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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少年的我们 ...

  •   2000年
      一中是这个城市最好的中学之一,每年的中考市状元基本上都是一中的学生。想进入一中的途径就是校区房,每年中考结束后,一中校区房总会引起新的一轮房价波动。杨青竹家里恰好有一套一中的校区房,可以顺利的入学。
      一中最老师头疼的男生是虞齐女生是杨青竹。从小学升入初中后,杨青竹和虞齐便成了学校里被点名批评次数最多的人。逃课、打架、成绩差,标准的差学生的特点。
      “竹姐,学校后街又新开了一家台球厅,要不要去看看。”课间的时候虞齐凑到杨青竹跟前嘀咕着。
      杨青竹抬起睡意朦胧的眼睛,看了虞齐一眼,不屑的说,“手下败将。”
      “切。”虞齐哼了一声,“那还不是小爷让着你。”
      杨青竹没理会他,懒洋洋的笑了笑。昨天放学回家晚了,又被父母骂了一顿,赏了一顿家法,没有晚饭吃,站在走廊罚站到十点。昨天晚上降温,杨青竹穿的单薄,站在走廊吹了冷风,好像有点发热,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
      见杨青竹没什么反应,虞齐推了她一下,“靠,去不去啊。”
      杨青竹眯起眼睛,没什么精神,又趴下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不去。”
      虞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上课铃声响起,上课的老师带着教案走进来。虞齐看了一眼讲台,晃悠悠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坐在杨青竹前两排的任知非忽然回头,看着正在趴在桌子上的杨青竹,眸光深沉。
      老师对杨青竹没什么要求,只要上课的时候不说话,基本上是她想做什么老师都不会干涉。所以杨青竹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节课。
      下课铃声响起,这是一节大课间,可以休息二十分钟,虞齐见杨青竹依然趴在桌子上,嘟囔了一句真能睡,然后抱着篮球跑出去玩了。
      基本上班级里的人都出去了,杨青竹依然趴在桌子上睡觉。任知非轻轻走到杨青竹身边,坐在她同桌的位置上,静静的看了她一会,感觉杨青竹的呼吸有点急促,轻轻推了推她。手指接触到杨青竹的胳膊,指尖传来了不正常的热感。
      “杨青竹。”任知非轻声叫她。
      杨青竹没有反应。
      “杨青竹。”任知非提高了声音,同时加重力气推了推杨青竹。
      似是被吵醒了,杨青竹抬起头,颇为不悦的瞪了任知非一眼。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然后她看到任知非的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任知非的手指清凉,搭在她的头上很舒服,杨青竹眯了眯眼睛,颇为舒适的模样额头在任知非手上蹭了蹭。
      看到杨青竹迷糊的模样,任知非皱了皱眉,“你发烧了。”
      似是没听懂任知非的话,杨青竹又缓缓的趴下。
      看到杨青竹又趴下了,任知非面色有些难看,站起来,将杨青竹从座位上拉起,抱起来,就往校医室跑去。
      课间结束后,虞齐回到座位上首先看到的是杨青竹的座位空了,然后看到的是任知非的座位也空了。虞齐皱了皱眉,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难道杨青竹上课睡觉的事又被任知非打了小报告?想到这,他看着讲台上回头写板书的老师,悄悄弯下腰,从教室的后门溜了出去。
      上课时间,所有的学生都在教室里上课,走廊空荡荡的,虞齐轻手轻脚的溜到班主任吴老师办公室,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没有想象中老师对杨青竹的指责。虞齐有些想不通,这两个人去哪里了。正想着离开去别的地方找找,就听到班主任吴老师的声音,“你们现在在哪里?好的,我现在过去。你别因为杨青竹耽误上课,我现在过去。”听到杨青竹的名字,虞齐顿了顿,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悄悄跟上吴老师。
      校医室里,任知非守在杨青竹身边,杨青竹依然在昏睡。大概是吃了药的关系,杨青竹脸上的潮红退了一些,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看到杨青竹的模样,吴老师快步走进去,没有理会她,看到坐在榻边的任知非,有些不悦的说,“你快回去上课,别因为别的事情耽误了成绩。她感冒了,别把你传染了。”
      任知非听到吴老师的指责,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吴老师,杨青竹发烧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吴老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她是一个唯成绩论的人,只有成绩好,在她眼里才算最重要的。在这所重点中学里,成绩是一切的基础。所以任知非不去上课,要比杨青竹生病严重的多。
      “吴老师,一节课没关系的。”任知非并不认可吴老师的观点。
      “不要以为一节课没关系,你落下的不是一节课,而是一节课的知识点,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老师上课讲的知识点都很重要。”吴老师见任知非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开始长篇大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想说服任知非。
      任知非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躺在榻上昏睡不醒的杨青竹,还想说什么,正准备再争辩什么,就听见校医室的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了,虞齐斜靠在门边,一脸痞笑的看着屋里的人。
      “你怎么来了?”看到虞齐,吴老师就很生气。对于这类问题学生,她向来都是很排斥的。如果不是义务教育,怕是虞齐、杨青竹之类的学生早就被踢出学校了。
      “听说我竹姐病了,我过来看看。”虞齐的声音痞痞的,听了就让人很不舒服。
      “上课时间,你怎么溜出来的。”吴老师不自觉又拿出了老师的威严。
      “吴老师,我这种人缺一节课没事的,我也不怕被传染感冒,你就让我留下呗。”说话间,虞齐已经走进屋里,走到杨青竹身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刚才吴老师和任知非说的话,他一字不漏的听到了,心里很生气,便忍不住嘲讽一番。
      吴老师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还要强行维持老师的尊严。“你来有什么用,我已经给她家里打电话了,家里很快就会来人接她了。”
      “家里人啊。”虞齐冷哼一声。他就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才和杨青竹走的那么近,他知道让杨青竹家里人来接,还不如把她留在校医室能得到的照顾多。“吴老师,我在这等她家里人。”
      吴老师还想说什么,看了看虞齐坚定的神色,“随便吧,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吴老师,我在这里等。不会耽误这节课的知识点的。”任知非看着吴老师说,语气毋庸置疑。
      吴老师看了看任知非,又看了看时间,距离上课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这时候任知非回去估计也不能安心听课,便点了点头。
      从校医室出去第一时间,吴老师就给杨青竹的妈妈打了电话,结果得到了她在单位走不开的消息,还让老师看着给吃点药就行。吴老师有点无语了,没见过这么心大的母亲,连孩子高烧都不在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回到校医室。
      “虞齐,你知道杨青竹家在哪里吧。”吴老师看着守在杨青竹旁边的虞齐问。
      虞齐点了点头,“吴老师,她父母没时间接她吧。”显然已经猜到了。
      吴老师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她父母工作太忙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20块钱,递到虞齐手边,“一会你把她送回家吧。我下节有课,不能送她了。”
      虞齐没接吴老师递过来的钱,“我送她应该的。”说完看着吴老师,忽然笑了一下,“吴老师,她这样应该需要人照顾,要不我下午就不回来了,行吗?”
      “你别得寸进尺,又想逃课。”吴老师又忍不住生气了。
      “没啊,我就是想到她一个人在家,想喝水都没有,多可怜啊。”虞齐阴阳怪气的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想到杨青竹父母对她不理不睬的态度,他就很生气。
      “吴老师,一会我送她吧。下午的课我已经自学了,不用担心落下课。”半天没说话的任知非忽然开口。
      “不行。”吴老师下意识的反对。她可不想因为杨青竹耽误任知非的课。
      “吴老师,您放心,我不会因为任何人耽误学习的。”任知非似下决定般保证着。
      吴老师看着任知非的神情,无奈的点了点头。对于任知非她是了解的,平时很少说话,一旦做了决定是很难改变的。
      “下节课,我要是看到你没出现在我课堂上,你就等着找家长吧。”吴老师转过头看着虞齐,恶狠狠的说。她知道虞齐极大可能会翘课,所以提前警告虞齐。
      虞齐不屑的撇了撇嘴,这种差异化对待,他从小到大经历了不少,早就不介意了。
      吴老师说完就离开了,任知非和虞齐两个人守着杨青竹,相对无言。
      “喂,大班长。”沉默的一会虞齐凑到任知非面前。
      任知非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目光转向虞齐。
      “一会你帮我跟吴老师说一声,我也发烧了行不?我和你一起送她。”说着虞齐用手指了指杨青竹。
      任知非的目光从虞齐身上移到杨青竹身上,又回到虞齐身上。“发不发烧不是我说的,是校医说的,我说没用。”语气平缓毫无波澜。
      “哎哟,哎哟,我头疼,真的疼。”虞齐顺势躺在杨青竹身边。“不信你摸我头真的很热。我被传染了。”一副无赖的样子。
      “喂,你别压到她。”任知非连忙阻止,话说完感觉不太对劲,又连忙补充,“别压到点滴管。”
      虞齐连忙爬起来,又看了看正在输液的管,确认没问题之后,说,“大班长,你帮帮我呗。我谢谢你啊。”
      任知非这次连眼神都不屑留给虞齐,依然是那句话,“发不发烧不是我说的,是校医说的,我说没用。”
      “切,真没劲。”虞齐撇了撇嘴,扫兴的说。
      此时下课铃声响,任知非看了看虞齐,“你先照顾她一下,我去收拾书包。”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哥们我肯定照顾。”虞齐摆了摆手。
      任知非离开后,虞齐推了推杨青竹,粗鲁的说,“大班长走了,别装睡了。”
      杨青竹闭着的眼睛动了动,虞齐也没催她就安静的看着她。大约一分钟后,杨青竹睁开眼睛,眼睛扫了一下四周,确认只有虞齐,开口说,“都走了?”声音有些沙哑。
      虞齐点了点头,“我说竹姐,你也是牛了,能劳烦大班长把你背到校医室,还能送你回家。”
      杨青竹抿着嘴,不情愿的说,“他什么时候这么多事。”
      虞齐看着他没说话。
      “虞齐,咱们走吧,不等他了,我真是不想见到他。”杨青竹坐起来,身子还是有点软绵绵的。
      虞齐凑到杨青竹跟前,伸手摸了摸杨青竹的额头,“算了吧,你这烧还没退呢,我可不敢带着你到处跑。再说了,吴老师可是勒令我下节课必须出现在课堂上,我还得好好学习呢。”
      听到好好学习四个字,杨青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你可别给自己贴金了。你不走我自己走了啊。你帮我掩护一下。”说完自己拔掉点滴管,穿上鞋子就往外走。
      “喂喂,你别说风就是雨啊。我跟你走还不行吗,这还没打完针呢。”虞齐见杨青竹认真了,连忙追出去。
      杨青竹和虞齐急匆匆的走出校医室,正悄悄的准备溜到学校后墙翻墙出去。就听到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糟糕。”杨青竹回头一看追来的人是任知非,心道不好。拉起虞齐就跑。没想到因为发烧腿的反应没有脑子反应快,还没跑几步,就被任知非追上拦了下来。
      “班、班长。”杨青竹尴尬的笑着。
      任知非没理会她,皱着眉头看着虞齐,“她还在发烧,你就让她这么就出来了。”因为刚刚到校医室没看到杨青竹和虞齐,他一路急匆匆的追上来,还有点气喘,头上还有微微的汗。任知非有些气恼虞齐和杨青竹的不知分寸。
      虞齐挠了挠后脑勺,指了指杨青竹,“不关我的事。我竹姐带我的。”
      杨青竹瞪了虞齐一眼,还真是没义气。
      任知非看了看表,对虞齐说,“快上课了,吴老师还等着你。快回去上课。”
      听完任知非的话,虞齐递给杨青竹一个救不了你的眼神,转身就跑了。
      虞齐走后,杨青竹看着任知非带着微怒的神色,尴尬的笑着,心里埋怨自己跑的太慢。
      任知非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的伸出手,把手附上杨青竹的额头,说,“还没退烧,怎么这么没分寸,针都不打完就跑。”
      杨青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埋怨?
      “走吧,送你回家。”说完任知非扬了扬手里杨青竹的书包。
      杨青竹乖乖的点了点头,心里想估计任知非今天是吃错药了吧,怎么这么说话,记忆里任知非几乎没有和她平和说话的时候。边想边要向学校后墙走去。
      “喂。”看着杨青竹要离开的样子,任知非颇为头疼的叫住了她。
      “嗯?”杨青竹不明所以的看着任知非。
      “走正门。”任知非无奈的说。
      “上课时间走正门?”杨青竹觉得任知非真的是吃错药了。
      任知非叹了一口气,“你生病了,我在吴老师的安排下送你回家,有假条的。”
      杨青竹蒙圈的看着任知非,点了点头,乖乖的跟在他身后。心里想,班长就是不一样,想溜出学校都有正大光明的借口,真是好学生就是不一样。
      杨青竹的家在距离学校很近的一片老居民区了,因为校区的关系,这里的房子虽然又旧又破,价格却高的离谱。杨青竹带着任知非东拐西拐来到了一栋很久的楼前。
      “班长,到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杨青竹站在单元门口,指了指门,对任知非说,摆明了送客的架势。
      “嗯,我送你上去。”任知非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杨青竹有点尴尬,果断开口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我怕你不回家溜出去玩。”任知非一本正经的说。
      “……”杨青竹心想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
      “走吧。几楼?”任知非绕过杨青竹走到前面。一进入单元门,皱了皱眉,黑漆漆的楼梯夹杂着潮湿腐朽的味道。任知非从来没见过如此环境,从小打到因为家里做生意的缘故,家里的生活条件一直都很优越,为了上一中,家里特意买了校区房,而他也不住在买的旧房子里,而是在学校不远处买了一个不错的小区作为住的地方。
      “三楼。”杨青竹跟在任知非后面有气无力的说。
      到了三楼,杨青竹拿出钥匙,打开门,从鞋架里掏出一双新的拖鞋摆在任知非面前。
      换好鞋,任知非跟在杨青竹后面,打量着这个家。家里的装修应该是九十年代初的装修风格,没有过多的修饰,一切显得有些陈旧。屋子里没有客厅,有三件房,两件的阳光都很好,一间应该是父母的卧室,一间是粉红色的女孩子的房间,另一间在在两间房的对面和厨房挨着,房门虚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样子,只是觉得灰暗暗的。
      杨青竹带着任知非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虚掩的门,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单人榻,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杨青竹和任知非同时站在屋子里都显得有些逼仄。杨青竹看了看任知非的脸,似是解释一般的说,“那边是我爸妈和青梅的房间。”
      任知非点了点头,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他是知道杨青梅的,是杨青竹的妹妹,比他们小两届,现在还在小学没有毕业。
      杨青竹接过任知非的手里自己的书包,放在榻上。然后将任知非的书包也接了过来,放在桌子上。“我去给你倒杯水。”说完,杨青竹和任知非擦身而过,到了旁边的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杯子,放在水龙头下面仔细的洗了洗。拿起暖水瓶摇了摇,发现里面没有水,于是拿起水壶接了一壶水,放在炉子上烧起来。
      等待水烧开的过程中,杨青竹望着炉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任知非走到厨房就看到杨青竹坐在地上的一个小板凳上,呆呆的看着炉子。
      “杨青竹。”任知非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杨青竹似是被吓了一跳,肩膀耸了一下,回过头看着任知非,神色有些迷茫,不明所以。
      任知非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摇了摇头,“你还没有退烧,去躺着吧,我来看着水。”
      杨青竹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摇了摇头。
      任知非拉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小板凳上拉起来,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她的头,说,“乖,去吧。”
      杨青竹惊悚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个样子的任知非,于是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任知非的额头,然后自语,“也没发烧啊,这么反常。”
      任知非皱了皱眉,不满的看着杨青竹,“快去。”
      杨青竹撇了一下嘴,讨好的一笑,回到房间。踢掉鞋子,爬到榻上,盖好被子,停顿片刻,又脱掉袜子,光着脚丫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大约五分钟之后,任知非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把碗放在桌子上,看着缩在被子里的杨青竹说,“我找到了姜,切了点姜丝,一会凉一点你喝了之后再睡一觉。”
      杨青竹皱着眉说,“我最讨厌姜味,不喝行不行?”
      任知非顿了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杨青竹接着说,“算了,我还是喝吧。”说完叹了一口气,十分的不情愿。
      任知非看着杨青竹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笑,以前和杨青竹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总是剑拔弩张,似乎没有和平的时刻,没想到生病的杨青竹是这个样子。
      喝完任知非递过来的姜水,杨青竹整个身体暖了起来,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她缩在被子里,看着面前的任知非,眼睛眨了眨,说,“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任知非看着她,说,“睡吧。就当我不存在。”说完转过身,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开始做题。
      杨青竹盯着任知非的背影,看了半晌,觉得困意袭来,也就闭上了眼睛安心的睡了。其实和任知非的相处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以前总觉得任知非很讨厌自己,自己也很讨厌他,可是这次似乎不是想象中的样子,他还算是一个不错的人。
      大约两个小时后,杨青竹睡醒了,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任知非背对着她的背影,依然保持她入睡前的姿势,认真的做着题。杨青竹心想,他可真是喜欢学习啊。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十二点多了,过了午饭的时间,也不知道任知非饿不饿,反正自己是有点饿了。想到这,忽然听到有敲门的声音。杨青竹一咕噜从榻上爬起来,准备去开门,任知非也听到了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杨青竹,说,“我去开门,你别着凉了。”
      杨青竹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点了点头。
      “你怎么来了?”杨青竹正坐在榻上发呆,就听到任知非十分不悦的声音。
      “大班长,现在是午休时间,我来看看我竹姐,给她送饭,你总不能不让我来吧。”接着是虞齐的声音。
      “竹姐,竹姐。”虞齐的声音渐近,然后看到虞齐拎着两盒盒饭走了进来。
      看到这在榻上顶着一头乱发的杨青竹,虞齐楞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任知非,然后摇了摇头。心想也就是杨青竹可以在任知非面前这么不在意形象,盯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不自知。
      “太好了,我都饿死了。”没注意到虞齐的异常,杨青竹看到虞齐手里的盒饭高兴的下榻接了过来,把盒饭随意的放在了桌子上。
      任知非也跟着走了进来,当他看到虞齐很熟练的坐在杨青竹榻上的时候,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看到任知非难看的脸色,虞齐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然后用手勾住杨青竹的肩膀,让杨青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用脸贴了贴杨青竹的额头,“让哥看看还烧不烧了。”
      “起开,凑那么近干嘛。”杨青竹一把推开虞齐,眼里都是桌子上的盒饭。
      “吃吧吃吧,你就是饿死鬼托生的。”虞齐愤愤的看着都要贴到盒饭上的杨青竹。
      “快吃吧,你也饿了吧。”杨青竹没理会虞齐,将盒饭里的一次性筷子递给任知非。
      任知非接过筷子有些嫌弃的看了看盒饭,又看了看身边大口大口吃饭的杨青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起来。
      杨青竹大概是饿急了,很快就将一盒饭吃光了,然后抬起头看着斯斯文文吃饭的任知非,脸有些红,觉得自己太粗鲁。扭头看到坐在榻上用审视目光看着任知非的虞齐。
      察觉到杨青竹的目光,虞齐收回目光,笑着看着杨青竹说,“竹姐,现在满血复活了吧。”
      杨青竹揉揉肚子,一下子窜到虞齐身边,揽着他说,“还是我弟了解我。没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要是有就再来一顿。”这是杨青竹的口头禅,基本上每次和虞齐有矛盾的时候,虞齐都会塞给她一堆吃的,或者请她吃顿麻辣烫就会和好如初。杨青竹信奉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任知非看着挨得很近的杨青竹和虞齐,眉头又皱了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看到杨青竹和虞齐凑的很近,他就浑身不舒服。听到杨青竹说吃饭可以解决一切,脸上紧绷的神色不自觉的松了一下。慢悠悠的吃完饭,任知非将杨青竹放在桌子上的油滋滋的饭盒与自己的饭盒一并收起来,准备扔到厨房的垃圾桶里。
      正在和虞齐聊天的杨青竹用余光见到任知非的动作,连忙站起来准备自己将垃圾扔掉,任知非让开她拦过来的手,摇了摇头,“没事,我来吧,你还是病人。”说完拎着垃圾向厨房走去。杨青竹回过头看了看虞齐,小声对虞齐说,“你说,他是不是又想什么办法整我呢?”
      虞齐看着杨青竹,一脸你有病的表情,“他大概是吃饱了撑的吧。”
      “……”杨青竹。
      任知非扔完垃圾,洗好手走进屋就看到虞齐和杨青竹凑到一起说悄悄话的样子,他看了看时间,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十五分钟。于是开口对虞齐说,“你是准备下午逃课吗?”然后指了指墙上的表,“还有十五分钟上课,距离下午集合还剩十分钟,你现在从这里跑回学校还来得及。”
      “我靠。”虞齐抬头看了一眼表,连忙往外跑,边跑边说,“吴老师还说下午盯着我呢。竹姐,我走了啊。你好好养病吧。”话音落,关门的声音响起。
      杨青竹还没反应过来,虞齐就消失了。她揉了揉自己的脸,眨了眨眼,看着任知非一脸困惑。“你不用回去上课吗?”
      任知非在屋子里慢悠悠的踱步,慢条斯理的说,“不用,吴老师安排我照顾你。”
      “哦。”杨青竹点了点头,心里默念,这又是新的迫害我的方式了。
      其实真不怪杨青竹会忌惮任知非,杨青竹小学的时候和任知非同桌,那时候任知非就已经是班长了。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写《我的同桌》,并且会以抽签的方式选人朗读自己的作文。很不幸,杨青竹被抽中,小小的杨青竹站在讲台上,大声的朗读自己的作文:我的同桌叫任知非,他是一个严于律己的人,他的头发总是梳得□□……
      全班哄堂大笑,任知非涨红了脸,老师听了之后脸色很难看,直接批评杨青竹思想肮脏。小小的杨青竹特别的无辜,她想说的是,他的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那时候的杨青竹真的不知道一丝不苟和□□的区别。从次以后,杨青竹对写作文特别的抵触,任知非也对杨青竹不再理睬。
      因为任知非是班长的缘故,全班同学见班长不理杨青竹,便也没人理她了,杨青竹因为一篇作文被全班孤立起来。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厕所,一个人玩。在家里父母宠爱妹妹,对她没什么关注,在学校被同学孤立,那时候杨青竹真的很孤僻,很少说话,整个人自卑极了。这种情况直到一个转班生虞齐来到之后才改变。
      虞齐也是被大家孤立的对象,只是因为他身上总是脏兮兮的,指甲黑黑的,身上还散发着因为长期不洗澡而产生的汗味。那个时候课间杨青竹总是一个人站在操场的角落,看着大家嬉戏玩耍,而虞齐总是站在她不远处,也看着大家玩耍。也记不得是谁先和谁说的话,反正没人理的杨青竹和脏兮兮的虞齐玩到了一起。从那时候起,杨青竹才知道,原来虞齐会玩那么多好玩的游戏。他们两个趴在草地上捉蟋蟀,会在放学后爬上学校的大榆树摘榆树钱吃,也摘学校里种的“灯笼花”吸花里甜甜的花蜜。
      有时候虞齐会带着一些伤痕来上学,杨青竹问他,他只是说回家的时候因为爬树摔了下来。虞齐从不让杨青竹和他一起回家,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虞齐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上学,从别的同学的窃窃私语中,她才知道,虞齐的爸爸喝酒之后将他和妈妈打成了重伤。又过了一段时间,虞齐带着打折石膏的手臂上学,杨青竹看他的眼神带着些许同情,这种目光令虞齐很愤怒。两个人大吵了一架,杨青竹用讲述自己和家里的关系作为交换条件。才换得两个人和好如初。其实她又哪里比虞齐优越,那个时候虞齐经历的是家庭暴力,可是他的妈妈还是护着他的。而自己经历的是家庭冷暴力,由于年幼时被送到了乡下奶奶那里,和父母几乎是没有相处的时间,而由于她的成绩惨不忍睹,父母一直觉得她是他们的耻辱,经常拿她和妹妹比较,用言语羞辱她,企图激起她的好胜心,谁知这种羞辱却令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僵。有时候杨青竹也想或许她一直在乡下就好了,不用让父母面对这么失败的自己。虞齐听了杨青竹的经历,也是一番感叹,觉得两个人的遭遇差不多,也是可以成为朋友的条件。
      任知非见杨青竹自顾自的发呆,也不好说什么,觉得消化得差不多了,就坐在书桌前,打开书本,准备预习明天的课程。大约过了十分钟,见杨青竹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任知非忍不住转过头看着杨青竹,“需要我帮你辅导吗?”
      听到任知非的话,杨青竹回过神,摇了摇头,“我的基础太差,而且对学习没兴趣。你要是无聊就回家吧,反正你们好学生在哪里都能学习的。”
      听了杨青竹的话,任知非还真的合上了书本,只是没有回家,而是将椅子转向杨青竹的正对面,认真的说,“学习的兴趣是可以培养的,你的基础哪里差,小学的时候,你学习还是很好的。”
      杨青竹还是摇头,“算了,我不耽误你,你也不用觉得自己带着任务。反正,反正你离我远点就是了。”
      任知非没理会杨青竹,而是从她的书包里拿出课本。“你把这几道题做一下。”伸出手指指着几道数学题对她说。
      杨青竹瞟了一眼任知非指的数学题,是前几天老师刚刚讲过的题型,刚好那天她状态好听了听,还都听懂了。于是接过任知非递过来的笔,刷刷刷写了起来。
      将解题过程递给任知非后,杨青竹略带忐忑的看着任知非。大约两三分钟后,任知非就将杨青竹写的解题过程看完了,点了点头,说,“做的没问题,看来老师讲的你都记住了。”听到任知非这么说,杨青竹松了一口气。然后任知非又递过来一篇课文,要做阅读理解,《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杨青竹看了一遍,她的语文归纳总结的能力一向很差,半天都写不出来答案。
      任知非看着杨青竹抓耳挠腮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指着文章对她讲,“这里就是说童年时光的,这里写的是对童年时光的怀念。这里是怀念故土,这里是追忆过去的。”
      听着任知非的讲解,杨青竹点了点头,道,“原来鲁迅先生也是想回到童年的。”
      听完杨青竹的话,任知非看了她一眼,似是漫不经心的说,“你也想回到过去吗?”
      “当然了。”杨青竹有些不解,“小时候的时光多开心。”说完看了看任知非的脸色,“你不想回到小时候吗?”
      任知非摇了摇头。小时候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好,他记忆里的童年是伴随着浓厚的中药味道的。后来小学二年的时候,妈妈病逝了,那时候他整个人难过极了,谁也不想理会。那个时候大约就是和杨青竹同桌的时候吧,那时候杨青竹好像还写了作文骂他,结果被他记恨了很久。想到这任知非皱了皱眉,还真是不好的回忆。
      “我小时候是在奶奶家长大的,我奶奶对我很好的。我们生活在乡下,小时候淘气,总是跑出去玩,天快黑的时候总能听到奶奶叫我的名字,叫我回家。”杨青竹回忆着,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有次我爬到树上,摔了下来,摔得有点严重,膝盖都肿了,裤子都坏了,不敢回家,就在树下哭。后来奶奶找到了我,在小卖店给我买了糖吃,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任知非认真的听着杨青竹的讲述,很简单的小事,在她那里成了最幸福的事情,真的是很容易满足的一个人。“我小时候没什么开心的,只是记得一直给我妈妈熬药。”说完自嘲的笑了一下。
      “哦,那还真是可怜。”杨青竹感叹了一句,“阿姨现在好了吗?”
      “她已经不在了。”任知非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边的作业本,语气有浓浓的惆怅。
      杨青竹有些尴尬,“对不起。”
      “没事。”任知非摆了摆手,“写作业吧。”
      杨青竹点了点头,难得的一天认真的将作业写完。
      那天之后杨青竹和任知非的关系也有很大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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