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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咸恒弟子 ...

  •   “芳紫。。。阿。。。呜。。。我该怎么办呢!我也死了算了!”

      袁芳紫朦胧之中被人吵醒,昏乱的意识中,仿佛自己已睡了几个月似的,又仿佛刚刚倒下。

      十分不情愿地睁开一只眼,见是师兄易星天,轻笑了一声——这呆子竟以为自己死了?

      左腕上的刀伤,仿佛已经凝固了好久,此刻忽然野蛮地叫嚣起来,袁芳紫不禁又闭上眼,皱了皱眉。

      身高马大,容貌俊朗的师兄,已经哭得像一个,被人抢去糖块的小男孩一般,发自肺腑的难过和委屈,至少在袁芳紫眼中是这样。而对方似乎业已察觉袁芳紫的蹙眉,霎那间停止了哭泣。

      “师——兄——呃。”全身钝痛,仿佛大病一场,在易星天的搀扶下,袁芳紫慢慢坐起来,试图回忆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慢慢地,就如灰色的烟雾,旋绕在空白的天空下,一幕幕不祥的回忆涌进袁芳紫心中,仿佛把快乐都冲得干干净净似的,心情一下子彻底地浸入毒液之中,绝望和恐慌瞬间没过了头顶,甚至是头顶的天空。

      灭门之灾。

      这是被悲伤冲垮的,语言中枢,恢复运作之后首先弹出的几个字。

      “师兄——师父他们——师兄——师姐——不是的——他们都在哪里?”

      “芳紫,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易星天喃喃地道。可说着说着,他自己的眼泪也攒不住,断了闸一般倾泻下来,在袁芳紫平静下来之后的某个瞬间,演变成抽泣。

      过了好一阵,袁芳紫终于理清自己面对的现实,两眼空洞洞地,伸手去抚了抚易星天原本挺拔如松的背。这个像开关一样的动作使后者切换成痉挛一般的嚎啕。

      袁芳紫也默默地流着泪,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姿势,好象这样就能一点点洗净中毒的心情。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

      “前两天,婷儿师姐做了云片糕,还说给我藏了些。星天,你饿吗?”袁芳紫也不明白,自己怎么能忍住哽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没有婷儿师姐了,以后再也没有云片糕了。这咸恒殿,竟不曾与咸恒的人们一同经受任何磨难,竟仍安安静静,一如昨天般完好的伫立着。

      看着被自己一句话搞得就要哭背过气去的师兄,袁芳紫决定不再说话,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就欲走出殿去。

      易星天却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擦擦泪道:“芳紫,师父让我交给你这个。”

      仍然止不住抽泣,易星天从背后取下一件物事来,蓝缎的包袱包的严严实实的。打开,里面是一个檀木的盒子。袁芳紫看得怔住,却在转身的瞬间,腿一软,跪在地上。深吸了几口檀木的香气,袁芳紫双手不经意似的搭在盒盖上,然后猛然掀开来,里面赫然是一面精致的小屏风。

      樱木的框,泛着暗红的亚光,米白色的屏面,上面草草书就的一幅山水,浮在画中的寥寥几笔,东瀛似的文字。唯一的暖色来自于几点混着草书飘落的樱花,在日光下一闪一闪,栩栩如生,仿佛还透着早春的香韵。

      袁芳紫看得痴了,小心翼翼地将屏风从盒子里捧出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几片柔和的粉色的光点,时间在耳边飞逝,却是陷入了冥想。

      还是不久前的事呢。

      细雨蒙蒙,一身小家碧玉装束的袁芳紫,提着一篮香烛,撑着一把浅花的纸伞,慢条斯理的走在上山的路上,时而疲惫不堪似的坐下歇息良久,时而退回几级台阶,继而又不甘心,回头望去,几不可闻地叹口气,跺下脚,看看山顶,又一步一停地前行。

      记忆逐渐清晰起来,却是在咸恒派掌门李伯林的书房之中。摆满了几面墙的书架,积淀着多少代咸恒掌门的威信和严谨,书架上整整齐齐的藏书,被现任主人杂乱不堪的桌案反衬得更加明显,墙角的一个宽颈瓷瓶中插满了江湖中难得一见的名画奇书。斜对着门的博古架上,具是各门各派送的奇珍异宝。至于都有些什么,一时却记不齐全了。只是摆在正中间的那个鼻烟壶,是每当袁芳紫被师父长篇大论地训斥时,用来物我两忘的专用视角。久而久之,竟连上面松鹤图中的每一根松针都记得清楚。只是此番,装束都未来得及改的袁芳紫,看到空无一人的书房时,心中一惊。只是已经的功夫,后颈已被一只大手擒住,袁芳紫几乎没有犹豫,便全身瘫软下去,口中喃喃道:“不——不要——救——救命啊!”气息微弱,几欲晕去。

      只听身后之人郎然一笑,道,“芳紫,你这娇弱小姐的戏份做得可真足啊!”

      袁芳紫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连脖颈都烧起来了似的,低声叫了一声“师父”,心道:都怪师父恶作剧,自己还以为是外人偷袭,是以不想被拆穿身份。李伯林仿佛看穿徒弟的敢怒不敢言,呵呵一笑,道:“怎么了,芳紫?拿我当点子了?”

      “徒儿不敢,只是师父您出手如风驰电掣般,徒儿一时吓得蒙了。半月不见,师父的身手又出神入化了不少,实在已经不是炉火纯青这样的辞藻可以言喻的了,徒儿若是能有师父的半分功力,当日定已平淌了沈骋的武馆!”袁芳紫平日里谨言慎行,只有在和师父李伯林单独相处时,才敢随意吹捧师父、咸恒派、抑或是自吹自擂。一向宠溺这个徒弟的李柏林,也一如既往地惯着她,于是对师父漫无边际的崇拜和夸耀,成了袁芳紫站在这个书房中时最大的乐趣。

      和往常一样,李柏林只是一边毫不留心地听着袁芳紫的话,一边笑呵呵地摆手。只是听到沈聘的名字,忽而停了下来,沉吟着看了看袁芳紫,问道:“怎么回事?”袁芳紫早有准备,不疾不徐地应道:“回师父的话,是这么回事,”偷眼看见师父皱了皱眉,接着道,“沈骋最近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不仅将玄武宫弄得戒备森严,而且藏宝藏得极其隐蔽,几乎是密不透风。故而呢,徒儿仔玄武宫外伺机了良久,也仍是无法得手。”

      “哦?这样啊。那也无碍,芳紫也累了吧,早点回去歇着吧!”李伯林声音中不无狡猾。

      “呃,是这样——徒儿见在玄武宫无法得手,故而盯准了沈聘的行踪。终于,有一次他到玄武宫在长市开的武馆,去见一位大人物。徒儿觉得时机终于到了。”

      “嗯?你说的这位大人物是灵枢宫的董轶琦老先生吧。”李伯林目光狡诘地抬头看着袁芳紫。

      “呃——师父,您都听说啦?果然是消息灵通啊。”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然有些心虚。看着师父咄咄逼人的目光,也只好硬着头皮承认下去。“徒儿想来,沈聘远行,必不敢将忆镜屏丢在玄武宫中,故而前往玄武武馆,盗得了这扇屏。”说着从提篮中取出一个用布包好的盒子,放在李柏林的条案上,又退后两步,侧目窥视师父的神态。后者显然并没因为看到这个盒子而显出多余的欣喜,依然阴沉着脸,问道:“盗得?”

      “是啊,师父!”眼看情况不妙,袁芳紫赶紧打岔道:“而且,徒儿揣测,既然沈聘携着忆镜去见董轶琦,想必灵枢宫也不会与忆镜无关。说不定,他那里就有——”

      “我不管他那里有什么!芳紫,你这日狐做得也别太得意忘形了吧。”这就是李柏林,如此粗暴的打断却都依然是温和的语调和低沉的音量。“武官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高手交汇的圈子!你要到人家武馆的地盘上去盗宝,还非要从正门进去,非要把人家的武师全都不放在眼里。简直比抢还要招摇!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里面有几个身手厉害的,那么多人,哪怕有一个!你的小命早就没啦!你这傻丫头知不知道死啊!”

      袁芳紫低着头不敢应话,半晌,才嘟囔道,“师父您不是说伪装的时候要练性格一起伪装么!日狐就一直是这么个张扬的性格。”

      “还敢顶嘴!禁足一个月!好好的反省反省!看看你现在狂傲到什么境界了!”李柏林的声音依然不温不火,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震慑力,直射进袁芳紫心底,照得什么虚浮的解释都无可遁形。现在想想当时一个人单挑满屋子的高手的惊悚,也确实有些后怕了。只是——“徒儿知道错了,只求师父让徒儿接着去寻另外两个——”

      “三个月!你看看自己现在!日狐不过是一个绰号!一个你用来伪装自己的江湖绰号!只不过是你的一身戏服罢了。现在呢?现在几乎成了长在你心里的一只妖魔了,恐怕你自己都失去控制了吧!这三个月你什么也不用干,给我好好地静下心来,想想咸恒弟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心智都还不成熟的话,就别去干什么冒险的事!”

      袁芳紫忽然心里觉得十分委屈起来。凭自己在江湖上作的那些事情,随便捡一件出来也没有任何理由被称作“心智不成熟 ,”可是自己的师父却用这样的评语来评述自己,实在是无法忍受的。烦闷之下一眼瞥向习惯的方向,却发现摆在博古架上的那个鼻烟壶,出人意料地不在那里。虽有些好奇,却忽然没了打探的心情。“师父,您前些天不是说这件事事关咸恒派的存亡么?不是说时日无多——”

      “咸恒派灭门了也不用日狐大侠出面拼命!”

      那句话出口之后的决绝、冷漠、和惩处,却都不如这一句话出口时心中的痛来得深吧。尤其是现在想起来,竟像一刀割在咽喉的里面,让人痛得喘不上气来。毕竟,咸恒派的确已经灭门了。袁芳紫从短暂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看了看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易星天,无力地笑了笑。

      “在想师父?”易星天问道。

      “唔。”奇怪,这家伙怎么知道了。袁芳紫从身边的包袱里面取出两样东西来,一块漆黑色的石托,一块刻着一些奇怪图形的玉佩。然后玩弄似的将石托镇在屏风下面。石托上面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键槽,袁芳紫将玉佩放进槽中,完整图形的一面朝上。一切吻合得刚刚好,就如同昨日刚请了最纯熟得工匠,为今天特意订制的。

      易星天狐疑地看了一会,忽然有所反应,大惊失色地问道:“这——这玉佩不是日狐——”

      袁芳紫聚精会神地看进易星天的眼睛,然后双眼眼神优雅地向斜下方划一道弧线,飘向庭院中,望着远方,仿佛要暂时地思考一下该如何解释,然后又沿着优雅的弧线飘回两人脚下的,最后终于抬起头来,正视着易星天。

      “我就是日狐。”

      这句干脆利落且直截了当的话留下易星天惊讶得不知所措,袁芳紫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盘膝坐在地上,开始研究这忆镜屏到底是怎生用法。屏上几点花雨闪烁,袁芳紫又陷入更深的回忆。

      自己当然没有乖乖的听话而闭门思过。只是在自己房间里休养了三天,自己又不计后果地跑下山去,一心想着这一次要把该找的东西都找回来,然后再发生什么,或者师父再说什么,也就都无所谓了。在去轩辕宫的路上,却意外地碰到了大批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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