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咒》兮小南

8、8.0花的咒语

　　12年前，沁在深圳最大的木材生意商家中被万般呵护着，她是这个家的天使。她好爱爸爸妈妈，好爱这个家。随心所欲地花着钱财，整天和爸妈争吵去哪个国家留学是最好的。爸爸将所有款式的芭比娃娃换上紫色的衣服汇聚入一个迷你花园，而花园坐落在沁的房间里。被沁剪掉毁掉的泰迪熊不知道有多少。沁的妈妈爱紫色，沁也是，因为爸爸曾经对妈妈说过紫色象征崇高的地位和高雅的气质。于是沁爱紫色就好像她的地位一样。沁小时候经常看到一个叔叔来到这个家，那是爸爸最信任的人，在爸爸眼里全世界都可以背叛他，而他不行。因为从爸爸白手起家之时就和那个叔叔就是一起奋斗。他一直担任父亲的秘书，却被爸爸当成好兄弟。也有好多次，叔叔出差会给沁带紫色的裙子和芭比，不过总是双份。叔叔说她也有一个比沁小两岁的女儿。沁小时候也很喜欢叔叔。
　　当沁19岁那年，沁从学校回来，发现家中只有了躺在沙发上的妈妈。她脸色发白，旁边是一个药盒无辜的倒在地上……后来妈妈被救活了。沁也从公司的人那里得知爸爸犯了错误，已经被审讯过。通过调查，证据确凿，爸爸坐牢在所难免。沁很冷静，表面很冷静。她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想知道。她不知道审判结果将是怎样，也不知道动用金钱的力量是否能保出父亲，望着病床上的母亲，她只能一个人独自承受着一切。心上不停地被穿孔，献血流尽了的感觉。不过沁和父亲一样很坚强。她从不流泪，总是冷静的在想一切可以做到的。直到他想起了那个叔叔。拨通他的电话后，是一个完全不悲痛的声音，知道沁说自己是谁的时候，那个男人才慢慢的表达了自己的郁闷与悲伤。并说法律的事他也没办法。沁失去了最后的办法。默默的等待时间带来的结局。直到……
　　沁用最愤怒的声音叫住了那个让她作呕男人的名字——那个叔叔。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不帮爸爸而是去法庭上作证推翻了爸爸的辩护之词，把爸爸的罪名扩大化，鲜血淋淋的将一把刀刺进爸爸和这个家的心脏？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他是爸爸最最信任的人，爸爸在法庭上哭了，沁也哭了。她知道爸爸不怕将要发生的一切，而是因为这个人的背叛。沁，将一个月以来的悲痛发泄了出来，用尽了十几年来积蓄的泪水。一个人跑到法庭外等待那个她简直想咬死的男人。面对沁的质问，那个男人只是假装沉默，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爸爸将拥有15年的牢狱之灾。也许，沁的悲伤不止于此。
　　3个月后，坐上爸爸位置的人巧的好明显，那个令人恶心的叔叔。所有人都已经了解了他的嘴脸，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比爸爸更拽，更狠，更辣！谁都知道。但谁都不敢说，除了沁。并没有像电视上那样，爸爸一出事，家中什么都没了。因为在经济上爸爸没有多大罪行，我和妈妈还有房子，一大部分家产被罚。但是因为家产的总额是个庞大的数字，她们还有很多钱。只是她们还是觉得自己好可怜。一个家支离破碎。沁的怨恨好深，她的脑子里只想要报复，她要让那个男人比爸爸更加惨。每一次去探望爸爸，他好憔悴，话不多，只是叫这个家唯一的两个女人注意身体。直到又过了大概半年，爸爸从那冰冷的监狱里出来了，不过直接到达的是医院。肝癌晚期，最无法治愈的癌症，沁和妈妈都好想死。她们忍着泪水趴在爸爸的病床前，望着爸爸那满身的管子，那虚弱的呼吸声，那起伏不定的心电图……直到爸爸醒来，用一个沁好久看不到的微笑表示自己很好。真的很好！沁再也无法收住泪水。妈妈早已晕过去好多次。只有沁在爸爸床前日夜不离，日日夜夜的落泪然后把泪水吞进肚子，浇灌一粒叫怨恨并已经发芽的种子。一次一次，她感应到这个不起眼的小种子，迅速的成长着。直到她的枝叶已经与自己的骨骼联系在一起……爸爸走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他也说不出了。只是很伤痛的望着自己的挚爱——沁，沁那天很开心，脸上很开心。她跟爸爸说自己一定会过得很好，要等爸爸好起来，一起带上妈妈去环球旅行。爸爸也笑了，同意的眨了眨眼。之后……铺天盖地的到处都是泪。
　　沁到爸爸曾经的公司整理遗物，董事长办公室换了一个地方，大概是害怕爸爸的鬼魂来寻找这里面的某些人吧。所有的人望见了沁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一切都很不自然，除了沁很自然，笑得很自然。只有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职员还很顺口的叫了她“大小姐……”抱着爸爸的东西，沁觉得很幸福。不过走到电梯口，徐徐地电梯门打开了。里面是那个男人和一个穿着紫色裙子的女孩，那个女孩身上拥有沁的影子，是紫色。傲慢的表情和沁很相似。那个男人微微的停了停然后打了个敷衍的招呼，快步拉着那个女孩离开。她就是瑞琦，那个夺走她一切的人，包括那一片紫。瑞琦只看了沁一眼并没有记住这个女孩，也没有注意到，那同样的一片紫和自己的区别。也许她们一样傲慢，而沁的傲慢已经好深好深。
　　沁，用一种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对待每一天，时刻想到的是自己心中那永恒的痛楚还有仇恨。妈妈重操旧业，身体和心一天天的恢复。妈妈比沁软弱，她一直把爸爸的死归结于自己当初没有劝住爸爸不干那些事。对于那个男人她没有多大的仇恨。沁不同，沁不能忍受。同学的目光，邻居的眼神，所有她曾认识的人她都不予理会，因为她害怕。深深的害怕她们会谈起自己从公主变成丑小鸭的事。可是这种人还是很多，因为大概除了我还有她的妈妈很少有人能习惯她的傲慢。再多的就是嫉妒，女人都会嫉妒。沁是个，美貌和智慧并存的女人，再加上她也是个富婆。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没有人嫉妒。可沁把一切的不快纠结于那个男人和他宠爱的瑞琦，就好像爸爸宠爱自己一样。她知道同样的痛在自己的身上和爸爸身上，一定是自己身上的会使爸爸更受煎熬。所以，瑞琦的痛是她报复那个男人最好的方法。
　　她用过很多办法，从简单的信件恐吓到收买别人去伤害她。可是得手的机会几乎没有，因为现在的瑞琦是富翁的女儿就像自己当年一样，钱的力量很少有机会能让别人伤害到自己。一切都在进行着，她什么都不会惧怕，也不计较后果。直到，妈妈发现了女儿的古怪行为。沁不对妈妈说谎，把一切如实说了。妈妈好无奈，好忧伤。妈妈说她不想再失去什么，那一晚妈妈把一把水果刀放在了沁的面前“如果你还要做下去，那你现在就必须先伤害我，因为我一定会成为那个阻止你的人，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不会一时冲动杀了瑞琦。那样妈妈会失去你，还会愧疚的失去自己……”沁什么都没说，依旧是鬼一样的沉默。不过，她用水果刀削了苹果递给了母亲“水果刀还是削苹果最适合！”沁低低地说。
　　妈妈的做法无疑吓住了沁，虽然沁表面上和镜子一样平静。后来沁停止了这些举动，安心的考了大学。认识了我。妈妈的理发店也渐渐好了起来。一切恢复了少有的平静。直到大学毕业那年，沁得知了一个幸福的消息——瑞琦病了，是尿毒症。一切的幸福来的那么突然，让沁无法接受，甚至觉得自己很空虚。当怨恨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她就早已不能离开她。她笑了，她知道这远远不够，瑞琦的报应远远不能和当时自己的打击相提并论。她依旧时刻提醒自己，记起那个永远的伤痕。就这样在大学毕业之后，在终于完成了母亲对于自己的期望之后，她又开始她日夜追逐的。因为这一份仇恨她不会去爱，不懂去爱，更不想去爱。因为这一份仇恨她只有一个朋友。因为这一份仇恨她冰冷，她甚至从未笑过，至少在心里，没有笑过。她恨的好辛苦，却一点也不累，每当她累的时候都会想起那所有人曾给过她的异样的眼神，她的狼狈，她的痛苦。这样以后，她永远不会累了。我相信如果真的她做到了想做的一切，她真的会死，她已透支了所有的精力去恨，当没有了支撑的时候，她就会倒下！
　　于是，随时随地，沁都在关注那个已经住进医院的女孩。只是，她身边有一个我。她坚信要让仇恨永驻心灵就是防止美好的情感进入自己。于是我成了她唯一的朋友，至于为什么我可以破格，她自己也不完全清楚。我呢？也没感到莫大的荣幸。因为化解仇恨的必杀技不是友情而永远都是爱情。
　　她帮我开了花店之后，在不经意间看到了我那枯萎的百合。突然间觉得百合的宿命和自己一样，曾经美到惊艳却枯萎的那样丑陋。当那枯萎的花透出了一种暗黄的金属颜色之时，沁仿佛认为那就是自己，现在的以后的自己。她意识到世间没有任何一种亲切可以代替她对百合的。她也意识到，只有最美的花，才能寄托自己的诅咒……
　　那是一个我不知道的夜里，她走了。因为她的恨在那个我并不喜欢的小镇。那就是古稀。至于为什么瑞琦会到那里。解释有很多，譬如瑞琦的老家是那，她曾在那里度过愉快的童年，还有就是瑞琦要在最后的日子离开那个会让别人给与自己同情与可惜的地方。又或许，她和沁一样，在接近枯萎的时候很少有人会由衷的同情……
　　在那个曾经用百合的枯萎折磨自己的日子里，沁早已觉得百合的死亡是多么的冰冷，因为曾经那无法描摹的绚丽。于是，百合成为了工具。可是沁说，在那个小城，到处是陌生的。百合也是唯一能看到我的东西，她想我，就看看那盛开的百合。直到百合绽放的后期，花就被送进了瑞琦的病房。这时的百合已经拥有了冰冷的诅咒，而瑞琦并不知道。沁要瑞琦看到到处是百合枯萎的样子，沁要让瑞琦了解自己曾经有过的伤痛，让那个丫头知道她自己也将和着百合一样香消玉殒，并且，死得好难看。我，打了个寒战，我，突然好想我的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