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师妹 ...
-
天启四十七年，八月十五，仲秋节。
夕阳西下，天色渐沉，几只归巢的鸟儿飞过。
“咚---！！”只见身着粉色罗裙的少女把鱼叉猛地扎进溪水，鱼叉再出水时便多了一条拼命挣扎的大鱼。
“哈哈哈哈，大师兄，我先抓到了鱼，我赢了！说好了不许反悔，你要与我一起回上京！”少女一手叉腰一首举着鱼叉，得意洋洋的朝许子辰炫耀着。
许子辰看着眼前娇俏的小师妹，半是宠溺半是无奈的笑道，“好好好，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给师父做鱼汤吧。”
夕阳照在宁静的乌鹭山上，天边的晚霞格外美丽。少女追着蝴蝶在前面走着，跟在后面的许子辰提着鱼叉背着鱼篓，眼睛看着娇俏的身影出了神。
上京，七年了啊，这丫头也长大了。
七年前，师父云西长老和师娘云笙带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九岁小女娃回到山上，小女娃脸上有大片青黑色，唇色苍白，身上发抖，昏迷不醒。师父师娘用尽平生所学，才将小女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听师父说，原来这小女娃是国公府老国公的孙女苏常念。老国公膝下有两子，苏旬安与苏旬邑。大儿子苏旬安承了国公的爵位，与夫人孟氏育有两子，小儿子苏旬邑是赫赫有名的镇北大将军，与夫人林氏育有一子一女，且收了一养子。因老国公幼时常常看着母亲被父亲冷落整日以泪洗面，带着对父亲的愤怒勤奋苦读，是以官拜国公，后立府成婚，立下家规，门下苏氏子弟，娶妻娶贤，娶妻后应始终如一，不得纳妾，不得始乱终弃。老国公以身作则，膝下二子旬安与旬邑受其影响，长大后皆只娶一妻，恩恩爱爱，传为佳话。老国公的夫人去世后，老国公已退下官场，虽苏旬安袭承了爵位，苏旬邑是赫赫有名的镇北将军，但因苏家家风严谨相处融洽，所以至今并未分家，一大家子都居住在国公府，其乐融融。
苏旬邑的小女儿苏常念是家中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娃娃，自出生后便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苏旬邑俊朗，林氏貌美，苏常念更是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谁不喜欢漂亮可爱的女娃娃呢，虽尚且年幼还未长开，但眼睛里透出的灵气是藏不住的，聪慧，活泼，见过她的人都禁不住赞叹，怕是十几年后倾国倾城，不知谁家少年有福气啊。苏常念三岁识字，几位哥哥在府中上课时她就跑去旁听，听懂听不懂的，一来二去时间久了倒也学了不少东西，她还随府上的乐师学琴，林氏看她有舞蹈天分，还专门托人为她请了宫里的教习来教她跳舞。
谁料，苏常念六岁那年的生辰宴上所食的桂花糕被老国公昔日的仇敌暗中下了红颜醉。下毒之人心肠何其歹毒，竟对一个小娃娃下下毒手。红颜醉别看名字好听，却是折磨人的慢性毒药，中毒者身体会变得畏寒，身上会伴随着针刺般的疼痛，慢慢的消耗精力耗尽躯干，中此药虽不会立刻身亡，但也有更致命的一点，那就是中毒后脸上会出现如胎记一般的青色印记，开始是星星点点，慢慢的便会连成片，青色也会慢慢的变成青紫色或青黑色，最后变为黑色，此时，中毒之人怕是也时日无多了。然而，老国公一家动用了所有人脉，寻遍天下名医，对解毒皆束手无策，最后宫里医术最高的郇老先生开了药，但每日服药只是能延缓毒性，还要看苏常念自己身体如何，剩下的时日，也许三五年，也许几个月……
从那以后老国公为首的一大家子人似乎都笼罩在阴云之下。即使每日服药，苏常念脸上的青色印记还是越来越多，颜色更是越来越深，再加上身体上的刺痛，让他们越来越焦急。
就在三年后，也就是苏常念九岁这年，突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即使请了医术精湛的郇老先生过来也无济于事。就在众人无可奈何之际，郇老先生突然想起前两日在郊外别庄乡下遇到的一个邋里邋遢疯疯癫癫却被村民奉为神医的老头。苏旬邑顾不得心里的悲痛，马上带人去寻这位“神医”，心里期盼着，也许真的是神医呢，也许真的能救念念呢。
最后苏旬邑带人找到了疯癫老头，一起来的还有老头的夫人。疯癫老头为苏常念把了脉，拿出一粒赤红色的小药丸给她服下，不一会人就醒了。
大家惊喜万分，苏旬邑连忙对疯癫老头道谢，并问其可有办法解了此毒。老头沉默一下，说道，“你们应该也知道，相传红颜醉无解药，但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也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这女娃娃与我夫妻有缘，我愿意一试，只是…"
“您想要什么尽管提，只要能救小女的性命！求您了！”苏旬邑对着老头直直跪了下去，林氏也在一旁随丈夫跪下来，声泪俱下。
老头抬手将他们扶起来，说道，“鄙人云西，这是夫人云笙，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尽力而为。上京的气候不利于女娃娃身体恢复，我需要带她随我们回乌鹭山，那里气候适宜，也有丰富充足的草药，也许此去不只三年五载，调养生息最忌讳心中牵挂过多心情起伏过大，这期间你们一年只能写信一次，书信需我看过内容后根据她身体的情况再决定是否给她，且不能让她给你们回信，若有什么不测我会书信告知，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好，只要有一丝希望能救小女，一切全听神医吩咐。”
……
乌鹭山上，早晨的阳光透过窗边的缝隙照在床上，屋内充斥着浓厚的药味，师父与师娘去后山采药了，让许子辰与师弟昕一、昕成一起守在床边好好照看着九岁的小女娃。
许子辰坐在床边，昕一与昕成坐在小竹椅上。
昕一看向大师兄，压低了声音，“大师兄，这女娃娃以后就是我们的小师妹了吗，师父不是说收了我们四个徒弟以后不再收徒了吗？”
“三师兄，这你就不懂了吧，二师兄常年在外不回山上，大师兄虽年纪才十六，却老成稳重，而你又每天只知道习武，只剩下我这个开心果逗师父师娘开心，唉，怎么办，一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师父师娘觉得厌烦了，所以从上京带回来这个小女娃，来取代我了……”昕成边说着，小脸垮了下来。
昕一斜眼看着师弟，“哼，早该取代你了。”
“昕一！”
“我是你师兄……”
许子辰看着两个师弟，轻轻笑了笑，哎，这俩冤家。二人同年生，比自己小四岁，当年两人被师父收为徒弟的时候，都不服彼此，都不想做最小的，最后只因昕一比昕成大了半岁就做了师兄。他们原本都有自己的名字，为了让他们亲如兄弟，师父就为他们取名昕一、昕成。别看俩人同岁，却大不相同，昕一性格沉闷，整日痴迷于习武，昕成性格跳脱，上房揭瓦，下河抓虾，俨然一个调皮鬼。
“阿彦哥哥，阿彦哥哥，阿彦哥哥……”苏常念似乎梦魇了，小胳膊不断的挥舞着，皱着眉头哭喊，一串串泪珠断了线似的。
许子辰连忙将她抱起来轻拍后背安抚着，昕一与昕成也不斗嘴了，紧张的看着泣不成声的苏常念。
过了好一会，苏常念哭累了，也从梦里醒了过来，哭肿了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三个少年，小声的问，“我还活着吗，阿彦哥哥呢，我……”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
云西长老翻阅古籍，最后用珍藏的唯一一个梦篱果入药，才使得苏常念神智和身体有所好转，身上的刺痛也不再那么频繁。
云西长老看着自己的妻子一脸慈爱的看着面前规规矩矩跪在圆垫上的苏常念，放下手中的茶具，“丫头，你排行第五，以后便唤你小五，你已服下梦篱果，只是若要完全解毒还缺少一味稀有的药材，名为娑裟果，虽知道古籍上描述的样子，却至今没有人能找到它。你也不必害怕，我已托你二师兄帮忙寻找，今后你就在乌鹭山上随为师学习医术，好好调养，把脸上的青色印记消除，再多活几年不是问题。”
“谢师父师娘救命之恩，小五一定好好跟着师父学习医术，孝顺师父师娘。”
……
苏常念慢慢理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不仅活下来了，身边还多了疼爱自己的师父师娘和师兄，只不过见不到爹爹娘亲和哥哥，也见不到阿彦哥哥，见不到爷爷和大伯父这些亲人了。师父说，什么时候身体好了才能下山，在此之前要静心在山上修养。
晨起练功回来的师兄弟三人一进院门，就看到小师妹自己坐在院子里的小竹椅上发呆，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的样子让人心疼，许子辰走过去把从练功回来的路上摘的野果递给她，“小师妹，尝尝新鲜的野果，特别甜！”
“师兄们回来啦，谢谢大师兄，师兄们练功累了吧，快坐下，我提前泡好了茶，我给你们倒茶。”苏常念接过野果咧嘴一笑，起身就去倒茶。
“小师妹，不能只谢大师兄啊，这果子大部分可都是我摘的呢。”昕成盯着苏常念手里的茶碗满脸委屈。
“师妹别理他，每次练功时都偷懒，他也就只会爬树摘个果子了。”昕一接过苏常念递过来的茶碗，一饮而尽。
“我知道四师兄你最好了，时时刻刻都想着给我带回来好吃的野果，是念念耽误了师兄练功。”
“小师妹的话可真是说到我心里了，小师妹的嘴比这甜甜的野果还要甜。”昕成得意洋洋的抱着茶碗，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小师妹刚刚坐在这里发呆，是想家吗？”许子辰放心不下，想了想还是问出来了
苏常念眼中闪过悲伤，但很快就转变过来了，“是有些想家，不过师兄们不用担心，师父师娘和你们都对我这么好，我会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的。”
“小师妹放心，师父医术那么好，一定能想出法子来的。”昕一也在旁边安慰着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师妹。
苏常念摸着手里的半块玉佩，嘴里笑着说，“我一定会努力好起来的，等我长大了我还要回上京嫁给阿彦哥哥。”
许子辰诧异，“小师妹这么早就定下婚约了？”
“哎呦呦，小师妹你才多大也不害臊！哪家的小公子，快说来听听呐。”
昕成一起哄，苏常念的耳朵悄悄红了，“没……没有……还没定下婚约呢，我只是自己这么想想而已嘛，阿彦哥哥是爹爹的养子，比我年长九岁，娘亲说阿彦哥哥最像年轻时的爹爹，都是年少有为的将军。”
“哎，我也好想有个乖巧的小妹妹日日思念着我啊。”昕成手托着脑袋，装作一副被人抛弃的样子。
这下苏常念彻底羞的说不下去了，冲着他们师兄三人，“嘘！小点声！这事爹爹娘亲都不知道，就连阿彦哥哥也不知道，三位师兄要替我保密啊，你们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再也不理你们了！”说完提着小裙子噔噔噔地跑到厨房去找师娘了。
师兄三人看着小师妹逃走的背影，笑了笑，眼里都是宠溺，虽相处的时日尚且不多，不知不觉中，心底已将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
昕成盯着手里的茶碗，难得正经的说道，“大师兄，小师妹今年九岁，按小师妹所说，这阿彦哥哥今年也得十八了，正是娶妻生子的年纪，他也不知道小师妹心悦他，况且小师妹还不一定何时能下山呢，若小师妹此番相思最后成空，怕是会影响小师妹身体恢复。”
“昕成你个乌鸦嘴，你怎知人家就娶妻生子了。”昕一瞪着他。
“小师妹不宜大喜大悲，所以师父让小师妹和上京断了联系是对的。其实让小师妹心里念着那么一个人也是好的，这样说不定她就更有信心和力气去对抗身上的余毒，她躺在床上疼的死去活来的样子你们前几日不也见到了，还有她脸上的青黑色印记，听师娘说原来的她可是很漂亮的女娃娃，如今却……小师妹心里也是很痛的吧。”
许子辰的话让昕一和昕成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那么漂亮那么乖巧懂事的女娃娃，上天为何这样待她。
“师兄们，快过来拿碗筷吃早饭。”
“昕一，昕成，今日小师妹提起的阿彦哥哥是小师妹与我们三人的秘密，既然小师妹嘱咐了要保密，我们都要烂在肚子里不许乱说。好了，别坐着了，快去吃早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师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