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物语》修罗恶煞

1、桃花树啊桃花树

　　桃花树啊桃花树。
　　村子里有一个小庙。
　　庙里供奉着一尊神像。
　　有一位神明住在这里。
　　这个神明是这个村子里的村土地。
　　但是这个小庙已经破败了。
　　神明失去了信徒，也失去了香火。
　　没有了香火，就没有了法力。
　　当神明最后的信徒也离他而去的时候，神 明也就不在了。
　　而神明没有了法力，已经没办法实现信徒的愿望了。
　　没人愿意供奉一位没有用的神明，对吧？
　　村民甚至觉得，这个庙里，根本就没有神明。
　　“哪有什么神愿意住这样的破庙啊。”
　　神明为什么没有散去呢？
　　神明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能的看着外面如火如霞的桃花发呆。
　　小庙的旁边，有一个顽童扔了的桃核。
　　“呸，一点也不灵验，今天的桃子还是一样的难吃。”
　　神明记得那个孩子。
　　那个那个孩子去摘桃子的时候，路过了小庙。
　　孩子像小庙的方向看了看，指着神像说：
　　“今天，我要吃的好吃的桃子。”
　　真是个没礼貌的孩子。
　　神明试了试，还是不行。
　　果然，还是无法实现他们的愿望啊。
　　神明对着桃核已经看了一天。
　　会发芽吗？如果结了桃子，会是甜的吗？
　　神明叹了口气，给桃核浇了点水。
　　“你会发芽吗？”
　　没有人回答神明。
　　也没人能回答神明。
　　桃树种子只能努力生根，盼着早点发芽。
　　不过，种子很感谢神明。
　　种子想快点破土而出，看看给了自己生命的人。
　　种子不知道神明是什么样子。
　　但它想：这么温柔的神明，大概是个老爷爷吧。
　　老爷爷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种子记得。
　　以前，守桃林的，是个和蔼的老爷爷。
　　老爷爷总是在看到一个漂亮的少年的时候，变得很开心。
　　那么，和蔼的老爷爷都是喜欢漂亮少年的吧。
　　种子决定了。
　　它要化成一个漂亮的少年。
　　这样，神明会高兴的吧。
　　所以，种子出土之后，看着正在和自己刚发出的芽说话的漂亮少年，愣住了。
　　神明原来也是个漂亮的少年吗……
　　漂亮少年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对了，桃树芽想起来了，桃林里的漂亮少年喜欢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姑娘。
　　漂亮少年每次见到漂亮姑娘都笑的可开心了。
　　啊，这么看来，神明不会喜欢自己了吧……
　　神明再也不会来给自己浇水了吧……
　　桃树芽知道，自己没有水，就会死。
　　自己很快就会死掉了。
　　桃树芽不生气。
　　就是有点后悔。
　　如果自己化成一个漂亮姑娘，就能多看看这位神明了吧……
　　殊不知，神明看着眼前漂亮的绿衣少年，也愣了。
　　真的发芽了啊。
　　神明还是每天都给桃树芽浇水。
　　偶尔，也会和桃树芽说说话。
　　桃树芽非常喜欢这位神明。
　　他不想让神明散去。
　　可是，他也没有法力。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强大了，我来成为你的神侍吧。
　　神侍，就是侍奉神明的妖魔鬼怪，人物精灵。使用自己的力量为神明分担祈愿。
　　桃树芽要让村民们重新信奉这位神明。
　　他现在要做的，是努力生长，修炼。
　　休息的时候，就听神明讲过去的故事。
　　“从前啊，我还刚出生的时候，这个村子可破了。
　　“那个时候，大家都穷，但都淳朴善良。
　　“每年祭典的时候，大家都是你家出个玉米，我家出俩鸡蛋，就这么凑合着。
　　“那个时候，我还偶尔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也没人怕我，都是把我当成家人，朋友。
　　“我也是。”
　　神明看着桃树苗说。
　　桃树苗想像着和神明愉快聊天的人。那是多么美好的时代啊。
　　“当时啊，我们不像神明和信徒，倒像是同一个村子的邻居，有事，他们来找我帮忙，回头再给我送点谢礼。”
　　“也就是几个野果，几棵萝卜。”
　　神明笑着说。
　　桃树苗能感觉到，或许，这几个野果，几棵萝卜，在神明心里，比黄金塑像还贵重。
　　“当时，我是周边土地神里最穷的，但却是最强的。”
　　“后来啊，村子越来越好了，村子里的几个小孩子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
　　神明依然笑着。
　　桃树苗能感觉到，神明的脸上，浮现了一瞬悲伤。
　　“那些孩子，不再是我的朋友，家人，而是我的子民，我的信徒。
　　“他们用祭品求取神明的帮助。
　　“祭典上的祭品，是每家出一条鱼，三个鸡蛋，半筐青菜，村长再多出一只鸡。
　　“再后来，我的信徒们，也有了孩子。
　　“那个时候，村子很富有了，祭典上，整牛整羊整猪，成对的鸡鸭，大盆的红鲤鱼，香火缭绕，飘到天上，足以拖起一位神明。
　　“但是，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信徒了。”
　　桃树苗明白了。
　　“祭典上，甚至出现了一对双生的童男童女。
　　“我只剩下了一群忠诚的奴仆。”
　　神明顿了一下。
　　“他们来到我的神像前，没有祈祷幸福安康，只是求着我现身，为他们留下我的旨意。然后供上大堆的供品离去。
　　“那个时候，我成了这一带最富有的土地神，但我知道，我几乎没有法力了。”
　　毕竟，神明赖以为生的，是信徒的信仰之力，而不是奴仆的盲目崇拜啊。
　　“久而久之，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信奉我了。”
　　神明摇了摇头。
　　“会有的。”
　　桃树苗说。
　　“你是我的信徒吗？”
　　神明笑着问他。
　　桃树苗没有说话。
　　我想与你成为挚友。
　　而信徒，请您再等等。
　　春天，桃花树开花了。
　　如火如霞，红的明亮。
　　神明看着桃花树，想着，今年，自己终于要消失了吧。
　　神明打算最后再去看看村子。
　　神明走的了村口，看到了背柴回家的青年。青年砍了好几天柴，累坏了。
　　就连常年失修的村门砸下来了都没注意到。
　　神明想都没想，劈手化石打了上去。
　　但祂伸出手之后猛然想起：没了法力，怎么化石啊。
　　“嘭”
　　巨木偏了偏，砸在了青年的身边。
　　青年被一声巨响震醒。
　　看了看巨木，又看向对面。
　　巨木，本应砸在自己身上的。
　　青年自然看不到愣在原地不动如山的神明。
　　但他看到了不远处被花树挡的若隐若现的小庙。
　　“土地爷显灵了！！！”
　　青年大叫一声，慌忙跪下，连对着小庙磕了三个响头，背起柴，一溜烟，跑了。
　　只剩下愣在原地呆若木鸡的神明。
　　我还没那么老吧……
　　这是神明心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
　　随后，神明才突然想起来刚才更重要的事。
　　我……又有法力了？
　　神明边往村里走边这么想着。
　　神明看到一个母亲看着重病初愈的孩子。
　　手里拿着写有神明名讳的护身符不断感谢。
　　神明沉默了。
　　祂试了一下，居然已经能化出实体了。
　　这是神明完全没有想到的。
　　那位母亲一抬头，一个从未见过又是非常眼熟的青年站在眼前，一低头看向护身符，又看到了那个青年。
　　母亲“扑通”一声跪下了。
　　“神明大人现身啦！”
　　嗯，还是这个称呼好听……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神明连忙止住了那位母亲的话。
　　“我只是来看看孩子。”
　　母亲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露出的眼睛里满是激动与信仰。
　　神明看着还有些虚弱的孩子，不自觉的放轻了声音
　　“你生病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听到什么？”
　　“有有有！”
　　神明看了过去。
　　母亲激动万分无法自己，看到神明的目光，立刻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压低了声音
　　“这孩子，生病的时候，就几天，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红衣服哥哥，白绿衣服弟弟，黄衣服姐姐，紫衣服姑娘什么的，这不是中邪了吗！我就赶紧到您庙里去求了，这当天晚上就好了！好了之后，居然在家里的米缸里找到了这个”
　　村妇拿着那个护身符。
　　“我一看，就知道，是土地神救了俺家大宝！没想到，土地神居然还到俺家里头了！”
　　村妇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神明回到庙里的时候，看到一树灼灼其华。
　　“是你吧，红衣服哥哥。”
　　神明对桃花树说。
　　桃花树笑了。
　　“是我。”
　　神明也笑了。
　　白绿衣服的弟弟是树下的一棵刚发芽的小草，黄衣服姐姐是迎春花，紫衣服姑娘是一只蝴蝶。
　　“他们都是愿意帮我的精怪，不害人的。”
　　桃花树解释。笑着。
　　“你呢？”
　　你为什么帮助我？
　　“我是您的神侍。”
　　桃花树伏下了身子。
　　“信徒吗？”
　　不完全是。
　　不仅是信徒，更是朋友，助手。
　　不是信徒的侍奉，更不是奴仆无条件的服从，是友人的助力，是同路人的支持。
　　不过，桃花树没有说出来。
　　我还不够格。
　　桃花树是这么想的。
　　“你的桃子，是甜的吗？”
　　散学回来摇着蒲扇的孩子问桃树。
　　桃树看了看神明。
　　神明也看了看桃树。
　　当年扔下还是桃核的桃树的孩子，上学堂了。
　　“你的桃子，是甜的吗？”
　　神明笑着问桃树。
　　桃树没有说话。
　　他压低一根枝条，把桃子递到神明面前。
　　神明摘下来，尝了尝，是甜的。
　　桃树毕竟是棵与一位神明朝夕相处的桃树，自然和其他妖怪不一样。
　　他是个大方的树精。
　　路人热了，渴了，可以随便坐在树下，休息休息，摘两个桃子吃。
　　这个村子里的人本性质朴，竟没有人包下桃子去卖，吃完还不忘顺便去拜拜土地神。
　　意外之财啊……
　　神明挑挑眉，抛了抛功德箱里几枚香火钱。
　　够干不少事了。
　　神明拉了桃树去村里的茶馆玩。
　　一神一树化成灰头土脸的样子，混在一众农人之中根本看不出来。
　　茶馆是新建的，叫小二上了壶茶，神明就和桃树坐那喝茶，听说书先生在那讲今年的故事。
　　“嘿！这不正说着那村东口的河发大水了吗，今个儿，老夫就讲讲这其中啊，不为人知的一件事儿！大家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
　　“这人人都知道，这次大水是村长带汉子们挖通了渠道，疏通了大水，可是啊，那不少人都看见了另一件事……”
　　“这治水的时候，有不少人都看到了一件事：---有个绿衣服的小孩儿---也不能说是小孩儿了，少说也有十五六岁了---咳，这不重要，就小孩儿，带了一帮人，也帮着治水！
　　“除了绿衣服小孩儿，还有个青衣服汉子，一个黑衣服汉子，一个白衣服老头儿也一起！嘿，你还别说，这四个人呐，比一群农人干的快多了！”
　　一个大汉摔碗而起。
　　“lz也去挖河了，怎么lz就一次没见着！MD说书的编故事编的像样点啊！”
　　说书先生一哆嗦，往后一缩，像大汉求饶。
　　“大……大哥，您消消气，先听小的说完……”
　　“lz倒要听听你个说书的能讲出个花来！”
　　大汉哼道。
　　这人也就是这个脾气，炸完就算，不是坏人，所以先生一看他坐下了，立马讲的眉飞色舞。
　　“大哥刚才问了，为什么有人没看到？这就是这事儿另一个玄妙之处了一一
　　“看到这事的人啊，都有一个共同点一一
　　“前一天，都拜过土地庙！
　　“所以啊，老夫猜啊，这四个人，是土地公公喊来救咱们村的！”
　　我没有。不是我喊的。是他们自己去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久违的祭典出现在小庙前。
　　香烟缭绕，锣鼓喧天。
　　木质的神轿上，抬着泥塑的神像。
　　木头上刷的火红彩漆，胜过路旁的红枫。
　　抬神轿的，是一个黄衣老叟打头，一个黄衣少童子举板，寓意金碧辉煌。
　　四个白衣青年抬前头，代表天。
　　四个黑衣少女抬后头，代表地。
　　都是外乡人，听说要祭祀，居然说愿意帮忙，还不收钱。
　　今年收成极好，所以祭品也是非常的丰盛。
　　似曾相识的猪羊鲤鱼，鸡鸭成对，可神明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这一次，我不是孤独的主人了。
　　神明偷偷跑的轿子上，坐在神像上。
　　举板的童子回头撇了祂一眼。
　　又把头转过去了。
　　四个少女把水壶放下了。
　　神轿开始前行了。
　　啧。
　　累。
　　神明坐在桃树下。
　　手里拿着一个供桌上的点心啃。
　　才知道原来坐轿子这么累。
　　人为什么总喜欢找罪受呢……
　　桃树的树枝抖了一下。
　　您要是能好好坐下，而不是趴神像上，不累。
　　桃树抖了神明一身金黄的叶子。
　　神明站起身，让白雪自然滑下。
　　才知道，原来树是要冬眠的。
　　有点安静。
　　无聊。
　　想找人聊天了。
　　找谁？
　　算了。
　　雪真大啊……
　　对了，桃树见过雪吗？
　　他真的在冬眠吗……
　　雪真美啊……
　　桃花树醒了。
　　又是一树绯红。
　　树上满是如少女粉红脸庞的桃花。
　　树下满是如桃花绯红花瓣的少女。
　　又一天。
　　树上满是如少女粉红脸庞的桃花。
　　树下满是如桃花绯红花瓣的少女。
　　树上还有系着金铃的红线和纸条。
　　树下还有看着女孩们的一众少年。
　　神明有点懵。
　　我是土地神对吧……？
　　祂看桃花树。
　　这不是姻缘庙吧……？
　　桃花树看祂。
　　在这求姻缘真的灵吗……
　　桃花树再看神明。
　　心诚则灵。
　　神明闭上了眼睛。
　　桃花树抖了抖树枝。
　　抖了神明一身绯红。
　　神明现身了。
　　被缠了一身红线。
　　神明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把红线缠桃花树上了。
　　桃花树扯扯红线，暗暗翻了翻白眼。
　　村里的姑娘胆子不小。
　　勇气可嘉。
　　“你离开过这个村子吗？”
　　桃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神明想了想。
　　祂好像还真没出过这个村子！
　　外面是什么样子，祂不知道。
　　以前从来没想知道过。
　　他出生在这个村子里。
　　从来没有离开过。
　　成为土地也是上一任土地直接交接的。
　　自己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个村子。
　　那么，自己愿意守护村子吗？
　　这个问题不能想。
　　此题无解。
　　你想出去看看吗？
　　桃树问神明 。
　　神明沉默了一会。
　　祂摇头。
　　出去了，找到了神生的真谛，然后呢？
　　还是在村里当土地神。
　　神明把玩着一串桃核。
　　今年的祭典也很隆重。
　　白天，人们抬了神轿，焚了线香，供了祭品，奏了神乐，到了晚上，就去晒谷场办酒席了。
　　小庙。
　　桃树找了在它身上睡了四年的一窝鸟把线香烟挥散了，叫了帮他干活干了一年半的一圈精怪来小庙前喝酒。
　　神明笑着看着，手里拿着一串用红线串着的桃核。
　　桃树看向神明，手一歪，一瓶酒全撒树下了。
　　一众精怪直叫可惜，还有嚷嚷说桃树偷酒的。
　　桃树撇撇嘴，没说话。
　　真热闹啊……
　　神明仰头看着缓缓上升的明灯，想。
　　真不错啊。
　　神明喝着热好的桃花酒，坐在桃树下。
　　桃树抖了神明一身雪。
　　神明看着小庙后面。
　　小庙的后面是一座山。
　　很高很高的山 。
　　积了雪的山真漂亮啊。
　　空中落下了一片雪。
　　又一片。
　　神明接住这片粉白的花瓣。
　　少年的身影越发单薄了。
　　神明也问了守桃林的老人，老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浇点河水。
　　“要不然我今年不摇你花酿酒了？”
　　神明表示歉意和关心。
　　桃花树转过头去。
　　桃花树偷偷翻了个白眼。
　　桃花树把头转回去了。
　　桃花树微笑着。
　　“没（呵）关（呵）系”
　　桃花树温声道。
　　“你到底多少岁了。”
　　桃树把树荫向神明的方向挪了挪。
　　“你呢？”
　　神明笑了笑，换了个位置 。
　　“我好像是在你面前被种下的吧？”
　　桃树的树枝一颤，树叶抖了个空。
　　“那么久的事了，谁还记得。”
　　神明向后一靠。
　　“月亮真圆啊。”
　　桃树叹道。
　　“唔。”
　　神明叼着月饼。
　　“话说在天上看月亮是什么样？”
　　桃树站到了树梢。
　　“不知道。”
　　神明咬了一口月饼。
　　“……你一个好歹神没上过天？”
　　桃树觉得匪夷所思。
　　“白玉京又不是所有神都能住的。”
　　神明风流倜傥的躺在桃树上。
　　“你没想着晋升一下，向天庭努力一下？”
　　桃树想把祂抖下去。
　　“在村里当土地不错，谢谢。”
　　神明开始晃腿。
　　“……也好。”
　　桃树若有所思。
　　“……你想看天上的月亮吗？”
　　神明估了一下法力，应该够。
　　神明跃上树顶，把黄色的少年拎起来。
　　雪白的身影一晃而过。
　　像是一颗美丽的流星飞过，留下一场美丽的梦。
　　流星飞过月亮，怀中的金色流光溢彩。
　　桃树站在树梢，出神的望着天上的月亮。
　　神明坐在树下，出神的望着树上的少年。
　　好冷。
　　神明看着后山。
　　今年的雪真大啊……
　　整个后山都白了。
　　一棵老松树被压断了。
　　山太陡了。
　　神明摸了摸桃树。
　　桃树已经长的很大了，树冠完全可以遮住整个小庙了。
　　神明很生气。
　　祂明明说过最近不要上山的。
　　一个汉子带了全村的男人上山打猎。
　　一群汉子又喊又叫，在山上跑来跑去。
　　被追逐的羊群撞断了一棵百年古树。
　　古树的气运拦住了山顶的积雪。
　　古树倒了。
　　雪崩。
　　大片的积雪从山上滚滚而来。
　　如同成群的白虎，巨大的雪龙，凶猛的雪怪，要吞噬这小小的村庄。
　　男人都上山了，村里只剩下女人和孩子。
　　母亲抱紧了怀中的少年，独居在家的姐弟紧紧抱住彼此，青年握紧了妻子的手，老人绝望的握紧了护身符，幼子向着小庙的方向磕头。
　　如果神明爆发全身的法力和气运，是可以替代古树的。
　　我是这个村子的土地神，保护这个村子是我的使命。
　　哪怕牺牲自己。
　　我，是为这个村子而存在的。
　　不。您不是。
　　你存在的意义不止于此。
　　您是我生存的意义。
　　启明星不应如此陨落。
　　您很强大。
　　替我出去看看吧。
　　看看这个奇妙的世界。
　　看看这个我们从未见过的世界。
　　去触碰它吧。
　　桃树爆发了所有生命力。
　　他的法力不多了。
　　妖者，非人生物所化。
　　魔者，生人所化。
　　鬼者，死人所化。
　　怪者，非人死物所化。
　　魔鬼者，曾为人，明是非，懂好恶，尚存七情六欲。
　　妖怪者，不曾为人，不知喜怒哀乐，只求至强。
　　魔鬼，还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妖怪，只能以力驱之。
　　让妖怪帮你干活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强大的力量让其折服，并许诺赐其强力。
　　三年。
　　桃树耗了三年妖力。
　　现在，他甚至无法以自己的力量与气运拦下雪崩。
　　但也不是无能为力。
　　神明听着桃树吟唱着从未听过的曲子。
　　神秘，神圣，庄严。
　　温柔，哀伤，平缓。
　　桃树轻吟着祭献的咒语。
　　妖怪和人类思维方式不同，这是人类发现的漏洞。
　　答应妖怪的一切要求，然后欺骗它们。
　　所以人都是这么做的。
　　桃树不一样。
　　他可是出生在神明身边的树精。
　　桃树每一次都是如数给了法力。
　　如果他欺骗了妖怪们，他是可以活下去的。
　　他没有。
　　祭献吾身，奉献魂魄，向您献上我的生命。
　　请您赐予我力量。
　　足以保护好祂的力量。
　　桃树发动了祭献。
　　向高位神仙魔佛献上相应的代价，换取力量达成目的，这，就是祭献。
　　桃树瞬间长大了。
　　桃树的气运结成了巨大的屏障，完美的把小庙护在身后。
　　太好了。
　　小庙保住了。
　　神明心爱之物也保住了。
　　桃树想。
　　春天。
　　雪化了。
　　小小的桃树折断在土地庙的后面。
　　神明在桃树上坐了一天。
　　和桃核被扔下的那一天一样。
　　神明唤来了当年扔桃核的孩子。
　　神明把一根很老很老的木杖交给了少年。
　　仙人带了一把桃木剑离开了村子。
　　仙人用针在额角勾勒出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喂进白墨。
　　祂把手串带上了。
　　小庙前，有什么东西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