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见你的死亡》林以夜

81、封梦（完结章）

　　“穆修！？”

　　林菲菲闻声转身，当看清身后人影时，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管理局遭遇袭击时，她曾四处寻找穆修的踪迹，却一无所获，甚至一度担心他已遭遇不测。此刻见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她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虑取代。

　　“穆修，你刚刚在什么地方？”她敏锐地注意到，穆修并非从管理局的紧急掩体方向而来，而是从花园东侧那片已沦为废墟的回廊中现身。

　　穆修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浅笑：“从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

　　他肩上的制服外套随风微动，臂间的符文绷带若隐若现。林菲菲想起过去穆修也总爱这样故弄玄虚，那时她只当是他无伤大雅的习惯，从未深究。但此刻……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空中那个缓缓旋转的魔方，它散发着幽蓝的光芒，结构精妙绝伦。林菲菲猛然记起，她曾在穆修的办公桌上见过一个极其相似的魔方，只是他手中的那个，远比眼前这个要小得多。

　　“那个魔方……”她喃喃低语。

　　穆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等待吧，他们很快就会出来了。”

　　魔方之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井沛然等人静立其中，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事实上，他们的意识确实已沉入另一个维度，进入了深层的梦境。

　　梦境，这个对井沛然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领域。他曾在此目睹太多故人远去的身影，而这一次，这片虚无之地又将向他展现怎样的景象？

　　“这里，就是梦的世界吗？”

　　封牧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井沛然转头，看见他正托着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小巧魔方。那魔方在他掌心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穆修留下的东西，果然非同寻常……”井沛然轻声低语。

　　自从知晓穆修与黑之魔女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后，他就明白当初在欧洲得到的这个魔方，绝非普通的器物。

　　封牧野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魔方，眉头微蹙：“这东西上面，萦绕着黑之魔女的气息。”

　　他的指尖轻触魔方表面，那些细密的符文仿佛感应到他的触碰，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光晕。

　　当那圈光晕般的涟漪在魔方表面荡漾开来时，封牧野的耳畔再次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哥哥……”

　　“封梦！”

　　他脱口唤出妹妹的名字，手中的魔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飞速重组变形。无数细小的立方体如活物般蠕动、延展，最终在他们面前构筑成一扇流光溢彩的门扉。

　　封牧野与井沛然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迈步跨入门内。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屏住了呼吸，无数蛛丝般的银色细线缠绕在封梦周身，如同一个茧将她轻轻包裹。她缓缓抬起头，当看清站在眼前的封牧野时，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睁大，写满了不可置信。

　　而在封梦身前，司千星正静静伫立。他背对着二人，却仿佛早已感知到他们的到来。

　　“终于来了。”司千星的声音在这片梦境空间中回荡，“我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当司千星话音落下的瞬间，封牧野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井沛然护在身后，冰晶在他掌心迅速凝结，化作一柄泛着寒芒的长枪。

　　然而司千星却并未摆出迎战的姿态，反而悠然俯身，用指尖轻佻地抬起封梦的下颌，少女被迫仰起头，眼中交织着痛苦与不屈。

　　“你难道不想救你的妹妹吗？”司千星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韵律。

　　封牧野闻言冷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将她逼至这般境地的人，不正是你么？”

　　可即便心如明镜，他也不得不承认司千星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软肋，纵使清楚唯有战胜对方才能解救封梦，此刻的他却不敢贸然出手。

　　黑之魔女的告诫犹在耳畔：要让封梦自愿封印司千星。

　　但望着眼前被无数光丝禁锢的妹妹，封牧野实在难以相信她还能凝聚起这样的力量。

　　井沛然在身后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无声地提醒着他保持冷静。在这片由执念构筑的梦境中，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此刻，封牧野与司千星正陷入无声的僵持，空气仿佛凝固。而井沛然却敏锐地注意到，自踏入这片梦境起，封梦的额间就一直闪烁着极细微的光芒，如同嵌着一颗隐匿的星辰。

　　趁司千星全神贯注于封牧野之际，井沛然悄然将视线转向奄奄一息的封梦。

　　他忆起往事：自己本无占梦之能，过去那些预示未来的梦境，皆是封梦将身为占梦者的部分力量赠予了他。那么在这片由梦境构筑的空间里，或许他能凭借这份馈赠，与封梦的意识重新建立联结。

　　井沛然屏住呼吸，尝试调动体内那股沉睡已久的力量，一丝微光在他眼底流转，仿佛无形的丝线，缓缓探向被禁锢的封梦。

　　“封梦。”

　　当这声呼唤在意识深处响起时，封梦艰难地抬起头，她再熟悉不过这个声音，是井沛然。

　　然而她看见井沛然依然站在原地，嘴唇紧闭。紧接着，他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回荡：“封梦，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吧？”

　　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细微得如同因不适而微微挣扎，丝毫没有引起司千星的怀疑。他反而顺势收紧手指，继续对封牧野施压：

　　“如果你愿意乖乖被我吞噬，或许我还能给你们兄妹一个痛快。”

　　司千星的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指间的少女正与不远处的井沛然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封梦，能让司千星再度沉睡的只有你。作为血族的占梦者，梦境就是你的领域，但若你动用力量封印他，你自己也可能……彻底消散。”

　　井沛然在传递这番话时不自觉地握紧双拳，他无法确定此刻的封梦是否还有余力施展封印，更不敢想象她将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黑之魔女未曾言明的后果，让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就在此时，司千星骤然发难。无数暗色荆棘从梦境的地面窜出，如活蛇般缠绕上封牧野与井沛然的四肢，瞬间编织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囚笼，封牧野挥动冰枪斩向藤蔓，那些荆棘却纹丝不动。

　　“这里可是梦境的世界，”司千星轻笑着，一只手竟缓缓融入了封梦的胸口，“规则，由我来定。”

　　封梦因这诡异的融合发出痛苦的呻吟，她抬起头，望着因自己而陷入险境的兄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这一刹那，一点晶莹的流光突然从井沛然体内飞出，如萤火般划破昏暗，径直没入封梦的眉心，那是她曾经赠予井沛然的、属于占梦者的本源力量。

　　“我绝不会让你，利用我伤害我的哥哥！”

　　封梦话音响起的刹那，那点流光正好没入她的眉心。她直视着近在咫尺的司千星，眼中燃起决绝的光芒，一字一句地宣告：

　　“梦境封印！”

　　强大的梦境之力瞬间爆发，封牧野与井沛然只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们推出这个世界。就在意识脱离的最后一刻，他们看见无数银色的光丝从封梦体内涌出，如命运的纺线般将司千星层层缠绕。

　　现实中的魔方突然剧烈震动，将二人的意识拉回现世。他们跌落在地，抬头便看见空中的魔方正飞速旋转、收缩，表面不断明灭的光芒仿佛在诉说其中正在发生的激烈抗争。

　　不知过了多久，魔方终于缓缓静止，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立方体，朝着他们飘落。

　　就在封牧野伸手欲接的瞬间，另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出，稳稳地将魔方截住。

　　穆修不知何时已来到他们身侧，他托着那枚静谧的魔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看来……她成功了。”

　　封牧野眼见穆修接住魔方，当即就要上前夺回，却被井沛然抬手拦住。

　　“穆修，司千星真的再次沉睡了？”

　　穆修轻轻晃动手中的魔方，颔首道：“这一次确实彻底沉睡了。不过未来的某天或许会再度苏醒，那应该会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他低头凝视着魔方，语气笃定。

　　井沛然紧接着追问：“你要将这只魔方交给黑之魔女？”

　　“是的。”穆修挑眉回应。

　　“那封梦她......”井沛然的话让封牧野不自觉地握紧双拳，妹妹为了封印司千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这个问题，或许换一个人来回答会更合适。”

　　穆修话音未落，一面古朴的镜子悄然浮现在他身侧，镜面泛起涟漪，一只纤白的手从镜中伸出，轻轻搭在穆修的掌心。

　　“那位血族的占梦者，灵魂尚存。待休养一段时日后，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与你们重逢。”

　　当黑之魔女的身影完整地从镜中显现时，井沛然与封牧野不约而同地睁大了双眼。

　　“但想要让她再度苏醒，需要支付相应的代价。”

　　黑之魔女的目光在井沛然与封牧野之间流转，随后抬手轻挥，一柄造型奇异的长刀凭空浮现，刀身流转着暗红的光泽。

　　井沛然瞳孔微缩，他认得这柄刀，它曾在林双与霓焰手中出现，贯穿了整场事件的始终。

　　“这把刀属于另一位魔女。只要你们愿意将它送至她手中，我便能好生照料封梦，直至她苏醒。”

　　“另一位魔女是？”井沛然追问。

　　“红之魔女。”

　　这世上一共有着三位魔女……

　　曾经在某处读到的记载突然浮现在井沛然脑海中，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的林菲菲与其他异能者正紧张地注视着他们。魔女周身散发的强大气息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她的非同寻常，而其中一些见多识广的异能者更是脸色骤变，他们之中，一直有人在追寻这些名为“魔女”的存在。

　　“异端管理局这边……”

　　井沛然望着眼前已成废墟的管理局总部，心中涌起难言的复杂情绪。黑之魔女的话语让他明白，自己即将再次踏上旅程，尽管早已不是管理局的一员，当初加入也仅仅是为了寻找封牧野，但目睹这片倾颓的景象，他依然感到一阵怅然。

　　“人类总能在废墟中一次次重建家园。”黑之魔女的声音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当你将这柄刀送至红之魔女手中，便算完成了与我的约定，届时你随时可以回到这里。”

　　这番话让井沛然心中的前路变得清晰。

　　“我和他一起去。”封牧野斩钉截铁地说。

　　“你的族人还在等待你的归来。”黑之魔女提醒道。

　　“血族需要学会在这个时代自立生存。古老的王位从来都是束缚……”封牧野的目光坚定，“是时候打破枷锁，让族人真正认识这个世界了。”

　　黑之魔女轻轻抬手：“契约成立，就让我送你们一程吧。”

　　她身后的镜面泛起波纹，一扇雕饰着奇异花纹的大门缓缓显现。门扉的另一侧，隐约可见另一个魔女的领域。

　　井沛然最后回头望去，看见林菲菲与带伤的吴捷正站在废墟中注视着自己。他朝他们轻轻颔首：“请多保重。”

　　与封牧野相视一眼，二人一同推开大门。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穆修轻声问道：“你还是打算帮他们善后的吧？”

　　“当然。”黑之魔女唇角微扬，“多亏他们的努力，红之魔女的审判之刃才得以苏醒。这份代价，我自会偿还。”

　　当那扇通往未知领域的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井沛然最后回望了一眼。

　　透过即将消失的缝隙，他看见黑之魔女展开双臂，星辉如纱衣般笼罩整片废墟。崩塌的廊桥重新衔接，破碎的玻璃逆飞回窗框，焦土中抽出嫩绿的新芽，仿佛时光倒流，却又更像是万物在法则的意志下重塑新生。

　　封牧野的手轻轻覆上他的肩头。

　　“该走了。”

　　井沛然低头看向手中的长刀，审判之刃在异界的光线下苏醒，刀身浮起熔岩般的纹路，仿佛某种古老生命的呼吸。他们此刻站在一片无垠的赤色荒漠中，远空悬挂着两轮交叠的月亮，风中有硫磺与雪松交织的气息。

　　“红之魔女会在哪里等我们？”

　　“跟随着刀的指引。”封牧野的血族感知在异界变得格外敏锐，“它知道我们该走的路。”

　　他们手中的长刀，在这一刻刀尖微微震颤，指向地平线尽头一座若隐若现的火山。他们踏着赤砂前行，在身后留下两行蜿蜒的足迹。不知走了多久，井沛然忽然轻笑：“有点像我们第一次在Miracle的相遇。”

　　“那时管理局的人要将我们一同带回去。”

　　“现在我却和你一起去送刀。”

　　封牧野停下脚步，银发在异界的风中翻飞，他望向井沛然，猩红的眼底映出人类坚定的面容：“无论前路是什么，这次我们共同面对。”

　　而在他们曾经守护的世界里

　　林菲菲看着恢复原状的空中花园，最后一缕星辉正渗入地底，吴捷拄着拐杖来到她身边：“他们走了？”

　　“去完成更重要的事了。”她接过穆修递来的档案盒，盒盖上刻着崭新的徽标，星辰环绕着破碎又重聚的镜子。

　　穆修望向天际：“新的故事才刚刚揭开序幕。”

　　黑之魔女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淡去，唯有余音缭绕：

　　“告诉所有追寻真相的人，当审判之刃刺破谎言，命运之镜照见真实，终末之书记载结局之时，三个世界的门将再度开启。”

　　【终】

　　星火已撒向荒原，

　　契约深埋于时光。

　　当长刀遇见故主，

　　我们会在新的传说里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