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居岁臻

4、第四章 孟北昀

　　孟北昀站在还未融化的雪中，神色平静地看着河面。
　　淮州地处南方，四季如春，常年不下雪，但今年不知道是不是应了北齐亡国，居然半个月之内下了两场雪，虽是不大，却也稀奇。但温度并没有太低，因为河面只是结了薄薄的一层冰，一颗石子扔上去立马会碎的那种。
　　秦凛策马飞奔，远远瞧见一个身形单薄的人离河不远，他有些慌，脱口而出喊道:“孟北昀，回来！”
　　等跑过去，他勒马，站在孟北昀身前，定定地注视着他，后者也回以视线。
　　周遭白茫茫一片，独独他们二人伫立其间。
　　也不知是怕没有完成任务被父皇责骂的担心，还是只是单纯的但心孟北昀出事，秦凛眼眶有些红，此刻看着面前的人完好无损，终是松了一口气。
　　“我见过你。”孟北昀打量了他一会儿，笃定的开口，“去年春宴上，你也在场。”
　　“你定当看错了。”秦凛把他从河边往回拽了一步，埋怨他，“你伤还没有好，乱跑什么。”
　　“你找我有事吗？”
　　“该跟我回去了。”
　　“回哪？”
　　“安陵，那里有你的容身之所。”
　　“北齐亡了，天下这么大，哪里还会有我的立足之地。”孟北昀嘲讽的笑了笑，低声问道，“你是秦氏的吧。”
　　是问句，但是肯定的语气。
　　“……”秦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该不该承认自己的身份，如若认，自己便是他的杀父仇人。如若不认，他根本瞒不过面前的少年。
　　“是。”秦凛终还是点头承认了。
　　孟北昀瞳孔骤缩，五指渐渐握成拳头，眼里的恨意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
　　“你叫什么？”孟北昀压住火气，咬住后槽牙问了一句。
　　“秦珏。”秦凛又解释道，“我在家排行十三，我娘生下我就去了，我父亲认为我是灾星，从小便不喜我。”
　　“可你依旧流着秦家的血，冠着秦家的姓。”
　　“我知道，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秦凛拔出佩剑，双手捧着递给孟北昀，看着他手抖着执起，自己闭上了眼。
　　孟北昀将剑抵在秦凛心口，说恨他是真的，但下不去手也是真的。
　　片刻后，剑掉在地上，孟北昀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秦凛睁开眼，看着他，柔声说道:“我知道我父亲的做法有违天理，但我此次前来，目的是与你一同协商，怎样重振北齐以往的辉煌。”
　　“你是秦氏子弟，就算不得宠，也和我非亲非故，为何要帮我？”孟北昀不信他。
　　“因为……”秦凛话未说完，只觉得心口蓦地一疼，两眼一黑，便晕倒在地。
　　“你怎么了？！”孟北昀见他倒地，忙蹲身询问，可无论怎样唤都没有反应，他环顾四周，看到宿然抱剑立于不远处的树下。
　　因为秦凛要和孟北昀谈话，身为侍从，不得倾听，只能在旁边候着，等着传令。
　　“你过来！”孟北昀冲他喊道。
　　“嗯？！”宿然收回望着淮河的视线，看向这边，见秦凛不动，吓了一跳，几步跑过来，“主子！您醒醒！”
　　秦凛唇色发紫，额头滚烫，脸颊烧的通红。
　　宿然为他把了把脉，从怀中取出药瓶，倒了几粒喂给秦凛，又帮他顺气，直到顺利咽下，这才对孟北昀说，“公子，请您和我一起把主子扶到马上。”
　　自从秦凛警告过他之后，宿然对孟北昀的态度就变得毕恭毕敬，不再张口闭口都是北齐余孽，而改口称为公子。
　　他也发现秦凛对孟北昀很上心，此人也对秦凛很重要。
　　孟北昀有些迟疑地点头。
　　他们驾马急忙返回城内，找了一家客栈，请了一位大夫。
　　“这位公子中的是慢性毒药，时期为半个月发作一次，此毒主要受情绪影响，大喜大悲都会加快毒发，也会加重症状。”
　　“此毒如何染上？”宿然凝神问道。
　　“通过肢体接触，不过请大人放心，此毒仅一次传染。”
　　“肢体接触？”宿然立刻向孟北昀望去。
　　“你疑心我？大夫说这毒半个月发作一次，你与其怀疑我，还不如想想半月前你和你主子在哪和什么人有过接触。”孟北昀微哂，说道。
　　“半个月前……”宿然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可仔细想了一下，又摇摇头，“不对啊，没有碰到她，主子只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并没有与她有肢体接触。”
　　宿然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孟北昀嫌疑最大，暗暗下了决心，回到安陵定要将此事上报三皇子。
　　“老夫已为公子开了几副药，虽不能根除，却也能暂时压制毒性，防止侵入五脏六腑，好在感染较少，并不会有其他并发症状，切忌情绪不可波动太大，如若想要彻底根治，还需另请高明。”
　　“多谢大夫。”宿然将人送出屋内，给了钱，进来。
　　孟北昀见他回来，转身向外走去。
　　“公子去哪？”宿然拦住他，“主子如今中毒，您又想干什么？”
　　“他中毒与我何干？我的去留又关你什么事？”
　　“大夫刚嘱托情绪不可大起大落，如果主子醒来，找不到您，必定会着急，到时毒发，您岂能置身事外？”
　　“那你老实交代，此次寻我是不是奉命抓捕，然后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