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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魔 江夜雪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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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道义,什么良心……”
今夜,魔气又一次在江夜雪身体里翻腾,像烧得滚烫的油,滋滋啦啦的煎熬着他体内每一滴血,每一寸肉,每一根骨头!
“这个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是你太天真了岳夜雪!你知道老娘我是怎样一步步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吗?”
江夜雪被魔气反复煎熬着,他前一秒仿佛置身火海,下一刻又像坠入冰窖。身上前一秒热出的汗,下一秒又冻成了冰。如此反复,太难熬了,太痛苦了!
母亲死前的话,此刻像就是恶诅,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你没在泥潭里挣扎过你根本不清楚与人为奴是什么滋味!你等着吧,二十年之后……不,不用二十年,十年之后你就知道老娘做的这一切狠事都是为了你!这里是岳府,不是什么猫猫狗狗家,有他没你,有你没他!你知道吗?!”
“你一定会后悔的!”
江夜雪觉得痛苦,他拼命挣扎,想让自己压制住魔气。他想想慕容楚衣,想只有他才能轻易入慕容楚衣的炼器室,想只有他得了慕容楚衣的亲身指点,学做机甲。想慕容楚衣床榻边陪着的人,只有他。
但是,只要江夜雪一想与慕容楚衣有关的,那些美好的回忆。身上的魔气仿佛就扩大了一百倍般,肆虐的折磨着他。骨头仿佛被生生挫成了灰,他摊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像一滩泥,只有无边无际的痛是真实存在的。
江夜雪中了魔毒的事情,对谁也没有说。那天救下岳辰晴,与其他人一同回到营地后,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都还集中在岳辰晴身上,就自己一个人悄悄地回了房间。那天晚上他有多痛苦,没有切身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想象。
五内焚火,生不如死,说什么都是轻的。
再后来,江夜雪就试了许多种方法给自己拔毒,但都无济于事。那种魔毒是重华从未接触过的类别,根本克制不住,反而在他体内扩散得越来越厉害。那一阵子江夜雪时常会感到挣扎和困顿,觉得自己内心的愤恨与不甘变得那么鲜明,鲜明到令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挣扎了很久。
他是为了救岳辰晴才变成这个模样的。可自己痛不堪言的时候,又能对谁去说?从小到大,忍让,宽容,退让,谦和——最后却落得这样的局面。
耳边,又响起了岳均天的话:“你弟弟从小就没了娘亲,他可怜得很,你做哥哥的,多让着他一点。”
“你弟弟需要更多的照顾,你很懂事,不要和弟弟争抢。”
“你从小读了不少圣贤书,应当知道什么是礼让。”
耳边还有见风使舵的仆人的嘲讽:“夜雪公子,懂得谦让,方为君子呢。”
“夜雪,你随着楚衣修行了那么久,该学的也都学会了,今后还是让辰晴多跟着楚衣吧。”
凭什么??
能给的我都给了,为什么还要把我最后剩下的唯一不能给的也夺走。江夜雪觉得受够了,终于想明白了,兄弟手足又如何?他恨岳辰晴!
“凭什么!!”江夜雪怒吼了一声!却发现,他带着恨意怒吼的那刻,血液里的煎熬仿佛骤然停了。
江夜雪忽然觉得不必再挣扎了。他不愿再当当个傻子!
后来慢慢的,他懂了。体内的魔气是要靠恨来安抚的。恨越多,欲望越多,魔气才会受到滋养,才会归于平静。恨越被压抑,欲望越被压抑,魔气就越饥渴,越躁动。
明白过来时,江夜雪觉得好笑,于是就真的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曾经清明的,纯澈的眼睛里,终于蒙尘。曾经,他固守正道,立志做一个谦谦君子。江夜雪冷哼了声,在心里自嘲,原来到最后才发现,成魔才是留给他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