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长安录》路榆安

3、多情公主心暗许 风月楼台酒言欢 一双流盼生

　　宋尘离开了之后，屋内就剩下柔福公主和云域了。柔福忽然双目盈盈，贴到云域身边：“表哥~我的好表哥~”

　　柔福公主的尾音拖得极长，云域浑身一哆嗦，一下子就猜到柔福要做什么：“除了帮你追宋尘，其他什么事儿都可以。”

　　柔福忽然“腾”一下站起来刚想翻脸，这时，霍璃端着餐盒进来，云域背过身去：“这点小伤还喝药？不喝不喝，拿走。”

　　云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喝药，小时候体弱多病喝多了药，现在每每看到只能装药的餐盒就心里犯苦。霍璃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只听到柔福说了一句：“父皇就知道你不吃药，命我监督你必须喝下去，要是你不喝他就亲自来喂你！”

　　柔福看到云域似有动摇艰难转身：“不过要是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为你破例。”

　　云域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成交！”

　　霍璃浅浅一笑，打开食盒。

　　“好妹妹，不是说不用喝了吗？”

　　云域闻到阵阵馨香，向餐盒看过去，恍然发觉自己被柔福公主骗了，这哪里是自己最讨厌的苦药，恰恰相反，是自己最喜欢的百合粥。

　　“好璃儿！”云域翻身下床，也顾不得在意柔福公主脸上“小人得志”的神情，更没有看见霍璃脸上晕起的淡淡的红晕。

　　云域大口喝着百合粥，寻思着柔福公主的要求也不过分，也就是和宋尘结为好友，然后疯狂给公主和宋尘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比如改日和公主出宫玩耍的时候，名正言顺地约上宋尘。再者自己本就有心结交宋尘，到时候做个顺水人情，也未尝不可。

　　“宋尘！宋尘！”这一日，宋尘刚下了武学课，就听到避之不及的呼唤。

　　一连几日，云域都守在宋尘下课后出宫的路上，无外乎说宫外哪家饭馆新出了菜式，哪家酒馆的酒浓厚香醇值得一试，不过每一次都被宋尘冷冷拒绝。云域也觉得尴尬无比，但答应表妹在先，也不好食言，只靠着日复一日枯燥而拙劣的台词妄图打动宋尘。

　　“今日雅庆楼又出新品了？”宋尘手背在身后，脚步也没有停。

　　云域神秘一笑：“非也。”

　　“集安馆又上名画了？还是萃华苑……”宋尘把长安东南西北各方位都说了个遍，这几日云子弈在耳边唠叨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都不是。”

　　宋尘又扫了一眼云域，仿佛有些想听下去的意思。

　　“听说馥仙居新来了一个姑娘，善琵琶，不知宋公子……”

　　馥仙居，说白了就是青楼，柔福公主看宋尘几日都不理云域，便给云域说了这个地名，好让他试探一下宋尘的品行。

　　果不其然，宋尘停下脚步。其实，云域也没去过烟花柳巷之地，以前与一众皇子生活在深宫之中无法出去，后来皇帝赐给自己一座云府，离繁华之地有些远，一来一回费上不少时间，加上
　　云域回府之后研习武功，也没有心思玩乐。要是宋尘答允了，他怕是还真的不好圆谎。
　　宋尘表情有些微妙：“云公子，据宋某所知，馥仙居并没有善琵琶的女子。”

　　“……没，没有吗？馥仙居有很多歌姬舞姬，宋公子怎知没有女子善琵琶……”

　　“歌女舞姬所在青楼，以风月坊最为有名，确实有一位名叫月落卿的琵琶女名震长安。不过，馥仙居乃娼妓汇集之地，专门满足客人的……生理需求，怎么，云公子去过？”宋尘说完虽有停顿，但是面不改色，原本冰冷的语调也陡然上扬，好似准备看云子弈的好戏。

　　云域哑口无言，这柔福出的什么鬼主意，正不知作何回答之时，只听宋尘清冽的声音悠悠传来：“我对女子并无兴趣。”

　　云域更哑口无言了，宋尘，莫不是……

　　宋尘嗤笑一声：“云公子武功不错，那日在擂台上若是比试一番，宋某并不一定……并不会赢。”

　　云域听着宋尘僵硬地夸赞，硬生生回了一句：“宋公子气度非凡，早就听闻以一敌万，云某佩服佩服。”

　　宋尘仿佛看穿了云域的心思：“云公子……宋某并非断袖，只是云公子你天天缠着宋某，岂非另有所图？”

　　云域抽了抽嘴角，这朋友没交到，还落得断袖的下场，表妹啊表妹，你欠我得大了。

　　云域赶紧解释：“宋公子千万不要误会，云某只是钦佩宋公子，并非……断袖，”云域抬眼看了看宋尘的表情，似有不信，继续道：“并且云某已经有心上人了。”

　　宋尘挑了挑眉，云域看宋尘面部还是一种微妙的表情，终于说了出口，“而且她快回来了。”

　　云域说的确实都是肺腑之言，他想起心上人的时候，眼含笑意，嘴角不自知地上扬起来。

　　宋尘本来松了一口气，忽地又想起了什么，警觉问道：“你说的莫非是临川公主？”

　　皇帝最近在宫中修缮云台宫，以迎接多年未回京的临川公主。多年前，临川公主的母亲坐罪被贬抑郁身亡，年幼的临川公主便奉太后的命令去五台山祈福。皇帝舍不得女儿，不但常去五台山看望，最近公主已至适婚之龄，皇帝便修筑宫殿命女儿回来。

　　“相传这临川公主从小相貌丑陋，身材臃肿，总是戴面具出行，而且年幼的时候便离开长安，云公子怎么……”

　　云域笑了笑，谈起初见这位公主的时候，便已经和宋尘在宫外的风月坊里喝了两三坛酒了。

　　风月坊乃京师第一大青楼，里面女子个个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在行。宋尘轻车熟路包下一间雅间。

　　“想不到宋将军竟是熟客。”

　　宋尘微微一笑：“是你自己说要带我来听琵琶，怎么，想反悔不成？”

　　过不多时，一名抱着琵琶的女子缓缓前来。女子上着红色锦衫，微微露出锁骨，下摆红粉相间湖褶裙，步调轻缓，每一步好似踩在碧波之上。象牙柄琵琶遮住大半张脸，待到坐定，才见她瓜子脸上雕刻着秀气的五官，淡抹胭脂，白里透红。一双流盼生光的眸子里，潋滟着柔情万种，仿佛下一秒就要醉在这迷人的风情里。云髻翩翩，斜插红珊瑚发簪，半缕发丝闲垂额前。不浓妆艳抹，却又另一番可人之姿。

　　“宋将军今日带了客人。”姑娘见宋尘以往都是独自前来，今日却带了一个生人。

　　“这位是云域云公子。”

　　“月落卿见过云公子。”女子款款下拜，云域“腾”一下站起来，云域从没见过宫廷之外的女子，第一次来风月坊有些不知所措。

　　月落卿拿起琵琶，说道：“云公子不必见外，落卿奏一曲《燕回赋》，给公子品鉴。”

　　月落卿，燕回赋。云域忽然想起了什么，虽然自己从不出入风月场所，但是也是略有耳闻。月落卿就是那位名震长安的琵琶女，虽然来长安时日不多，赢得多少长安公子的追捧，只是性子孤傲了一些，若是能够随流，一曲下来不知道能为风月坊赢得多少缠头。而这《燕回赋》更是月落卿的成名曲，据说听罢月落卿的这首曲子，别的琵琶曲就索然无味，再也无法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