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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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一辆马车停在泗阳客栈的门口。
掀开车帘，一位面戴轻纱身姿婀娜的姑娘扶着年轻公子的手臂缓缓下车。女子露在面纱外的眼睛尤似一泓清水，闪烁着灵动的光彩，让人一眼就难以忘怀，身旁的年轻公子面如冠玉，气质清雅，举手投足间让人赏心悦目。
许子辰给车夫一些银子让他安顿好马车去用饭休息，转过身就看到路过的男子皆把目光投向身边楚楚动人的小师妹。他赶紧拉着小师妹到客栈里面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幸好客栈里人不多，这才避开了那些直勾勾的目光。
苏常念莞尔一笑，眉眼弯弯，“大师兄你走那么快做什么，难不成有哪个姑娘在后面追你，”
“追我的倒是没有，盯着你看的可是不少，就应该让你戴上帷帽再下来。”
“这可不怪我，谁让我天生丽质呢。”面纱下俏皮可爱的声音让人更加忍不住想要揭开面纱一看究竟。
许子辰笑了笑，“此处离上京不远了，今夜你好好休息，明日卯时出发，大概下午我们就能抵达国公府。明日我就不陪你坐在马车里了，上京人多眼杂，以免被有心之人看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还是师兄考虑周到，马车外风大，明日你穿厚些。这些日子马不停蹄的赶路辛苦师兄了，回家以后我带你去吃醉云楼的桂花糕！”
“我没什么辛苦的，倒是你啊，这两天眼睛算是好了些，今儿夜里可不许再偷偷掉眼泪了，明日回家总不能肿着两只眼睛吧，你说是不是？”许子辰心疼的看着这个从离开乌鹭山就开始哭，一路上把眼睛哭肿了许多次的小师妹。
“知道啦，我舍不得师父他们嘛……”
用过饭后，二人早早上楼各自回房休息。
苏常念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摸着手里的玉佩，思绪万千。阿彦哥哥，我带着玉佩来找你了，没想到这么难的愿望，我实现了呢，可我怎么不开心呢。
小时候苏煜总是欺负她，每次她都会躲到阿彦哥哥身后，偷偷露出胜利的小脑袋，苏煜拿她没办法只能气的直跳脚。中毒以后，她不愿喝苦药，阿彦哥哥就变着花样买好吃的东西来哄她喝药；她身上痛的睡不着，阿彦哥哥就给她讲各种奇闻异事来哄她睡觉；她怕别人说她丑，阿彦哥哥就拿着长剑坐在身边安抚她，别怕，谁敢说哥哥就砍了谁的舌头。八岁时，大堂兄苏胤娶了妻子冯氏，二人非常恩爱，也是那时，她第一次懵懵懂懂有了想要嫁给阿彦哥哥的想法。八岁的女娃娃懂什么情爱，不过是小女孩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却对自己很好的兄长产生的仰慕之情而已。九岁时，苏常念病情加重，每日要喝的药越来越多，她又闹着不肯喝药，阿彦哥哥哄她喝药时答应她，不论多难都会实现她的愿望。她把摔成两块的玉佩当作物证，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愿望只是奢望，她才九岁，阿彦哥哥已年满十八，待她长大，阿彦哥哥早已娶妻生子。不久之后她就去了乌鹭山，每日还是要喝药，身体还是会痛的睡不着，不同的是身边没了阿彦哥哥，她就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要好起来回上京找阿彦哥哥实现愿望。有一次她痛的在床上打滚时嘴里喃喃自语，师父师娘在旁边就都知道了，之后她就光明正大的把长大嫁给阿彦哥哥挂在嘴边，也多亏了这份小小的仰慕之情，鼓励着她熬过了那些最黑暗的日子，小小的仰慕之情也随她一起慢慢长大变成爱慕之心。没想到的是，还未等她下山，爹爹竟然写信让她回上京与阿彦哥哥完婚，到现在她都忘不了看到书信时的震惊。如此说来，她是不是要感谢一下赐婚的皇帝。
苏常念又想起师父的叮嘱，心里嘲笑着自己这副身子，难以有孕且命不久矣，嫁给阿彦哥哥又有什么可高兴的，难道还要让阿彦哥哥每日为她担心吗，难道要让阿彦哥哥连子嗣都不能有吗，不，她不能那么自私。也许……也许阿彦哥哥并不喜欢自己，只是皇命难违，父命难违。
苏常念捏紧手中的玉佩，心中有了决断。她不想耽误阿彦哥哥的姻缘，大婚后她会找个合适的时机与阿彦哥哥和离，让阿彦哥哥娶一个能与他白头偕老的女子，幸福美满的共度一生。
困意袭来，苏常念终于能睡着了。
……
第二天一大早，许子辰看着小师妹气色还不错，稍稍放心了些。苏常念上了马车，许子辰同车夫坐在外面，卯时准时启程。
……
连着几日阴雨，今日的上京终于放晴，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道两旁的商贩早早的摆出自家货物，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午时过后，马车驶入上京城内。车速放缓，苏常念掀起车窗上的竹帘，看着记忆中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心中感慨。上京，苏家小女苏常念，回来了！
午后的国公府，安安静静，走路的下人也放轻了脚步。苏煜不习惯午睡，拉着苏彦同他一起喝茶。
“大哥，算日子念念明后天就到，你说这丫头现在长多高了，能到我肩膀这里吗，”苏煜斜靠在卧榻上比量着自己肩膀上下的位置，没个正形。而对面的苏彦无论何时都是坐有坐姿站有站姿，背脊挺直，气宇轩昂，言谈举止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本就棱角分明的俊朗相貌在多年军营生活的磨练下更加英气逼人。
“她总归是没你高的，怎么，还想继续欺负她？”苏彦斜睨了一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沫。
苏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会不会，小时候欺负她是因为…因为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嘛…”
苏彦放下茶杯，“看样子阿煜近来很是清闲，不如与我切磋切磋。”说完一把拉起苏煜，苏煜苦着脸跟在身后，早知道他还不如去睡觉。
此时，国公府门口，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许子辰下车对门口的家丁说了几句，转身去唤苏常念下车。
飞奔而来的家丁正好遇到兄弟二人，“大公子，二公子，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苏彦与苏煜愣了一下，瞬间抬起脚步奔向门口。
苏常念在车内戴上面纱，系好兜帽的带子，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指如葱根的小手掀开车帘，扶着许子辰的手臂缓缓下车，兄弟二人到达门口时正好看到这副场景。白色的兜帽下拢着淡粉色的轻纱衣裙，微风轻抚，裙摆微动。
苏常念下车站定，看向门口的兄弟二人，记忆里的面孔与之重合，努力压下涌上心头的情绪，朱唇轻启，“哥哥，我回来了……”
兜帽和面纱虽将面前女子的样貌遮去大半，但露在外面的眼睛只看一眼便让他们确信，这是小妹，是他们的念念回来了！
苏煜迎上去，把苏常念拥入怀中，“念念，你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哥哥有多想你！”
“哥，我也想你……”眼泪一颗颗掉落，面纱下传来哽咽的声音。
走过来的苏彦也红了眼圈，“念念，阿煜，我们快进去吧，祖父他们应该在等我们呢。”
苏常念听到思念已久的声音从苏煜怀里离开，抬头看向苏彦，刚要脱口而出阿彦哥哥，脑海中闪过昨夜的决定，继而改口叫了一声，“大哥，多年未见，一切可好……”
苏彦与苏煜皆是一愣，大哥……不是唤他阿彦哥哥的吗。苏彦最先反应过来，“好，我一切都好。念念呢，过得好吗？”
“念念也很好，乌鹭山上许多年，多亏了师兄照顾。”兄弟二人的目光随妹妹看向旁边身着水墨色外衣的清雅公子。
许子辰向前一步，抬手行礼，“在下许子辰，是念念的大师兄，此次受师父所托护送念念归家。”
苏彦抬手还礼，“多谢许公子对小妹的照顾，小妹的恩人就是我们苏家的恩人，大家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去吧。”
苏煜迫不及待的拉着苏常念走在前面，其余二人跟在身后。
……
堂屋内，老国公坐在上首，苏旬安夫妇与苏旬邑夫妇坐在两边，苏胤夫妇与苏涪坐在下面，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外面，望眼欲穿。
女子的说话声响起，由远及近，女子窈窕的身影也渐渐清晰，苏旬邑夫妇激动的站起来，女儿，他们的女儿！
苏常念步入堂屋，“爹爹，娘亲……”看到爹爹娘亲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思念，跑过去紧紧抱住他们，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战场上铁骨铮铮的苏大将军也掉下眼泪，妻子林氏更是抱着小女儿泣不成声。
老国公拄着拐杖慢慢起身，嘴里喊着苏常念的小名，“念念，真的是念念回来了吗？”听到祖父的声音，苏常念走到老国公身边，“祖父，是念念，是念念回来了。”说着说着眼泪又涌出来，抱着老国公又哭了一场。
苏旬安看着弟弟一家团聚红了眼圈，刚止住哭声的苏常念又被自己的妻子孟氏抱在怀里抹着眼泪，怕是还要再哭一场。儿媳冯氏见此情形连忙劝慰：“母亲别哭了，您与妹妹的眼睛都要哭肿了。”
苏胤在旁边打趣道：“小时候都说妹妹哭起来眼泪能淹了国公府，没想到妹妹长大以后，这眼泪竟能淹了整个上京。”
苏常念破涕为笑，冲着冯氏撒娇：“堂嫂你看，我才刚回家呢，大堂兄就拿我逗闷子欺负我。”
“敢欺负念念，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冯氏瞪了苏胤一眼。
苏胤讨好的看着妻子，苏涪在一旁看着兄长吃瘪笑得开心，小小的插曲倒是缓解了屋内的气氛。
苏常念走到众人中间，盈盈下拜，“祖父、大伯父、大伯母、爹爹、娘亲，念念不孝，一别七年，杳无音讯，让您们担心了。”
老国公让她起来，连声说道：“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常念起身又对着几位哥哥行礼，“离家多年，谢谢堂嫂和几位哥哥挂念，父母长辈多亏你们照顾。”
苏胤赶快抬手扶了下苏常念，“念念快快请起，这些本就是哥哥们应该做的。”
苏常念起身时看到被遗忘在角落的大师兄，“祖父，这位是念念的大师兄，许子辰。”
许子辰上前，“拜见老国公及诸位长辈，小辈许子辰，师从云西长老，受师父所托护送师妹归家。临走时，师父嘱咐子辰代他向老国公、国公及苏大将军问好。”
眼前的年轻人气质清雅，风度翩翩，老国公眼里流露出欣赏的目光。
苏常念哭了那么久，妆也花了，面纱下早已是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幸好今日戴的是彩色面纱，湿透了也看不清面纱下的模样，不然可太糗了！她还是不放心，干脆用手挡着湿漉漉的面纱。
苏父看着女儿心疼不已，“路途劳累，别站着了，来人，先带小姐和许公子下去沐浴更衣休息。”
苏常念与许子辰出去后，林氏起身正要跟过去，“等等，我有话要说，”老国公看着屋内众人，“以后谁也不许拿念念容貌一事嚼舌根子，吩咐下去，谁敢议论，直接赶出府去！今日高兴，晚上我要喝上几杯，让后厨多做些好菜，尤其是念念喜欢吃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归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