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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太子妃故弄玄虚 岁云暮矣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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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云暮矣多北风,潇湘洞庭白雪中。
冬日里的风像凛冽的刀子,吹得院外的草木一片萧条,也吹的人心一片荒芜。
永安殿内,一尊碳炉烧的火红,只暖的整个屋子舒适惬意。
沈馥烟静坐在厅内,头发微散,素面朝天,低头埋首做着手中的活计。她是在补着一件衣服,只见她熟练的在线尾打上一个结,持针在手,飞快的穿梭来去。
这是一件赤红色男式外袍,衣领是深沉的黑色,上面亦是用黑线绣着纷杂的花纹。她小心翼翼的抚平衣领处的毛躁,用针在某处花纹上缭了几个来回,做好这些后,又将衣服细细的叠好,小心的压平,那样子仿佛就像在整理着一副珍贵无比,一碰即碎的传世珍宝。
她的身侧是一个箱子,里面的衣物放的满满当当。有青色布衫、锦色外袍,有简单至极的便服,也有用料考究的礼服,这些衣服被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起,每一件的款式都不尽相同,但每一件的尺寸却都如出一致。
自从入宫后,沈馥烟便有了做衣服这一爱好。她不喜欢与太子的那些妃嫔来往,也没什么朋友,平日里除了呆坐着,便是缝衣绣衫。
人人都道“一针一线总关情”,就似戏本子里写到的一样,妻子将思念缝进丈夫的衣衫之内,以诉相思。人人都道,他这些衣服是给当朝太子做的,是她日日思慕太子不得,才如此执迷。
可唯有她自己才知道,这些衣服的主人其实另有他人。
如今被罚禁足,省却了每日的问安拜见,她正好落了个清净。禁足了三个月,她便做了三个月的衣裳,这样安静的时日,在她看来是难得的惬意。偶尔听得晴柔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什么楚昭容换了新发式,引得宫内妃嫔竞相效仿。侧妃李氏谎称患病,想盼得太子照看,可聪明反被聪明误,太子直接下令免了她半年的问安礼,只叫在房中养病,不得外出。太子妃明明才怀胎四月有余,可肚子却大的出奇,像是快要生了般......这些茶余饭后的谈资,支撑着后宫所有人的娱乐生活,在这上面,每个人都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沈馥烟是为数不多的例外,除了做衣裳,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任凭晴柔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讲个没完,她也是偶尔低笑算做回应。
“小姐,咱们在屋里呆了这么些天,终于可以出去见见太阳了,我听说后花园的池塘结了厚厚的冰,有人直接站在上面走呢”晴柔话锋一转,眼神里滴溜溜的透出兴奋:“小姐,咱们也去看看吧”。
沈馥烟又是低头一笑,晴柔是她从王府带来的丫头,自然跟别个小鬟是不同的,也因为此,她待晴柔便多了一份宠爱小妹的感情。
“你要想去,便自己去吧”沈馥烟说道。
晴柔叹了口气“小姐,您都在这屋子里闷了三个月了,再不出去,大家伙会以为您冬眠呢”,她蹲下身来摇了摇沈馥烟的手臂:“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好看的紧,您真不去瞧一瞧”。
三月禁足期满的头一天,本是艳阳高照的晴天,突然变了脸,鹅毛大雪飘飘扬的下了一整天,此时屋外想必早已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了。
在屋子里待了这么久,她也的确是有些闷了。吩咐晴柔取了厚披风,主仆二人便出了门。
“脉脉花疏天淡,云来去、数枝雪”御花园处处洁白,枝头堆雪,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美景,沈馥烟踩着厚厚的积雪,在园中漫无目的散着步。
正值晌午,大多数人都在用膳或值守,所以此时园中也没什么人。主仆二人行至芊绵湖,果真看到湖面上厚厚的结着一层冰,冰面下是红黄白黑的鲤鱼。
主仆二人看着有趣儿,正想绕过假山,沿着长廊去湖中凉亭看看,可刚转身要走却听得西侧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寻得声音望去,透过树隙,她看见林间两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正在低头说话。想到这二人既选择此时此地会见,必是事关隐秘,于是便早早止步,示意晴柔赶紧离开,不要去窥听别人的私事。
主仆二人刚欲要走,林中一声低喝:“谁?”。
沈馥烟转过身的脚步停了一下,听得声音只好再回过头来,此时她才看清,这两个衣着华美的妇人,其中一人竟是温景寰,前几个月前刚怀了皇肆的太子妃。
沈馥烟低身行礼:“见过太子妃娘娘”。
温景寰白皙的脸色一阵青红,她气急败坏的走上前来,怒声道:“你故意藏在这里偷听本宫说话,好大的胆子”。
沈馥烟心中一丝疑惑闪却,但很快便明白过来:“我们只是刚刚经过,娘娘的话丝毫不曾听到的”。
温景寰恼羞成怒:“你还敢狡辩,快说,不然我放你不过”。
晴柔跪在一边直帮沈馥烟喊冤:“太子妃娘娘,我家小姐确实是刚刚经过此处,再说这里相隔几十丈之远,我们就是想听也听不到啊”。
温景寰眼露凶光:“贱奴休得狡辩,你跟你家主子一路货色,早就串通好想寻我的把柄对不对”她一把揪住晴柔的头发恶狠狠的说道。
晴柔疼的龇牙咧嘴,直直求道:“娘娘饶命,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言罢,温景寰抬首便欲掌掴晴柔。
巴掌将要落下,晴柔吓的连忙闭上了眼睛。
“太子妃娘娘自重,我们刚才说了,只是无意经过”沈馥烟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晴柔睁开眼,看到沈馥烟牢牢钳着温景寰的手腕。温景寰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说,但此时痛苦定是大于愤怒,她几次甩手欲挣脱对方的束缚,可沈馥烟力道其大,她像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冰柱,将温景寰的一只手生生的冻住了。
跟温景寰说话的那个女人,见太子妃竟被人钳制,便大喊道:“这可是太子妃娘娘,你好大的胆子”。她撩起长袖,舞着长长的指甲便朝着沈馥烟的脸上抓来。
沈馥烟广袖一挥,那女人便一个踉跄跌坐在地,沈馥烟冷笑:“我胆子有多大,难道你想试一试不成”?
温景寰几次挣脱不掉沈馥烟的手,便张开嘴巴咬了上去。沈馥烟手上掠过一阵剧痛,不由得松开了手,温景寰见状撒腿便跑,边跑边喊:“来人啊,救命!!”。
“他温景寰跑也就跑了,沈馥烟才不在乎后面的事情”,她心里这样想,便也任由温景寰边跑便喊。
只是温景寰此次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就连逃跑也是慌不择路。他们本来所处的地方是假山后面的一处平地,东侧是一片梅林,西侧是架于湖面上的一处长亭,那长亭过水绕山,横过湖面,便是陡峭的山梯。温景寰沿着西侧的长廊边跑边喊,虽然怀着孕挺着大肚子,可她脚下的步子却难得的快捷。
才一眨眼的功夫,她便攀上了山梯。站在原地的三人都被她这一举动惊着了,那缓缓向上的山梯,在平日里还好,仅六七丈高的小山,绕过去便是她的芳华殿,可如今那山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娘娘小心”那名妇人大呼,沈馥烟和晴柔抬首望去,只见温景寰已登上石阶七八余步。她拖着裙摆,转身朝这边望去,脸上挂起一抹阴狠的笑:“沈馥烟,你给我等着,本宫定不会放过你”话音刚落,温景寰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了平衡,她大喊一声,脑袋便直直向后仰去。
晴柔和那个衣着华美的妇人吓的长大了嘴巴,要知道太子妃现下可是怀着皇肆,这一摔后果定是不堪设想。
说时迟那时快,晴柔感觉眼前一道白影闪过,沈馥烟便倏忽一下掠过湖面,紧接着便看到她拦腰抱起了温景寰。
温景寰惊魂未定,双足刚着地面,便腿上一软,跌坐在地,与之而下的,还有一个圆鼓鼓的东西。
沈馥烟站在一旁,看到这个莫名其妙掉出来的像包袱一样的东西,疑惑不解。她弯腰捡起,看到是一个带着两条带子的软枕,这软枕竟是从温景寰肚子里掉出来的。
沈馥烟心下了然,怪不得温景寰今日如此反常,定是觉得自己假孕心虚,便格外疑心深重。她将那软枕上的雪抚净,伸手递给了温景寰。
温景寰惊愕的睁大了眼睛,脸上不见丝毫血色,她死死的盯着沈馥烟拿着软枕的一只手,浑身战栗,一言不发。
晴柔和那名妇人急忙忙的跑来,二人各跪在自己主子的身后,正欲开口说话,视线均停到了沈馥烟手中的那只软枕上。那名妇人吓的连连磕头:“良媛娘娘,奴婢求您,千万不要说出去啊,这是欺君之罪,我们温家一家老小都求求您网开一面吧”。
沈馥烟递软枕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良久,她只觉手腕发酸,于是便直接塞到了温景寰的怀中,她轻轻的站起身,又云淡风轻的说道:“你不用担心害怕,今日之事我就当没看到,至于你到你有没有怀孕,这事与我无关,我也丝毫不感兴趣”。
说完,便起身走了,晴柔见状也站起来紧跟其后。
沈馥烟走出没几步,身后的温景寰便放声大哭起来:“凭什么”,她朝着沈馥烟的背影喊道。
沈馥烟又被喊停下来,今日她已被叫住了两次,这种感觉她真的不喜欢。
“凭什么你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而我千辛万苦也换不来他的一个笑脸”温景寰边哭边说,脸上的脂粉被眼泪冲出一条浅浅的白线。
“我只是想要个孩子,想留住他的一丁点关心,怎么就这么难”温景寰哭的捶足顿胸,难以自抑。
沈馥烟顿足片刻,一言不发,沉默了一小会儿后,仍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凭什么”?沈馥烟在心中扪心自问,她有得到过吗?如果说有,那也早已经被她糟践的体无完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