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彼岸》古州

20、呐喊（10） 姜宇一个人

　　姜宇一个人呆在审讯室还挺自在，审讯室的门开了，见到进来的人是顾尧和萧渭，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表：“警官，我知道的都已经跟你们说了，你们要再想问什么，麻烦联系我的律师吧。”

　　“我们当然可以帮你联系律师。”顾尧面带微笑，“只是在这之前，我想先跟你讲一个故事。”

　　“怎么，顾警官不当警察改做说书人了？”姜宇耻笑一声，“既然是顾警官讲的故事，那一定很精彩。我洗耳恭听。”

　　“有一个女生，我们叫她A，A性格内向，在学校经常受人欺负，只有一个男生对她很好，称他为C，时间久了女生A就喜欢上了那个男生C。后来，A被几个男生报复，她以为侵犯自己的是那些人，但实际上，侵犯她的是C。”

　　萧渭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顾尧，又看向姜宇，对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A想要报警，她告诉了自己的班主任，却没想到班主任也是个坏人，她再次收到了伤害，之后，那些男生还用拍的照片威胁A不能报警，事情就不了了之了。A觉得自己对不起C，两个人就分手了。”

　　“若干年后，A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但是一直没有走出以前的阴影，她一直恨着那些伤害她的人。有一天，班里的同学组织了同学会，A本来是不去的，但是因为C，她还是去参加了，结果意外知道了真相，她接受不了现实，选择了跳楼自杀。”

　　“姜宇，我的故事说完了，你觉得怎么样？”顾尧起身走到姜宇身边，俯下身对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问。”我觉得这个女生太可怜了，你觉得呢？”

　　从姜宇的眼神中，顾尧清楚地看到了情绪的波动，但对方只是沉默了几分钟，手紧了又松，然后迎上顾尧的眼神，开口道：”我也觉得她太可怜了。”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了点恶狠狠的意味：“可是，这个故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承认你讲的不错，但是很可惜，我没兴趣。\"

　　“是嘛，我倒是觉得你会感兴趣的。”尧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接着说：“姜宇，你知道我们是因为什么找你过来的，你的表现告诉我，你也有自信我们找不到你犯罪的证据，但是，我只能说你百密一疏。”

　　“顾警官，你不用诈我，这一套对我没用。”

　　“哈哈哈哈，我当然不会诈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在王伟庆的客厅找到了你杀人的决定性证据。”

　　“决定性证据，那我倒是很感兴趣。”

　　“怎么，要不要我帮你把律师叫来。”顾尧出言讽刺，他确定姜宇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了裂隙。

　　“不需要。”果然如他所料，自负如姜宇，激将法还是奏效的。

　　“王伟庆在客厅的电视机下面安装了针孔摄像头，他原本是用来偷拍跟带回家的女人的性/爱视频的，没想到，会把你行凶的过程也录下来。”

　　“你那天晚上从厨房的窗口进去，你很细心，带了脚套和手套，避免留下自己的痕迹，可惜，你怎么都不会想到一个正常的人会在自己家里安装针孔摄像头。”

　　“王伟庆之前用照片威胁过王婉婷，我们找遍了他家都没有发现照片，应该是被你拿走了。”

　　“……”听了顾尧的话，姜宇一开始只是低声小哲，渐渐笑声变大，他的样子看着有些癫狂，整个人笑得抖起来，眼睛猩红，顾尧和萧渭谁都没有说话，他们冷眼看着，听到他说：“他怎么能算一个人呢？哼，这种事还真是他会做的。”

　　姜宇像是放弃了抵抗，他抬起头，对萧渭说：“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顾尧点头示意，萧渭起身出去给他接了一杯水，拿给他的时候，他还说了声“谢谢”。他又恢复成了那个精英的形象，跟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姜宇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水，放下杯子，说：”没错，王伟庆是我杀的。”

　　“你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害死了王婉婷。”

　　事情经过跟顾尧猜测的差不多，当初王伟庆他们在学校霸凌王婉婷，把人弄晕之后拍了她的落照，三人中的两个人随着年纪的增长，早就忘了自己曾经对一个女生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而另一个人，不仅没有忘记，还把当初拍的照片留了下来，在得知王婉婷出名之后，找上她以此进行勒索。

　　“他把照片就随身带在包里，王婉婷死后，他知道我喜欢王婉婷，又想要用照片让我给他钱。他就该死！”

　　“姜宇，还记得我跟你讲的那个事故吧。”顾尧说，“王婉婷会自杀，并不是因为王伟庆用落照威胁她，而是因为你。”

　　“当初侵犯她的人是你，但是她不知道，同学聚会那天，她应该想做一个了断，她想报警，但是被王伟庆拦住了，并且告诉她当年的真相。”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顾尧冷笑一声，“只是装久了真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而已。你把罪名全推在王伟庆身上，可真正让王婉婷这么多年饱受痛苦折磨的根源，明明就是你自己。”

　　“我不是，我没有！”

　　“我们已经检测过了，王婉婷留下的当初被侵犯的时候穿的衣服上留下的痕迹就是你的。”

　　“姜宇，我不明白，你明明喜欢她，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我……我也不知道。”姜宇痛苦地用手捂住脸，这么多年来，他其实没有一天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情，所以也一直不敢联系王婉婷，他害怕她知道真相，看清他的真面目。他害怕看到她恨他。

　　“那天她不见之后我就到处找她，后来，我在学校档案馆后面的假山里找到了她，她的衣服被脱下来了，身上就只穿了一条内裤……”

　　姜宇清楚地记得所有的细节，“我本来是想帮她把衣服穿上的，可是……”他停顿了一下，“可是我的手碰到她的时候，我感觉身体里有一团火烧了起来，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等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之后你就留她一个人自己跑了？”顾尧的话是咬着牙问出来的，即便当初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王婉婷始终没有放弃自救，她把自己的故事写进书里，给自己补写好的结局……但现实对她太残忍了。

　　“嗯。我跑了。”他说，“后来，她开始躲着我，她跟张勇的事情，我也是在她出事之后才知道的。”

　　“所以你要给她报仇，买水军让舆论在王婉婷的遗书公布后不断发酵，还去找到了其他被张勇侵犯的女学生，你给了她们家足够的钱，让她们站出来声讨，然后在王伟庆开始勒索你的时候，你计划杀害了他。”

　　“没错，你全都说对了。”

　　“那你自己呢？他们是罪人，你自己可以独善其身么？姜宇，我倒是很好奇，如果我们没有找到你，你准备怎么办？”

　　姜宇长叹一口气，他说：”我已经在安排出国的事情了，我还有老婆孩子，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下周就会在国外了。”

　　“可笑！”顾尧猛地揪住了姜宇的衣领，将人半拎了起来，“你有什么资格去审判别人？凭什么他们都要死，而你却家庭圆满地活着？你，从头到尾，从始至终，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渣。”

　　“你的老婆孩子都不过是你替自己找的借口。”

　　“姜宇，你根本不爱王婉婷，你只爱自己。”

　　顾尧松开手，姜宇跌坐在椅子上，他失神地盯着审讯室墙上的那几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留下了鳄鱼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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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渭心情很复杂，他对王婉婷充满了同情，对姜宇这种人既愤怒又不屑，周末，他去了王婉婷的墓地，将一束小雏菊放在她墓前。墓碑的照片上，王婉婷淡淡地笑着。

　　墓碑前有很多的鲜花，都是她的粉丝自发来纪念她的，卡片上写了他们对她的爱和祝愿，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可以开心无忧。

　　“真的是一个温柔的人啊。”他忍不住感慨，“如果当初校园霸凌能够被制止，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呆了一会儿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看到了顾尧。

　　“顾队？你怎么来了”

　　“我替一个人来的。”

　　顾尧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是姜宇写的，他不知道对方写了什么，但受人之托，他在墓前把信点了，确认信烧干净后，往烧完的烟灰上踩了踩。“这辈子太苦了，好好投胎去吧。”

　　“走吧。”

　　顾尧没有多逗留，招呼了一声就走，萧渭抬腿跟上，太阳有点大，晒得晃人眼，从墓地大门离开的时候，萧渭远远再望了一眼。

　　他想：有这么多人的祝愿，下辈子一定会幸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