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中》周六八

7、同住

　　一个月后，东京。
　　晚上6：30。
　　灰羽放学回家的途中，去楼下的超市买了一些鸡肉，带回家喂胖胖。
　　回到家后，他刚打开门，一个黄白相间的蛇头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回来了，胖胖。”
　　那是一条庞大的黄金蟒倒吊在天花板上，这天花板被一排排的钢铁横杆框住，而黄金蟒便是缠绕在这些钢铁上面。
　　如果换个人，估计就已经被吓晕过去了。
　　但灰羽没有，他只是打了个招呼，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的关上门，然后扒开胖胖的脑袋，换了鞋就朝屋里走去。
　　胖胖被扒拉开后，也没有生气，它那成人巴掌大的脑袋跟着灰羽转了过去。
　　它吐了吐舌头，缓慢的朝着灰羽爬行过去。
　　灰羽将袋子里的肉拿出来，直接放到了客厅里，一个巨大的玻璃箱中。
　　等胖胖顺着食物的味道爬进去后，他便将箱子关上。
　　灰羽对着它说：“下次我不在的时候，你如果再跑出来，我就扣你一个星期的肉。”
　　听到他的话，胖胖的脑袋似乎动了动，不过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张口吞咽起它的晚餐。
　　这边给胖胖喂了食后，灰羽又去厨房下了一碗拉面。
　　刚吃了一口，他就面无表情的放下了筷子。
　　“……奇怪的味道。”
　　虽然这样说，但灰羽最后还是吃完了它。
　　刚刚吃完，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是之前的那个中介给他发了一封邮件。
　　【灰羽先生，关于您的宠物蛇，塔基斯先生表示不介意，他同意您的宠物一起合租。】
　　塔基斯就是那栋别墅的另一个合租人。
　　昨天灰羽在赤井医生的提醒下，让中介去问了可不可以带胖胖一起住进去。
　　如果不行的话，就只能交给赤井医生养着，不过好在对方不介意。
　　灰羽宠溺的看着蜷缩在玻璃箱中的胖胖，说：“太好了，胖胖，等到了那里，我给你腾一间房，专门来养你。”
　　胖胖晃了晃尾巴，像是在回应他的话一样。
　　吃完饭后，灰羽又看了会儿电视，然后便回房间做作业，复习去了。
　　离招生考试只剩一个多月了，学校那边，他也已经打了招呼，从下个星期就不用再去学校，而是专心留在家里复习。
　　就在他刚写完一张卷子后，'嘶嘶'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接着就是一个滑溜的东西爬上了他的背部，绕到了他的脖子上。
　　灰羽侧头一看，一颗蛇头正惬意的搭在他的肩膀上。
　　灰羽面不改色的说：“胖胖，下去，你太重了。”
　　胖胖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灰羽回头一看，发现胖胖的身体是直直的摊在地板上，只有脑袋扒在他的肩上。
　　灰羽叹了口气，说：“可以靠，但是不要打扰我学习。”
　　他刚说完，胖胖就吐了吐舌头，脑袋动了起来。
　　没一会儿，它就整条蛇都围着灰羽，脑袋从胸前爬上，趴在他的肩膀上。
　　“……”好重，而且典型的得寸进尺。
　　不过也没有太过影响他。
　　他检查完这张卷子，并改正错误后，又拿起另一张卷子，开始写着。
　　写到一半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好像是浅野小测试成绩公布的日子。
　　灰羽立刻拿起手机，给浅野发了个消息。
　　【小测试的成绩，今天应该出了，发给我看一下。】
　　如果是往常灰羽主动给浅野发消息的话，一般下一秒，浅野的视频就会打来。
　　不过这次，灰羽这一张卷子都快写完了，也没有见浅野打过来，甚至连消息也没有回。
　　怎么回事？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灰羽又给浅野发了条消息，问他怎么了。
　　不过还是没有回。
　　这次他选择了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
　　灰羽担心的说：“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过担心也没用。
　　灰羽也没有浅野家人，或者其他朋友的电话，所以现在根本就联系不上浅野。
　　这也导致，他后面做卷子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就连最简单的，平时都不会错的题，居然都填错了。
　　“算了，不做了，睡觉。”
　　灰羽将缠在身上的胖胖扒开，丢到床上，然后拿上衣服，就去了浴室。
　　洗完后，灰羽刚坐到床上，就听见了门铃声。
　　灰羽走到门前，手里拖着胖胖，以防对方破门而入，他问道：“谁？”
　　“悠酱，是我。”是浅野。
　　浅野的声音直接让灰羽一愣，回过神后，他说：“你等一下。”随后，他把胖胖丢回卧室里关上，然后这才把门打开。
　　他刚打开门，就看见浅野戴着帽子口罩，拖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在院子的车棚旁边，还多了一辆黑红色的大型公路车。
　　院子的门是要钥匙的，所以这家伙是翻墙进来的？
　　灰羽问道：“你这是……”
　　“悠酱，好饿呀，我没有吃晚饭，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吗？”灰羽还没说完，就被浅野给打断了。
　　灰羽这才想起，让人站在门口不是很好，而且还是在这大晚上的。
　　“你先进去，我先去帮你把车停到车棚里。”灰羽侧身让他先进去。
　　“OK，那就麻烦悠酱了。”
　　“没事。”
　　灰羽走过去，打开车棚，刚握上车柄，就摸到了一条划痕。
　　灰羽一愣，立马打开车棚的灯，这才发现这辆车上到处都是刮痕，还有被人摔过的痕迹。
　　而且看样子，还是刚弄上去不久。
　　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灰羽压下心里的疑问，将车停入了车库。
　　回去后，他刚进入客厅，就看见浅野乖乖的坐在沙发上，行李箱立在门口的。
　　浅野脑袋上的帽子已经摘下来了，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银发，只是口罩还是戴在脸上，没有摘下来。
　　灰羽端起一根凳子，坐在浅野对面，问道：“不热吗？把口罩摘下来吧。”
　　浅野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你到底是热还是不热呀？”
　　“……热。”
　　灰羽说：“那就把口罩摘下来呀。”
　　浅野似乎并不想摘下口罩，但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伸手把口罩摘了下来。
　　在看清浅野口罩下的脸后，灰羽瞪大了眼睛，声音都不由的提高了几分，他震惊的问道：“喂，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因为之前带着口罩，看不出来，现在摘了口罩，灰羽看得一清二楚。
　　浅野的整张左脸变得又红又肿，甚至还有逐渐向瘀血的方向转化。
　　浅野诺诺的回答道：“啊……这个呀……骑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飘忽不定的眼神，毫无底气的话语，很明显，他在说谎。
　　灰羽问道：“真的是摔了一跤？”
　　浅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既然他不想说，灰羽也不会逼他，估计现在问他为什么在这儿，可能也不会和他说实话。
　　“就当是这样吧。你不是说你没吃晚饭吗，我给你熬点粥去，等着。”
　　浅野对于能吃到灰羽亲自给他熬的粥，心里是非常的高兴的。
　　但是让他有些疑惑的是，“悠酱，你为什么要拿着饭团进厨房？”
　　“家里没米，反正饭团也是饭做的，没差。”
　　“……”差别大了好吗。
　　浅野不由的有些担心待会儿的粥了。
　　灰羽将饭团捏散丢进锅里，加水小火煮上。
　　趁着粥还没煮好，灰羽拿起医药箱，走到浅野面前，说：“把头抬起，我帮你上点药。”
　　浅野乖乖的抬起头，灰羽凑近了一些，仔细的看着他的左脸。
　　“你这都有瘀血了，我先帮你冰敷一下。”
　　灰羽转身走向冰箱，取出一个冰袋，将他轻轻的敷在瘀血上面。
　　同时，灰羽问道：“对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没接？”
　　浅野眼睛看向一旁，避开灰羽的视线，说：“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是吗。”灰羽轻轻的哼了一声。
　　灰羽一边帮浅野敷着，一边估摸着时间，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对浅野说：“你先自己敷着，我去厨房看粥好了没。”
　　等灰羽进了厨房后，浅野这才一手按着冰袋，一边环视着客厅。
　　倒是挺普通的，这样一看，是真的想不到这么一个未成年，随随便便就租了一栋别墅。还养了条黄金蟒。
　　说起来，那蛇，悠酱是养在哪里的？
　　这时，他看见了客厅那边，摆放的玻璃箱，里面铺了一些树叶，加根粗壮的树枝。
　　应该是养在那里面的吧。
　　但是……为什么里面什么都没有。
　　浅野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脚，缩在沙发上，神色紧张的扫视着四周，生怕突然看到蛇。
　　应该不会吧。
　　浅野怕蛇，因为小时候被无毒蛇咬过，所以他对于蛇，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只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罢了，包括他的父母。
　　“悠、悠、悠酱。”
　　正在厨房的灰羽，听到浅野在叫他，他探出头来，问道：“怎么了？”然后他就看见一坨蜷在沙发角落的浅野。
　　“悠酱，你的那条宠物蛇，是放出来了吗？”浅野的语气带着颤音，灰羽立马就明白了，浅野怕蛇。
　　灰羽安慰道：“你别害怕，它被我关在卧室，现在估计已经睡着了。”
　　浅野看向那边紧关着的卧室门吞了口口水，仿佛透过门板，看见了盘踞在床上的蟒蛇。
　　见他神色还有些紧张，灰羽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它乱跑的。而且胖胖很乖的。”
　　灰羽显然是忘了之前回家时，那吊在门口的脑袋。
　　这时，粥也熬好了。
　　灰羽关了火，用碗盛好后，就端给了浅野。
　　“我已经降好温了，可以直接喝。”
　　浅野接过碗，看着碗里还散发着奇怪气味的，绿色的不明物体陷入了沉思。
　　刚才那个饭团是这个颜色来着吗？还是他眼花了？那个饭团其实就是这个颜色。
　　灰羽见他愣住，说：“别愣住，喝呀。”
　　灰羽虽然厨艺不怎么好，但是像煮粥这么简单的事，他还是能做得可以的。
　　之前赤井医生吃过他煮的粥，都感动得哭了出来。
　　浅野在灰羽的催促，和期盼的眼光下，咬了咬牙，直接就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唔！！！
　　在吃进去的瞬间，浅野感觉自己的舌头麻掉了。
　　这粥为什么会这么麻？这是把花椒当糖放了吗？还有，为什么煮粥要放花椒呀！
　　而且这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是怎么回事？是饭团坏了，还是放了醋呀。真是让人怀疑人生的味道。
　　而且，悠酱，你做饭都不会自己先尝尝的吗。
　　但是！看着灰羽闪闪发亮的眼睛，浅野说不出什么粥不好吃的话。
　　他只能硬着头皮，将剩下的粥一口喝完，说：“不，不错呢，还挺好喝的。”
　　吃完后，浅野感觉命都快没了，啊，感觉脸更疼了。
　　等浅野脸上敷着的冰袋化成水后，浅野问道：“悠酱，这几天，我可以住在你家吗？”
　　“你都把行李箱搬来了，我也不可能让你现在回去。”灰羽道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浅野，然后又说：“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跑我这里来？到我这里来了，你学校那边怎么办？”说完，他喝了口刚兑好的药。
　　“不然，明天一早，我就把你丢出去。”
　　浅野见灰羽的神情不像假的，而且以他的了解，如果不说清楚，估计真的会被丢出去。
　　“我说，我说就是了。”
　　浅野低着头，用另一只手扣了扣裤缝，说：“我是被赶出来的。”
　　“被赶出来的？被谁？为什么？”灰羽问道。
　　“我的母亲，原因我就不说了。”
　　估计是什么不好说的原因吧，灰羽也就没继续问这个问题了，他问道：“那你到我这里来，你学校那边怎么办？”
　　“这悠酱就不用担心了，早上的时候，我已经和学校打过招呼了，为了考千鸟泽，我申请了在家学习，学校也同意了。”
　　说起学校，灰羽又想起了一开始就想问他的问题，于是灰羽直接问了出来。
　　“对了，你之前不是考试了吗，今天应该成绩也出了，给我看看。”
　　一说到成绩，浅野的眼神瞬间躲闪起来了，他支支吾吾的说：“那个，小测试的成绩，还是，不要看的好。”
　　灰羽伸出手，说：“给我。”
　　“真的，悠酱，没什么看的，和以前差不多。”
　　灰羽收回手，就在浅野以为他不会再揪着成绩不放的时候，灰羽直接起身，浅野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背包就被灰羽拿走了。
　　“是在这里面吗？我打开看了。”灰羽知道浅野会同意，就像浅野知道，自己一定会同意让他住进来一样。所以只是知会了他一声，便直接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等等，悠酱！”还没来得及阻止，灰羽就从背包里翻出几坨被揉成团的卷子。
　　“嚯～，这卷子就这么被你揉成团了？”灰羽的语气有些危险。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对待卷子的人了，在他看来，即使上面的分数在糟糕，不管你有没有努力，那也是结果，改变不了的。
　　就因为分数低了，就拿卷子出气，这是最没种的做法。
　　浅野压低脑袋，小心翼翼的说：“那个……悠酱，这个卷子，它是……”
　　“你先闭嘴，敷你的脸去。”
　　“好，OK，知道了。”
　　浅野安安静静的敷脸，而灰羽则一张一张的，将那些被揉成团的卷子展开，捋顺。
　　不过已经被揉过团了，现在怎么捋也捋不回来了。
　　灰羽将它们全部展开后，这才看向上面的分数。
　　国语25、英语19、数学23、地理18、生……
　　浅野低着头，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右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那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想到母亲对他说的话，浅野安静又急躁的等着灰羽失望的批评。
　　“这不是考的还可以吗？比上次好太多了，你干嘛藏起来。”
　　“……？”浅野猛地抬起头，他是不是听错了，这……
　　灰羽被留海遮住的眼睛，直直的对上浅野的眼睛，他说：“有什么好惊讶的，你这次的进步的确很大，你忘了上次小测试，你全部都没上过两位数吗。”说完，他喝了口水。
　　然后又说：“而现在你住进我家，我就可以每天帮你补课，相信接下来的进步将会更大，还是有机会考上千鸟泽的。”
　　浅野在听了灰羽说的这些后，低下头，哑声道：“悠酱，谢谢你。”
　　灰羽以为他是谢谢自己帮他补课这件事。
　　“不用谢，住我家，帮你补课是有条件的。会做饭吗？”
　　“会。”浅野回答后，想到刚才的粥，他知道悠酱的条件是什么了。
　　果然，灰羽说：“那在我帮你补课的这段时间里，你就负责我们的一日三餐。”
　　原来悠酱是真的有自知之明的嘛，知道自己厨艺不行。
　　灰羽又接着说：“因为我除了粥，其他的料理是完全不行，如果不想接下来的日子，味觉失效的话，还是不要吃我做的饭的好。”
　　原来粥还是最'好吃'的吗？浅野抽了抽嘴角，答应了灰羽的条件。
　　“OK，料理就交给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