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丧失视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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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被分割出明暗，顾萧站在阴影处单肩背着书包，整张脸掩盖在黑暗里，光线不清晰，依然可以看出少年人特有的挺拔身姿，但单薄的身子又好像摇摇欲坠，马上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黎年在楼梯拐角看着顾萧，顾萧没发现他。
楼梯上的人突然有了动作，转身往楼上走去，脚步很慢，很慢，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往前方试探着，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黎年也往上走，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顾萧大概是丧失视觉了，但现在的他，顾萧宁愿自己摔死也不愿意让他帮忙扶。
顾萧上了楼梯，摸索着向前进，试探到平地的时候好像终于放下了心，没再伸手摸索，径直去了24班教室，打开了灯。
其实他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就发觉到他好像看不见了，以为是因为走廊太黑，想回教室验证一下，好嘛，这下真的瞎了。
顾萧迷茫地看着前方，尽管前方空无飘渺，不见黑暗，也不见其它，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划到下颌线，又落到衣服上，天蓝色的衣服有块突兀的深蓝色。
顾萧伸手去抓，想要擦掉，但好像越擦越多啊。
从前顾萧一直都是一个英雄的人设，乐观开朗，是很多人的开心果，很少会看见他如此无助的样子，他其实也才十七岁啊，花一般的年纪，别人都在考虑生活，只有他考虑死活。
过一天少一天，他早都已经习惯有着危机感，把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还喜欢雪上加霜。
其实他一直觉得死活没什么好在意的，可能唯一的遗憾会是没参加高考吧，而不是黎年，他和黎年已经结束了，结束在他最爱的盛夏，然后一切生活回到正轨，归于正常。
黎年没说话，悄悄走进顾萧，为他拭去眼泪，眼角的红色泪痣现在被水淹没，可能有一天，他就再也见不到了。
顾萧的眼睛其实也很好看，他注意到黎年是因为眼睛，黎年亦是。
眼睛里仿佛有星辰大海，黑暗中的小灯塔永远不会熄灭，天真无邪，干干净净，然后因为黎年的到来，有了波动，涟漪不断，后来因为黎年的离去，归于平静，再无波涛。
但是现在，好看又动人的眼睛看不见了，星星坠落了，大海仿佛变成了灰色，小灯塔也不见了，在水里挣扎，想要活过来，没了灯塔的光，谁能活过来呢，最终溺死在灰色之中。
“谁？”顾萧偏过脸，黎年的手僵了一下，在半空中悬着。
黎年放下手，递给他一张湿巾，这样他好歹还可以安慰自己，安慰顾萧，后者其实根本没有哭，只是湿巾划过留下的痕迹罢了。
顾萧接过湿巾，狼狈地擦擦脸，声音闷闷地有些哑:“谢谢。”
黎年哭笑，顾萧啊顾萧，你对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都能这么这么温柔说句谢谢，怎么对我就只有拒绝啊……
“我先走了。”顾萧说。
黎年打字，选中，朗读，是机械的电子音，没有烟火气:“你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会更危险，安瓶在书包里？我帮你打安瓶还是去医疗室？”
“不需要，我自己打就好。”顾萧说。
黎年没理顾萧，从书包里拿出安瓶和注.射器抵在顾萧后颈上，药物缓缓流入顾萧身体里，依旧是电子音:“别逞强，药效慢，我扶你下楼去办公室歇会儿，宿舍太远了。”
顾萧没反驳，任由黎年去了。
黎年拿过湿巾扔进垃圾桶，关灯，关门，扶着顾萧下了楼。
顾萧突然开口道:“黎年，我说过没？别把我当白月光，也别追我。”
黎年失笑，这个人总是这样，说句示好的话总是别扭，言下之意大概只有黎年能明白了——
别追我，但是做朋友也不是不行。
“那我能以朋友的名义照顾你了吗？”黎年心情愉悦，嘴角上扬，语调也跟着上扬了几分。
顾萧只回了一个简单的音节:“嗯。”
由于时间过晚，办公室里仅有的何倩和单雅林都回职工宿舍了，但顾萧有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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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
“我有钥匙，别打扰老单和老何休息了。”顾萧伸手胡乱摸索着，突然碰到了目的地——黎年的手，一串冰冷的钥匙落下掌心，“喏，给你，办公室钥匙，十字那把。”
开锁不算难，只要不是傻子都会，不，应该说，傻子都会，插进钥匙，逆时针旋转一圈。
但黎年愣是拖了三分钟。
“你干嘛呢？”顾萧问。
黎年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撬锁。”
顾萧也沉默了:“……你撬锁干嘛？”
“我没跟你说，办公室换锁了，就我姐有钥匙。”黎年划划鼻梁继续捣鼓锁。
三分钟后，门，开了，警报铃，响彻天际，只要不是睡得像猪一样都被吵醒了。
黎年手疾眼快关上门，警报声也不再响:“有钱按警报装置没钱修纱窗，那窗户都烂成什么样了也没见有人来修。”
顾萧面无表情地补刀:“知足吧，普通班空调都没有，咱班好歹有个空调，哦对了，还有个饮水机，老何给买的，喝水还得交钱。”
恢复到现在，顾萧的眼睛已经没事了，但他本身夜视就不强，更别说现在还半瞎着，回安宁是个问题。
黎年神秘兮兮把顾萧放在大厅椅子上:“等会儿，我去开车。”
两分钟后，楼上下来的黎年提着个轮椅。
顾萧挑眉:“这就是你说的……车？”
“是啊。”黎年大言不惭。
顾萧认命地坐上轮椅，黎年推着顾萧出发了。
出了校门，经过一条小巷子——安夏路，然后就可以看见浓荫笼罩着的安宁公寓最大的一间房子——也就是顾萧住的地方。
现在已是凌晨十二点，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刻，巷子里的住户大多都是老人，现在基本都还在睡梦中，时而有几只夜虫，显着有点烟火气。
青砖白房黑屋顶，是安夏路房子的标配。轮椅轧过不平整的青砖，像被风吹起又缓缓落下的潮，顾萧和黎年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闪忽闪的。
岁月静好，少年不知人间疾苦。
—连载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丧失视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