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们（上） 少年的暧昧 ...
-
他们
列车疾驶而过。掀起的风刮在脸上，在这个冬日里，像刀割般的疼。
杨旭站在车站里，像其他站在这里的人一样。后来他被汹涌的人群推上列车，火车票在手里捏得紧，浮现出一层又一层褶皱。幸运地看见列车上还有空位，走过去坐下，转头看向窗外，发呆。
一阵喧嚣后，列车颠簸起来。杨旭看见眼前的景物开始往后退，越来越快，抓也抓不住。锈迹斑斑的座位，柱子，粗糙的地板，人群——
杨旭揉了揉眼睛，他刚才似乎看见了贾小乐。可是速度太快，脑袋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一片葱郁的绿色所覆盖。
算了。杨旭征征地想。以后有的是机会。
城市的剪影慢慢地变得模糊。像电影曲终人散的时候观众离席，灯光黯淡，所有的情感平复下来，只余一阵又一阵的空虚。他是离开这个城市了。离开他生活了三年的城市。惆怅与落寞瞬间抓住了他的心。
思绪泛起，回忆像潮水般涌来。
他与贾小乐一起考上了这座城市的重点高中。他们县里仅有的两位。贾小乐知道后一脸兴奋地把脸凑过来。他说太好了，小旭。我们两个又能在一起啦，嘿嘿。瞧这缘分，不浅呐。杨旭握起拳头打过去，贾小乐轻轻一闪躲开了。他说我就知道。杨旭说哼。
贾小乐又问小旭你想报什么社团啊。杨旭不耐烦地说文学部，怎么了。贾小乐说没什么，问问呗。有多一张申请书就给我吧。杨旭狐疑地盯着他说我真看不出你也对文学有兴趣。贾小乐笑着说我这叫高人不露相呐。杨旭于是瞥开脸不理他。
高中的时候杨旭在3班。贾小乐在4班。但是宿舍倒是分在一起。这并不是巧合。学校的宿舍有分价格。选择最低价格的全校也就这么十几人。分到一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贾小乐总是在放学后跳上杨旭的床，伸出手臂楼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轻轻磨沙。语气暧昧声音低哑地对他说小旭你有想我吗，我可想你呢。杨旭说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你还能再肉麻点么。虽然这么说着，但杨旭却没有推开贾小乐环在他腰上的手。他任由贾小乐趴在他的身上。也不懂那莫名其妙的安心是怎么回事。
周末的时候，杨旭和贾小乐都不回家，待在学校里。贾小乐总是拉着杨旭去城市里一个又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那晚他与贾小乐躺在城市难得的草坪上，周围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川流不息的车辆，没有过往匆匆的人群。只有夏蝉鸣叫的声音。他不知道城市里原来还有这么一块地方。远离喧嚣远离世态回归生活，他也不知道贾小乐是怎么知道的。他看着夜凉如水的苍穹星罗棋布，渐渐地就看得入了神。等回过神视贾小乐的脸放大了几倍近在眼前。杨旭吓了一跳移开了身体。他说贾小乐你这是怎么回事。贾小乐嬉皮笑脸地说小旭你太好看，我忍不住就凑近了点。杨旭说你忽悠谁呢。贾小乐说小旭原来你不喜欢赞美。杨旭说去你的。你这算什么赞美。于是贾小乐便哈哈地笑了起来。他说小旭，我真喜欢你。
结果贾小乐和杨旭还是进了同一个社团。每天放学社团活动时，贾小乐便坐在杨旭旁边，一脸满足地看着杨旭刷刷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刚开始杨旭被看得不自在，总是对贾小乐说那么一两句。后来被看多了也就没什么，任由贾小乐在旁边待着。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么过了一两个小时。再后来，贾小乐退出社团了。杨旭还是在写东西，但就是不自在。隔一段时间总往旁边看一看，看到空位时总是打一下脑袋，嘟囔着你在想什么呢，笨蛋。
高一的那个五一假期，贾小乐不知从哪弄来一瓶酒。不知年份的，上面写满密密麻麻地英文字母。宿舍里知剩下他们两个了。贾小乐说小旭，我们喝酒吧。杨旭说不要。喝酒伤身。贾小乐说一点点没关系的。人生这么短，有多少第一次呢。啥都得尝尝。杨旭蹙着眉头，动身找来自己的水瓶，准备倒点尝尝。贾小乐已经开瓶喝了一口，他在嘴里晃荡几下，才把酒给吞咽下去。看见杨旭的水瓶，贾小乐摇摇头说我这么不容易才找来一瓶酒，你咋能用水瓶来糟蹋它呢。说着把酒瓶递过去。说不是嫌脏吧？杨旭看着立在空中的酒瓶，愣了几秒。然后放下水瓶，接过贾小乐手中的瓶子。那瓶颈似乎还带着那人手指的冰凉温度，而圆滑细小的瓶口漾着的琥珀光泽似比那瓶身更甚几分。杨旭不自觉地脸红了，他仰起头，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也没怎么细咽，就吞进肚子里。贾小乐见状说你可别把它喝完了，留着点给我呢。
杨旭只觉得这酒有点涩，但下肚后，又是一阵荡气的甜，令人回味，不由得心生几分欢喜。
几分酒下肚后，贾小乐和杨旭都有了些醉意。于是便东一扯西一扯地拉起家常来。贾小乐问小旭，你有喜欢的女生么。杨旭有点征住说没有。你呢。贾小乐答非所问地说喜欢我的女生多着呢。可是我如果喜欢一个人。我一定会让他知道。然后贾小乐歪过头说小旭，你知道么。
杨旭还来不及回答，便被突如其来的阴影所笼罩。贾小乐柔软的唇覆盖下来，轻轻地碰上他的。然后温柔地吻住，没有再深入。只是轻轻地啄着，试探着。
温暖，糯湿。
只是一点，然后便松开。
杨旭看向贾小乐的眼睛。那漆黑的瞳孔里像是勾着一把火，熊熊地燃烧着，如流星般灿烂。他从来没有见过那双眼睛里会有这样的情感。
温柔的，犹豫的，害怕的。炽热的情感。
然后他鬼使神推的勾住贾小乐的脖子，回吻过去。舌尖碰撞，辗转，流连。
细雨轻点，绵雨纠缠，暴雨倾盆，银丝倚莲。
绽开无数朵花，怒放。
这微风沉醉的晚上。
从那以后贾小乐也没再说什么。他仍然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地笑着。可是杨旭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神态、动作、语气都变得暧昧不明。他们的关系像蒙上一层膜，谁也没有捅破。可是它不断地挠着心脏，痒痒的。杨旭有点耐不住了。
高二的那年杨旭爱上文艺片了。欧美的、亚洲的无论什么照看不误。贾小乐知道后，便也经常陪着杨旭到店铺去挑选。不够钱的便到街边买些打口碟。看见便买，也不管能不能看完。那年暑假，贾小乐跟着杨旭一起回家。贾小乐家有台破旧的放碟机。杨旭跑过去凑合着放碟看。两个少年便是这样挨在一张小小的破烂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不时沙沙地闪着几道白光的屏幕，度过了无数时光。
看的是什么电影贾小乐后来忘了。只记得里面有很蓝很蓝的天空，高高的城墙似乎望不尽头。枝叶延展，小鸟啼鸣，女钢琴家在城堡里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曲子。她在等待。等待什么，谁也不知道。还有寂寞，那像是在黑暗中伸出来的大手，把那些鲜活的生命逐渐拉进黑暗中。孩子们在寻找着末日，音乐悲伤，气氛压抑。男主角寻找到了女主角，然后死了。女主角抱着钢琴堕入大海。贾小乐清楚地记得在这时杨旭睡着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的。后来杨旭问他结局女钢琴家死了吗。贾小乐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死呢，活得好好地。然后他看见杨旭嘴角勾起的淡淡笑容。
高三的时候。杨旭和贾小乐都忙着拼命。作业、资料、复习忙得一塌糊涂。基本上是回到宿舍便倒头大睡，倒也没什么时间在拉家常。那时候贾小乐问过杨旭想上哪间大学。杨旭想了想说不知道，顺其自然吧。贾小乐便再也没有过问了。
高考前的那一段时间，杨旭把贾小乐约了出来。贾小乐一脸迷糊地说小旭，什么事。杨旭深呼吸了一下说贾小乐，我想说清楚。你是想趁年轻时疯一下，还是就此算罢。我不要再这么模糊下去了。贾小乐说什么是就此算罢。杨旭说就是我们俩做回好同学。
然后贾小乐拉过杨旭的头，指尖陷在杨旭的发丝上，轻轻游走。唇瓣相覆。再也不是什么轻柔的吻。热烈的，带破坏性的，舌尖狠狠地扫荡过口腔，银丝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杨旭回应着，带点疯狂的，不顾后果。他们吻得天翻地覆。他们吻过沧海桑田。最后这个吻是在氧气不足的情况下结束的。
贾小乐看了一下杨旭说给我一点时间吧，我再考虑考虑。杨旭说嗯。夜色勾人。
于是高三便在每日如一的忙碌下结束了。在等待成绩的那段时间里。贾小乐提议说小旭，我们出去合租一间房子吧，等成绩出来了再回去。杨旭说好。他们租了城市边缘的一间房子，价格低廉，远离喧嚣。贾小乐每天在油腔滑调地玩闹，杨旭鼓起脸一边看电影一边还击。年少青葱，不懂愁为何物。混一天是一天，到了后来。便真的以为日子天天如此，明天便如今天，懵懵懂懂，疯疯癫癫。
那天夜里，杨旭冷不丁地问贾小乐，你考虑好了吗。贾小乐一楞，半响才弄懂他在说什么。杨旭见半天没有声音，扭过头去想看个究竟。一转头，便碰上一张湿润的唇。闭上眼睛，他加深了这个吻。贾小乐积极地活动着舌头。触感是厚重的，动作却是极其灵活。生命便陡然轻盈起来。
结束了这个吻，贾小乐说这就是答案。谁让我总是逃不过小旭你的魅力呢。杨旭勾住了他的脖子，又再吻了过去。他们吻着彼此最深刻的灵魂，那是虔诚而圣洁的。他们像舞蹈般旋转，移动，拥抱。他们最终扑倒在床上。不知是谁先脱的衣服。年轻的□□互相摩擦，碰撞。吻像鼓点般落在身体上。无法思考，不想思考。只是靠着身体的本能来运动。神经在颤粟，从来没有过的愉悦迸发出来，掩盖在浓浓的夜色当中。那像星星般的白光散落开来，照亮了小小的房间。少年笑了，笑的澄澈。
爱，燃得淋漓尽致。
杨旭后来一直记得18岁里的初夜。那像是蒙上了一层梦幻的火花，变得美丽而不真实。那天夜里的疼痛与愉悦都刻进了他的生命里。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像是发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惶恐而又激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