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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准你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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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绝壁之处,重峦叠嶂之内,碧波寒潭之中,有一抹如火如荼的红影不断掀拨起层层水浪。
雪殇循着水声抵至寒潭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从此深深刻入心底的画面。
潭水并不深,只及云衍腰际,但忙于在水潭中寻觅些什么的云衍浑身却是湿透了。即便有内力御寒,但时值深秋,又是幽冷的潭水,云衍的面色还是禁不住泛起了苍白。但她只任凭刺骨的冰寒袭卷全身,紧抿着褪去血色的唇,专注而细致地在寒潭中寸步移动着搜寻着什么。
忽然,她柳眉微挑,如墨瞳孔染上一层薄薄的喜色,毫不犹豫地沉下身子,将浑身没入了冰冷的潭水之中。
刹那的沉寂。
雪殇的心脏却是无比激烈地跳动着,他攥紧拳,狠狠抑制着那颗快要蹿出喉咙的心,目不转睛地盯着无澜的水面。
“哗啦!”
清亮的破水声响起,飞溅的水花之中,那一抹写意却分外婀娜的红影跃出了水面,本如一汪飞瀑的墨发妖娆地缠绕开来,明眸皓齿,巧笑倩兮,此刻的云衍有说不尽的极致风华!
雪殇因这一刻美得脱尘绝代的云衍竟看得有些痴了,待回过神来望见云衍扬着一抹愉悦的笑意凝视着自己时,他冷然得不起丝毫波澜的俊颜竟微微染上了一层晕色。
“雪殇,你看我----”云衍正笑盈盈地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突如其来的破空声使他们脸色瞬变!
从寒潭旁的岩壁内竟飞射出数枝利箭,云衍身形一闪,虽轻巧地避开了来自背面的袭击,却疏忽了身侧向她迅速射来的箭矢!
“小心!”眼见那箭矢就要射中云衍,雪殇浑身一震,神色竟闪现出几分惊慌来,他大吼一声,飞身向云衍扑去!
凡事警惕的云衍怎会意识不到身侧的危险,她凤目一凛,但却不躲不避,叫那破空而至的箭矢生生插入她的右臂深处!她微弱地吃痛一声,双眸却盯着牢牢护在怀中的瓷坛,眼眸里竟流露几丝欣慰。
眼睁睁地看着云衍为护怀中瓷坛竟不惜以身作盾,雪殇因方才的惊吓与担忧而苍白的脸色平添了几分肃穆与震撼。他撕下袖口的布缎,正要上前替云衍包扎伤口,却又因随即而至的铺天盖地的箭矢而拉起云衍飞身逃命!但袭击二人的流矢并非数百枝,而是成千上万地自悬崖各个角落无情地飞射而出,一路逼迫的二人直逃至断崖铁索桥旁。
“小姐!快过来!桥快要断了!”明袖急切的喊叫声不断地从对崖传来。
扫了眼正处于崩裂当中的铁索桥,云衍、雪殇竟是相视一笑,齐齐飞身掠向那不住颤晃的铁索桥,眼看着就要抵达对崖,云衍被雪殇紧握的左手却是一沉,二人竟随着那四分五裂的铁索桥向悬崖下跌去!
“小姐!”明袖与息然大惊失色,万分惊惧地盯着二人此刻危险的境地。
在方才跌落的一刹那间,云衍右袖疾速地飞射出一道长绫,紧紧缠住崖壁上的铁桩,凭着这一股支持力,云衍与雪殇才止住了飞速下跌。而此时的云衍却是处在极度的煎熬与痛苦之中:
她的左手牢牢攥住悬在她身体下方的雪殇,受了箭伤的右臂则僵直地缠捆住维系二人性命的长绫,只片刻,她臂膀上的伤口因剧烈的大幅度伸展而不断被撕裂,嫣红的血液在凝固后又涌出,火红的衣裳凝结上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小姐,小姐!你再忍一忍。我们这就拉你上来!”明袖哭叫着扑向断崖边的铁桩,与息然二人拼命向上拽着长绫。
“瓷坛,瓷坛怎么样?”云衍咬着牙,强忍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大声问道。
就在她跌落的同时,她脑海里唯一的意识就是用尽力气将那瓷坛抛向对崖息然的怀里。
“没事!息然接住了!”息然扫了眼被端放在一旁完好无损的瓷坛,忙大声回答。
云衍似是松了一口气,却在下一秒赫然惊觉左手紧攥的那只手竟在不受控制地缓慢下滑!
“雪殇!雪殇你怎么了?雪殇!”低眸看去,前一刻还护她逃命的雪殇却似是已经昏厥了过去。仔细定眸看去,他飘荡在半空的脊背上竟是狠狠地被插进了六枝箭矢!浓重的血色渗黑了他的青裳,异常苍白的脸颊上是紧闭的双眸。
猛然想起,这一路都是他紧紧护在她身后的,那六枝箭定是在逃亡中他用自己的身躯替她挡下的,如此,铁索桥上她的左手之所以一沉,是因为他已是负伤累累,再也支撑不住了,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我不会准你死的!”云衍狠命一咬残破的唇,本已脱力的左臂涌上顽强的劲力,五指紧扣,奋力向上,她揽着他的腰,将他紧紧地禁锢在怀中。
“用力!”云衍大喝一声,与此同时拼出了浑身最后一丝力量,双足狠狠蹬上崖壁,借着明袖与息然奋力一拽的力道,直直腾空数尺飞跃上断崖!
“小姐!”一见云衍与雪殇脱险,明袖与息然顾不上喘一口气,立即扑向云衍检查伤势。
“雪殇,”一跃上断崖就因筋疲力尽而倒地的云衍却始终紧紧抱着怀中昏睡不醒的男子,直到为其诊脉确定他无性命之碍时,她才淡淡地极尽疲倦地笑出了声,“真好,雪殇,真好,你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像是听见了云衍的喃喃低语,那个脸色惨淡的若雪般的男子竟缓缓睁开了清澄的眼眸,他细细地望着眼前抱着他浅笑的女子,流转的眸光里有丝丝柔软的暖意。
他张唇,只吐出清浅的二字。
他说,谢谢。
云衍微怔,清澈的剪水瞳里涌上星点的湿意,她摇了摇头,却将脸贴上他的。
雪殇,不用谢我,真的,不用谢我。这都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事。
“息然姐姐,那瓷坛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小姐竟宝贝得连命都不要了!”明袖不忍打扰云衍与雪殇,只得小心地扯了扯一旁息然的衣袖,轻声询问。
“尸骸,雪公子父亲的尸骸。”息然悠远的目光望向重新恢复平静的对崖。
确切说,应当是前申国第一护国大将军复明烈的尸骸。
十五年前,也是现在的申王以兴兵谋反之罪诛杀复氏满门,昔有传闻复明烈实惨遭陷害,而陷害复氏的仇家正是现今的申国第一将军荣佥,荣因对复积怨颇深,为使复永世不得超生而听取巫母的阴毒建议,将复明烈的尸骸沉入瘴气重重的祁丰山脉一处寒潭之内。
没曾想到这传闻竟是这般得真实,那荣佥的手段竟如此歹毒,但最叫人意想不到的,是被满门抄斩复氏一族竟还留下一脉血亲。
便是复明烈的嫡长子,当初的复殇,今日的雪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