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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魑魅魍魉   北地进 ...

  •   北地进了冬天能吃的东西的种类总是无可避免的变得极少,更何况是在鹤怀镇这样有些偏僻的小地。

      薛铮点菜时除去李杏棠已经不想吃了的土豆红薯,最后也只得点了一小碟牛肉,一点腌白菜与一碗素面,店家自己种得小麦自己磨的面显得黑了些,口感也有点糙却别有一番风味。他调过醋后另拿了一个小碗将面用筷子挑了出来一部分,浇上汤,摆上了几片牛肉将小碗递给了李杏棠,李杏棠眉间拧出一个小山川说道:“太多了,我吃不完。”薛铮也跟着皱眉说:“只不过这么几根面,不要挑食。似你现在这样猫仔大的一点,不多吃一些以后刮风被吹走了谁去找你?”李杏棠嘟了嘟嘴没再说什么,规规矩矩吃起饭来。薛铮便也自旁边的油辣椒碗里调了一大勺准备吃饭,随后对面的人递了一杯温好的烧酒过来。

      他在酒里闻到了一股不属于酒的,带着清新又微酸的气味。

      薛铮接过酒杯同对面的月秋雨说:“干杯。”

      两个杯子微微一碰发出细小的声响,薛铮将酒一饮而尽,如他所想的那样,带着辛辣灼热的酒裹挟着一点酸味一点苦味。于薛铮而言,他单方面认识月秋雨很久了,却从未与他相处过,相处的时候也与自己想象中相差甚远。就像他刚刚自我介绍完后,月秋雨也没什么反应,连个客套话“久仰”之类的词都没给他,然后又自顾自坐了回去。于是他也准备带着李杏棠去另一个桌子坐下,但月秋雨又说:“请入座。”

      薛铮觉得没必要非坐一桌,准备一口回绝的时候他想起了月秋雨带的那块玉珏,裴济那时候说这个人实在不爱说话,也没有什么朋友,看着怪可怜的。所以他鬼使神差的坐了下来,结果对面又不说话了,弄得他如坐针毡。原本屋子里也没有几个人,薛铮也不是什么喜欢没话找话的人,坐在一桌反倒更显得过于安静了些,让人尴尬,但已经坐了下来再站起来去旁边的桌子,又太过刻意。他只能逼自己不去想那么多,只当拼了个桌,各吃各的便是了。

      结果真就如同只是拼了个桌似的,谁都没再说话。月秋雨指尖触在那壶烧酒上也不见吃东西,心不在焉的模样像是能在这个地方坐到地老天荒,然后他就递了一杯烫好的酒过来,酒是北方常见的烧刀子,要非说有什么不同也不过是酒里放了柠檬片干。

      薛铮有些火光,他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是因那本不属于月秋雨的玉珏,还是因为那本不属于月秋雨的习惯?亦或者将这一切加在一起后月秋雨那故作姿态怀的模样?

      既然情深如此,既然恋恋不舍,当初本该在裴济身边的时候,为什么又偏偏不在。

      他接过酒的时候本想揪着月秋雨的领子问问当初的事,问问当年为什么他会离开,喝过了酒却也一下冷静了下来,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又跑来追责未免可笑,何况他原也没什么立场去追究这件事。所以他只是说:“月道长随身也会带着柠檬干这类的小物件吗?”

      月秋雨没有立即接话,像是思考了一下,给自己重新添满了酒才道:“只是仿着我挚友罢了。”

      “挚友?”薛铮声音小的好似自言自语,挚友这个词,从月秋雨嘴里说出来形容他和裴济,入了薛铮的耳显得如此面目可憎。“我当道长和裴先生关系还要更重要些,却也不过是个挚友。”薛铮忍不住刺他,见月秋雨那张没什么感情变化的脸只是静静盯着他便又刺道:“道长勿怪,毕竟道长当年大闹悲问宗,闹得动静那么大,我人虽在外面回来后也听了不少传言,还同人道道长情意深重过。”他扬起下巴等着月秋雨对此做个解释,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月秋雨最后也不过是垂下了眼帘,对此一声不吭。

      他盯着月秋雨,穿透如今这张已经是个成熟男性的脸看到了那张属于十六岁的月秋雨的,那张英气的,又没有完全脱去稚气的脸。那个阳光温暖的午后,给这样一张脸镀上一层淡淡的带着绒意的金色,然后这张脸对着坐在椅子上裴济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吻,那个吻来的太突然,惊讶到了躲在另一个房间的三个少年,也震碎了那个以为爱情是只属于男女的宝物的薛铮小小的内心世界。

      而如今那个人,坐在他的对面说,他同裴济是挚友。

      月秋雨此人,不光造作,还寡情虚伪,令人作呕。薛铮捏着筷子,气的狠狠翻了个白眼。

      “当年的什么传言?”李杏棠眨巴着眼睛问薛铮。薛铮将李杏棠的头按了下去道:“不是什么重要的,我也记不太清 ,你吃你的。”

      “噢。”李杏棠顿了顿道:“师兄你的面要坨住了。”

      薛铮见月秋雨俨然不准备作答的样子,从鼻腔里“嗤”了一声,快速地吃了起来。

      “薛先生与阿济原是故交。”月秋雨的声音还是如常,听不出什么情感起伏。

      薛铮边吃眼皮都不抬一下敷衍地回复道:“悲问宗又不是什么高门大宗,上下不过百余人,我若不认识才是怪事。”一碗面很快就和腌菜牛肉一起见了底,薛铮将李杏棠吃剩已然吃不下的面一起吃完后擦嘴起身抱拳道:“告辞。”转头拉着李杏棠就要走。出乎薛铮意料的是月秋雨竟开口道:“薛先生稍等。”下意识伸手便要拦他。

      薛铮原在气头见月秋雨拦他越发不耐,又见月秋雨伸了手下意识抬手三根银针飞了出去逼得月秋雨不得不收回手躲避,扑了空的银针戳在一旁的墙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薛铮自觉反应有些过激了,月秋雨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顾说自己的。

      “薛先生最近有无听过什么异事?”不待薛铮牙尖嘴利地再次刺他,接着说道:“某奉师命前来,据言此地有魅。”

      薛铮听完后半句更觉得不可理喻,他问道:“凭什么?”

      “前些日子离此地六十里的宁宁村死了几个村民,没了头颅,身体里一点血也没有。”

      “就这?”薛铮觉得更好笑了,“魅这玩意生存必要的不过是人的情绪而已,越激烈越充沛的越能滋养魅,长得又与人无二区别,所以常常同人一起活在聚居地里,虽有魅吸食人血的例子,终究不过是个例,多数吃的还是人类的食物。魅的血乃是至宝,因着这原因都给各大门派给人抓的快要绝种了,而现在就为了尝鲜闹出这么大事引得你们来抓它?日子过得太安稳脑子也一起过没了不成。大抵不过是个玄消蛛之类吸血好藏尸的小玩意罢了,竟也值得九霄宫派个宗主首徒出来,未免小题大做了些。月道长早去早回,为民除害才是正事。”

      说白不过九霄宫图利而动,深怕错过罢了,似这般的大宗门有几个真正在意过百姓的死活。

      说罢薛铮拉着李杏棠就大步往外走去,到了大门口传来了月秋雨的声音:“先生似是很不喜我?”薛铮拉开门,外面的雪带着太阳的反光让外面看着一片刺目的白,薛铮侧过身子露出一嘴白牙笑得刁蛮又欠揍:“小爷看你不顺眼而已,不行吗?”然后气势十足地关上门潇洒离去。

      走了一小段路李杏棠就开始拉他,问道:“师兄我们不回客栈吗?外面好冷哦。”

      薛铮刚气的脑袋发热走错了门,而要回去难免要原路返回穿过大堂去后门,底气十足地出来了又因为走错路灰溜溜地回去实在折面子,只能咬牙死撑到:“我带你出去逛逛,客栈除了暖和点有什么好。”

      李杏棠似是想说什么,看了看薛铮的脸摇了摇头,又问道:“刚刚那个道长哥哥是坏人吗?”

      薛铮一愣,低下头看着李杏棠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欸,能让师兄这么生气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人。可我看刚刚那个哥哥,不像是坏人呀。”

      “你这么大一丁点,能懂什么好人坏人。”薛铮揉了揉李杏棠的头顶,又将因被揉毛躁翘起来的头发重新塞了回去。“他的确不是什么坏人,我只是,”薛铮顿了顿,旁边酒铺子里酒曲的酿造带出热气与香味,他眯着眼好像能看到他们四个人的小院子,裴济将袖子高高挽起给小药地浇水,汗水顺着他额头向下流他也毫不在意的随手一抹,刚动过土的脏手就在脸上留下长长一道黑色的痕迹,然后裴衍从外面回来嘴里叼着一个鸡腿怀里油纸袋里还有一整只的烧鸡,看到那个黑痕就在自己脸上指出来给裴济看,裴济下意识用脏手一摸就留下一个更大的,脏兮兮的手印。

      “我只是替裴济觉得不值罢了。”

      李杏棠张了张嘴,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呀!”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高昂又尖锐的女人的惊叫声,一个妆容娇艳的女人连滚带爬地从前面隔了有三个铺子的胭脂铺子里滚了出来,因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脸色惨白,张着用胭脂涂的有些血红的嘴,半晌才颤巍巍又高喊了一句:“死,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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