然抬起腿的公主殿下因为失去平衡只能靠坐上后方的浴缸,用手撑住浴缸边缘,利兹有些好笑的开口。
“威尔,我让你去朱利安那里你听不见吗?”
可威尔没有回应她,手上擦拭的动作不停,很快那条毛巾就脏的不能再用。于是威尔又起身去取了另一条,继续一言不发的重新跪地为利兹擦拭那因为干涸而更难以清理的泥污。
“威尔?”
利兹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难道是因为先前她二话不说直接在他肩上按了个脏手印,所以发小脾气了?
的确有听说过猫亚人们普遍都喜净的,但只有二分之一血统的威尔难道也保持着洁癖的特性?
可就算如此,也不应该无视她才对…这是兄长安排的地方,就算浴室里不会被监视,也不知道是不是隔墙有耳。
利兹不耐烦的伸手按上威尔的肩,语气冰冷。
“回答我,威尔。”
“您派我去朱利安那里,那么您这里呢?”
威尔终于抬头,那双眼平白暗下一个度,他似乎比利兹预想的还要生气。
“您是打算让这里女佣进来服侍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利兹反驳,事实上她入浴是从来不用男性仆从的,向来都是凯西娅同其他女仆服侍的,当然偶尔也喜欢自己一个人洗。
“我不想那些人看见您的肌肤。”
威尔扔下了手中的毛巾,伸手握住利兹置于他肩部的手,侧头在那柔嫩手心落下了一个灼热的吻。
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高跟鞋里的刀片,衣裙里的针头…都不会再次出现在殿下的眼前。
他谁也信不过…又有谁能保证,这香皂里没有暗藏刀尖,而毛巾内没有巧妙顺着纹路安放的毒针呢?
他要保护她。
那是他上一世连对方裙角都够不到的存在,是永远触不到的绮梦幻想啊…
但那只手很快甩开他,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变得逐渐冰冷之时,他才惊觉自己的失言。
是他太操之过急…对现在的殿下来说,自己不过是刚开始接触的新任执事长,他先前的发言已足够惹殿下不快。
“威尔。我以为你想要的是白蔷薇代言人的位置,又或是那庞大税收的一角。”
公主殿下的语气冰冷,那双眼睛仿佛已经看透了他黑暗而污浊的内心,正嘲笑他不该拥有的遥远妄想。
“你想要的那些金钱与地位我都可以给你。但收起你不切实际的妄想。”
那话语令他胸口升起火热的焦灼和与之矛盾的无限凉意,浑身的热血都仿佛在那双含着寒冰的冰蓝色眼眸中被浇灭。可他仍然不要命的上前,试图用胸膛的热意捂热那朵冰冷的白蔷薇。
“抱歉殿下…是我逾越了。”
威尔垂下脑袋,抚在胸前的手维持着良好的礼仪作态,可背在身后的手却紧紧握拳。
“我不过是想提醒您,这里的女佣并不像王宫里…她们甚至可能会伤害到您。”
“够了。”
利兹摆手,她抬起另一条沾满泥污的腿直接踩上威尔立着的膝盖。
“擦干净就走。”
威尔只愣了一瞬,就重新拾起毛巾为公主殿下擦拭着小腿。
气氛静默而压抑,直到公主闭着眼开始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威尔手上动作顿了顿,便又换了一条毛巾。
殿下通常会在拉不下脸向对方道歉时哼歌,如果他现在抬头还能看见,那双眼偷偷打量他的样子。
殿下向来心软的,尤其对自己人,只是那善意与体贴从不被允许展示罢了。
但他有些不明白,此刻殿下哼歌的意义…也许是察觉到他的心意却不能开口拒绝…她还需要他为她效力,所以才这般委婉。
利兹的确如威尔所想的一样,正悄悄的打量着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劝他,威尔那裹了蜜糖一般的口吻其实在贵妇人圈子里是非常受欢迎的,毕竟谁不喜欢忠诚又嘴甜的男仆呢?
无论他这是想要再往上一步,还是单纯跟着王宫里别的侍从学坏了,都只是在拼命讨好她…讨好王权罢了。
她没有资格对他生气的。就算变得再厉害,他也曾向她献出了真实的忠诚。对这样的人,如果她连包容对方一两个缺点都做不到,作为王族还真是差劲极了。
“出去吧,之后我自己来。”
威尔没有答话,他试图捡起地上的外套,却意外发现那件外套被利兹状似不经意踩到一般留住。
“怎么还不走?”
利兹开口催促,她脚上用了些力,果然威尔就不再加力去扯,行礼后果断离开了。
待外套主人离开后,利兹才弯腰捡起那件外套掸了掸,用毛巾擦拭起肩部那个灰手印。
人前高傲,万事都需要服侍的公主此刻无师自通的自行清洗外套,想必一定会令任何一位在王宫熟悉她的人大跌眼镜。
这泥渍,还真挺难洗的。
利兹用力搓了搓那块地方,因为没有肥皂只能加了好多含玫瑰精油的沐浴液才终于搓掉那块污渍。
只是那手法熟练的像是老练的洗衣女工,和那双保养良好,漂亮而梦幻的公主的手完全不搭。
其实上辈子的时候,利兹就会自己洗衣服了。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单纯的没有事干罢了。
凯西娅的,威尔的,奥古斯都还有亚修的,她都洗过。只不过当事人们并不知道,甚至还以为是好心的修女特蕾莎在与她聊天时没事做才会帮忙洗的。
修女特蕾莎是利兹在修道院的生活指导,她教会了她许多生活技巧,尽管那些技巧在王宫并无用武之地。
利兹知道特蕾莎是下等修女,是触犯了教义接受过审判才会被迫强制进入修道院的罪人——她谋杀了自己的丈夫。
这样背景的修女被安排成她的生活指导,说白了无非就是变相的刁难与排挤。
特蕾莎在修道院里负责最下等的洗衣工作,利兹经常看见她用指骨微微变形的手搓洗着各色布料,简单机械却又快乐自在。
她似乎每一天都特别快乐,那笑容感染力十足,利兹搞不懂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沦落至此,所以暗暗观察了她很久。
而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向特蕾莎讨教时,已经做好被巧妙拒绝,或者干脆无视的准备了。就像凯西娅和威尔常做的一般。
尊贵的公主说她想学怎么洗衣服?不觉得荒谬么?反正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但特蕾莎却开心的搬来另一把小板凳,塞给她滑溜溜而粗糙不堪的肥皂,手把手的教起她来。
“埃尔薇拉大人的手真好看呢。”
利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就要放下肥皂。她就知道…后半句该是“这样的手怎么能洗衣服。”了。
“这样的手洗起衣服来,就更好看哩!”
特蕾莎又笑了起来,一边轻点轻点的喊着一边教着她如何去绞走水分,如何晾平衬衫上的褶皱……
利兹将洗干净的外套平整铺上旁边的柜子。
好了,过会儿扔给威尔的时候就说随便找了个女佣洗的就行。如果只是被弄脏就会生气的话,她以后不作弄爱干净的猫亚人就是。
不过威尔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脱下外套时,脸崩的有多紧吧?他向来喜欢隐藏自己的怒火,毕竟身份摆在那里,怎么可能用本真示人。
这时,浴室门被不合时宜地突兀敲响。
利兹下意识地挡住刚洗完的外套,她可不能被发现自己在偷偷的洗衣服。
王国公主是不需要,也不会自己洗衣服的,更何况洗的还是仆从的衣服。
“还没好!别催!还有不准进来!”
利兹随手找了个罐子用力敲了敲浴缸以表示自己的不快。
门外骑士的嗓音果然带上了局促,利兹惊讶的发现那竟是奥古斯都。要知道,骑士们可不会无缘无故进入女士的内室。
“抱歉殿下,我只是来通知您…克里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