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狂》尐薯▓蔸

70、凤后之礼

　　沉下心神，云衍望着眼前这盒竟泛着琉璃光泽的胭脂，指尖稍动，便敏觉地自匣底取出一张烫金的字笺。
　　‘竟连你这女人也嫁得出去！’
　　熟悉的狂草龙飞凤舞般跃然纸上。
　　云衍柳眉微挑，以内劲化了字笺，妩媚的红唇轻启：”袖儿，替我上妆。”
　　“咦？”明袖一愣，既而愉快而解气地接过胭脂。
　　“公主----“妩未急切地低唤了一声。
　　“若我没记错，未儿和寅儿该是比我更厌弃胭脂水粉的。”云衍一双含笑的凤目扫过两人粉黛未施的精致面容，又是颇有番宠溺地轻笑出声，”罢了罢了，就替我剥些果子吧。”
　　妩未、妩寅二人闻言俱是一喜，立即娴熟地剥起果子来。
　　“公主，这是什么胭脂啊？没有香味也瞧不出颜色来。”明袖刚小心地替云衍抹上了些许胭脂，一张小嘴就嘀咕了起来。
　　云衍一怔，不禁抬眸扫了眼同样面带不解的未、寅二人，心头更是萌生了一丝困惑。
　　对于这胭脂的颜色，她也用不准妥切的词去形容，但她却闻得出这胭脂里浅浅氤氲的香味，不浓，极淡，却能使整个车厢暗香流淌。
　　蓦地，她只觉行进的车驾停了下来，夹道响起惊呼赞叹之声，还未等她派妩未出去查探，一名侍从就在马车外禀告道：“公主，不知因何原由，空中有几只鸟雀向着出嫁队伍而来。”
　　“鸟雀？”明袖十分好奇地打开车窗，探头一看，竟惊得大叫出声。
　　云衍起初依旧兴致缺缺地斜倚着锦榻思忖着下邪送来的胭脂，忽然她只觉那愈来愈近的鸟鸣声间竟隐含清幽的笛音，潋滟的凤目倏然张开，她起身，推开车门，不顾众人的惊慌失措，踏下了马车。
　　那哪里是什么几只鸟雀，分明是成千上万的迎面而来！瑰丽斑斓的色彩掩盖了原先的碧蓝天穹，扑朔翻飞的羽翼和着清亮生脆的鸟鸣。那些鸟雀并不伤人，也并未停栖于两道的房屋林木，而是沿着蜿蜒浩荡的出嫁队伍一路飞掠而来，直至盘亘于那一驾金碧辉煌的婚车旁傲然屹立的火红身影之上。
　　那密密麻麻的鸟雀不断在云衍头顶欢声鸣叫，来回反复地迂回盘旋，甚至还仿佛被赋予灵性般成群结对地在半空中飞舞穿梭-----凤尾、凤身、凤翼、凤首，竟堪堪聚成了一只傲然不可方物的绝艳凤凰！
　　“那、那是什么？！”
　　“快看那是什么！”
　　“是凤凰！是凤凰啊！”
　　“是凤凰降世啊！凤凰降世啊！云衍公主是凤凰的化身啊！”
　　“凤后，她一定是凤后！云衍公主一定是上天派来庇佑我们的凤后天女啊！”
　　……。
　　顷刻间，人群排山倒海般向着云衍磕头膜拜，震耳欲聋的参拜声响彻云霄，长久不散，直至云衍重新登上车驾，直至漫天飞舞的鸟雀随着远行的队伍散去，直至空余一地的平静后，百姓才缓缓抬起头，站起身，极目远眺着那浩荡而去的十里红妆。
　　自那一刻起，云衍便被天朝大陆的百姓赋予了无上的神女的传奇光环，也是自那一刻起，她以往放浪形骸的不堪竟被世人抛诸脑后。
　　唯一忠实地记载下这一切的仅仅只有各国史家的笔，但同时被记载在册的，还有今日这旷古绝今的百鸟朝凤！
　　而最为神妙的便是当世史家们曾以最厚重的笔墨无一例外地为这一日纂下四字谶言----
　　有凤来仪。
　　“主上？”妩寅小心地唤了声。
　　“有事？”合下车窗，云衍淡淡地看向妩寅。
　　“不，没有。”妩寅低下眸，却是将云衍面上那丝心不在焉纳入了眼底。
　　窗外究竟有什么，竟能让主上心绪不定？
　　“公主公主，你现在可是凤凰的化身了！那些百姓可当真把你当神女一样供着了！”明袖万分开心地鼓着掌，根本不去计较这鸟雀的来处。
　　“袖儿觉得我像神女？”一直默不作声的云衍忽然张口。
　　“那是当然！”明袖一脸的骄傲，”这天底下还没有公主办不到的事！”
　　“办不到的事么----“云衍敛下眸，低低轻吟，唇角漾出一缕浅弧，”是他才对。”
　　“什么是他？他是谁？”明袖听得云里雾里，赶忙追问道。
　　“他啊----“尾音上扬，流露出狡黠的笑意，“就是他呀。”
　　不再理会明袖喋喋不休的追问，云衍兀自把玩起矮桌上的胭脂。
　　她方才猝然下车，不为那漫天的鸟雀，只因那隐约可辨的笛声。
　　是的，是笛声。
　　那样清幽雅逸，却隐敛锋芒。
　　能吹得出如此的，只有一人，便是那男人。
　　她的内力已是登峰造极，即便身处那样喧嚣的氛围中却也然能轻易辨出他的笛声。她循着笛声望去，并未能找到他的身影，却在百鸟齐齐涌卷而来的刹那，透过林梢，一眼望见了那道分明桀骜却永远俊逸非凡的身姿。
　　黑杉飞扬，眉目如画。
　　他立于枝头，一人一笛，却叫她有刹那的失神。
　　‘女人，你既为后，我便赠这配得上你身份的贺礼。’
　　这便是你要赠我的贺礼？
　　呵呵，那无上尊贵的玄后身份。
　　她低喃，却未出声，凝着掌心里那半截烫金字笺上的十九字，她无声而笑，拢起的五指却将那仅存的半截字笺捏得粉碎。
　　她抬手，粉末从指缝间泄漏。
　　“主上你----“一直观察着云衍神色的妩寅不无担忧地询问道。
　　“他送了这样大的礼给我，我怎能驳了他的心意？”云衍答非所问地笑出了声，潋滟的眼瞳里却是骇人的清澄通明。
　　男人，你既赠我凤后之名，我便好好当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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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司，你说那马车里的新娘会是谁？”
　　京都关前，一女六男驾马而立。
　　那七人虽都只是普通的百姓打扮，却皆头戴斗笠，面遮黑纱，尤其是那骑红棕色骏马的女子竟有一双异常妖冶的碧色眼瞳。
　　“回圣女，那应当是云国公主衍。”
　　“云衍？就是天朝大陆的第一美人？”碧色眼瞳的女子紧紧凝着远去的马车，忽然笑出了声，”真想看看究竟是她的鸟雀更多些，还是我的蛊虫更厉害些？”
　　“圣女----“
　　“赫司，你可曾见过那云衍公主？”
　　“属下确曾于六年前云国公主笈第的宴会上幸见公主一面。”
　　“幸见？”碧色眼瞳的女子眸光闪烁，”那赫司认为本圣女与那公主相比究竟是谁更美些？”
　　“这----属下不知。”赫司低垂下头，面浮难色。
　　“呵呵，能令赫司你如此犹豫的女子我倒想见识见识！走，我们也得起程了！”
　　“圣女！圣女打算去哪？”
　　“去见识那云衍公主！”
　　“可圣女此番出行天朝大陆的目的是为-----“
　　“赫司，你别忘了我不仅是圣女，还是你们的族长！这是我的命令，你们跟随就是！”
　　快马扬鞭，碧色眼瞳里蕴着浓厚的兴味。
　　凤凰降世？呵呵，真是有趣呀！”
　　听着那自林间传来的妖冶笑声，余下的六名男子互相对视一眼，立即策马紧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