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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千人千解 “只要有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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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谦豪的检讨官方又敷衍,光是从他念稿子时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更别说什么改正。
但裴遇星也不在乎对方是什么态度,他取下口罩,坦荡地露出嘴角的淤青,台下,特别是靠近主席台的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嘈杂唏嘘声。
站在队伍里的岑子秦低声惊呼道:“天呐,裴哥还说他是因为感冒才戴的口罩!”
“各位老师同学,上午好。我是高一1班的学生裴遇星。今天在这里就昨天的事情想和大家探讨一个问题。”
此时此刻,裴遇星的开场白一点不像一个即将检讨的学生,反而像在从容地进行一场演讲,赵主任双眉紧皱,正欲上前打断,却被一旁的穆风叫住了。
“赵主任。”
赵主任回头看着穆风,对方一脸淡然地轻声说道:“他有分寸。”
见赵主任依旧是一副不赞同的模样,平日“宁愿被误会也不愿多言”的穆风竟替裴遇星解释道:“如果今天,我们不以这样的方式站在这里做这样一场‘演讲’,您能保证以后其他同学在发现校园暴力后,还会勇敢无畏地站出来阻止吗?”
穆风看到赵主任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道:“人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能克服本能的人少之又少……”
与此同时,裴遇星的‘演讲’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看图说话,根据材料写文章,这是作文中最常见的两种写作形式,那么今天,我给大家的就只有一幅图——”
裴遇星抬起手臂,握紧了拳头。
“材料也只有一句话——‘他挥出了拳头’。”
“那么,光看一幅图,凭一句话,句中的‘他’到底是施暴者、受害后的反抗者,还是见义勇为的人,亦或是像我现在一样,仅仅是一个叙述者。”
“事情是不能根据浮于表面的现象进行臆断的。如果仅仅根据表象去判断,那么大家要是在昨天看到我和他——”
裴遇星翻动手腕,对着冯谦豪的方向笑了笑,“满身狼狈的冯谦豪同学,在多数人眼中大概就是妥妥的受害者了。”
“可是现在呢,他换掉了沾满污渍的衣服,和我一起站在这里。他看起来完好无损……”裴遇星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而我,破相了。”
“我们的身份岂不是立刻就掉转了?”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就是因为大家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得到的结果自然也会不同。”
“既然眼见也不一定为实,那么,假如大家以后也遇到这种事情,是否会因为害怕被误解,害怕好心没好报,而渐渐失去挺身而出的勇气。”
“人都是利己主义,如果没有反抗之力,在受到伤害后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这没什么可耻的,不过是人趋利避害的本能罢了。所以,不说出真相也没关系,如果我恐惧承受没有真相的后果,当初就不会选择站出来阻止。”
“但结局并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我们很感谢她没有选择沉默,是她的勇气让我和穆风学长没有以‘违纪学生’的身份站在这里,念出一封并非出于真心而写下的‘检讨书’。因此,今天我站在这里,是想告诉大家,假使我再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依旧会做出和这次同样的选择,不论最后是否能够真相大白。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受害者,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也一定极度渴望有人能够拉我一把。”
“只要有光就好,哪怕只是微弱的星火。”
台下鸦雀无声,但大家的表情却各不相同。
有的平静,有的震惊,有的复杂,有的敬佩,有的崇拜,也有的不屑一顾,神色鄙夷,认为裴遇星说的不过都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罢了。
只有穆风知道,他们两人在上台前撕掉的不仅仅是一封‘虚情假意’的检讨书,还是荒谬的谎言,不实的结果,是这件事里一切的罪与恶。
裴遇星落下话筒,朝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是有零星的掌声响起,很快大家便像反应过来一般,掌声逐渐热烈起来。
站在裴遇星身后不远处的赵主任内心震撼不已,他深觉对方一点也不像一个刚刚进入高中的十六岁少年,接着他想起之前穆风说的话——
“能克服本能的人少之又少,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穆风走上前去,从裴遇星手里接过话筒。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他听见裴遇星这样跟他说。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上午好,我是高二1班的学生穆风……”
“小裴。”
“嗯?”
裴遇星偏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赵主任,赵主任却望着台前的穆风,如同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他说很少有人可以克服本能,你是之一。”
“我不过是……”裴遇星也将目光移向穆风,金灿灿的阳光落在他的头顶上,肩膀上,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晕中,对方笔挺地站在台前,从容不迫且掷地有声,“打过架不一定是坏学生,就像他挥动拳头是为了保护你,那么他脸上的淤青就不再是伤痕,而是勇气的勋章。”
裴遇星捂住脸无声地笑了。
今天的穆风再次让他想起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顾医生,也就是穆风的母亲顾思洁,两人不愧是母子,说的话何其的相似。
也许对台下其他学生而言,穆风依旧是那个“高贵冷艳”的学生会长,但不论是昨天把柳栀推出去,或是为了做到自己曾许诺过的“有难同当”而当着众人的面踹了冯谦豪一脚,还是现在这段字字句句都无不显示出在维护着裴遇星的话,就像是只有穆风明白他撕掉那封“检讨书”时心里的不平静,此时也只有他知道,穆风是多温柔的一个人。
赵主任见裴遇星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疑惑地偏头看了他一眼,此时裴遇星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很轻很缓地勾起嘴角。
“我不过是向阳而生的花,他才是耀眼的太阳。”
升旗仪式结束后,自裴遇星从台上下来就有满肚子的话憋着没法问的岑子秦终于有了说话机会,他紧紧挨着裴遇星生怕把人跟丢了似的,小脸激动的通红。
“裴哥裴哥,我想起来冯谦豪是谁了!是之前榜三柳郁说的那个人对不对!”
裴遇星点点头,岑子秦总是在关于八卦这方面记忆出奇的好,昨天好歹是看到了柳栀那张和柳郁极其相似的脸才让他想起了柳郁曾和他们说的,关于她妹妹柳栀和冯谦豪的事情,而岑子秦,仅仅是听到一个名字,不过短短十分钟就回忆了起来。
“让我猜猜,是不是冯谦豪在找柳郁她妹妹麻烦的时候被你和会长撞见了。”
岑子秦仰着头说着自己的猜测,还刻意放低了声音,其实裴遇星明白,这小子之所以神神秘秘的,不是在故弄玄虚,他能猜到真相,是基于他也算是半个知情人,但不代表他可以高声宣扬,大肆传播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故而情商很高的小岑同学选择悄声询问。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岑子秦反而冷静了。
“就是说,冯谦豪真的和那变来变去的成绩有关?”
裴遇星低低地应了一声,“这件事情校方应该很快就会去查,虽然一开始没打算让她出来,但她本人能站出来解释确实让事情简单了很多,不然我和学长还得想怎么把这件事告诉校方。”
“真不是东西,不仅做贼心虚还搞校园暴力这一套,昨天我为什么不在呢!要是我肯定上去就梆梆给他两拳!”
“……你昨天”裴遇星无奈地扶住前额,“忙着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
接着他又换上调侃的笑容补充道:“差点溺水的那种。”
岑子秦:“……”
虽然开玩笑般感叹着毫无参与感,可岑子秦还是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还好大家都没事,柳栀也好,裴哥和会长也好,都不应该在这次的事件里受到惩罚。”
如果见义勇为还被处分,那就再也不会有人愿意挺身而出了。
岑子秦想到了和裴遇星初识的那天,以及在十三中的那三年,他望着裴遇星开心地笑了笑,“是勇气的勋章啊,我裴哥还是一如既往的酷!”
当时站在台上听穆风说“勇气的勋章”时,也许是受氛围的影响,他还觉得挺感动的,可此时同样的形容从岑子秦口中说出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他即刻捂住岑子秦的嘴,脸上浮现浅浅的红。
“别说了,给我留点面子。”
裴遇星并没有用多大力气,所以岑子秦很轻易地就拉下了挡在自己嘴前手,满脸不解地问:“不酷吗?”
“明明能全身而退,但偏偏就是受了伤,一点也不酷好吗!”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就算在这样喧嚣的环境里,裴遇星还是听到了。
他转身向后看去,穆风,唐迹舟,甚至是他的姐姐裴若月都在,但听到他的话没忍住笑出声的竟然是穆风。
“战损啊,现在特别流行这个。”
说话的是唐迹舟,他戏谑地看了裴遇星一眼,对方反应不大,倒是岑子秦十分赞同地不住点头,“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多帅啊!”
不太能理解的小裴同学选择转身就走,试图远离这两个人,逃避这个让他觉得难为情的话题。
穆风却慢慢走到他旁边,一开口就是调侃。
“刚才在台上那么从容自信的一个人,还会因为这点小事害羞?”
“这哪是一回事。”
裴遇星嘟囔一声,余光瞧见裴若月也来到了他身边。
“柳栀问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消息收到了吧?”
裴遇星点头应是,想起了上台前收到的那条陌生短信。
“裴同学你好,很抱歉以这样的形式向你道谢,原本想当面对你说一声谢谢,但我怕真的站在你面前,一时间就不知道如何把我心中想说的话全都告诉你。
我很害怕,直到现在都是,我害怕漫天飞扬的流言蜚语,也害怕被冯谦豪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报复,但你们不仅把我从黑暗中拽了出来,还给了我逃避的权利。
可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救了我还被误解、处分,但说到底我也是自私的吧,比起害怕那些,我更害怕余生都活在愧疚之中。
所以我说出了真相。
我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好运被人救下,如果我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下一次我依旧不敢反抗,幸运也再不会眷顾我了吧。
语言的感谢太过浅薄,但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还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可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们,若不是你们及时出现,我可能就要‘冻死’在明媚热烈的十月了吧,我一直记得那件从天而降的外套将我兜头盖住,以及被推出去的那一刻,我又重新回到了夏天。
那两件外套我已经洗干净带到了学校里,之后将一一归还,希望那个时候,我可以当面对你们说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