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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钢琴 “楼上可是 ...

  •   卷一 邻居

      老爹曾言:要用魔法打败魔法。——题记

      1.

      冬天本应该是个很安静的季节,没有疯狂的蝉鸣,没有聒噪的夏虫,鸟雀也都安分了很多。纵然进了腊月,禁止爆竹烟花后也不会有什么大动静。就连一向欢脱的白毛毛的小萨也都懒洋洋的靠着暖气打盹,眯缝着眼睛合不拢嘴,咕嘟咕嘟地冒着暖气蒸出来的傻气。

      没错,“本应该”。

      当一切自然因素掀不起波澜的时候,能扰人清静的只剩人为因素了。而真正能起到让人抓狂的效果的噪音,基本上都是邻居搞出来的。比如楼上拍球的熊孩子,客厅蹦迪的对门······还有楼下让人抓狂的钢琴。前两个是举例,最后一个才是真实存在的。

      “我想杀人,就现在。”这是盛怀宣在被魔音灌耳了两个小时后,脑子里仅剩的最后一个想法,至于什么数学公式啊,哲学原理啊,全都被堪称“大脑皮层清理大师”的钢琴声一键清理了,还是“无视风险继续清理”的那个选项。

      脑容量就那么大,就算是学霸也没比别人多几个G,碰上流氓软件照样歇菜,更何况是这种未经允许自动获取所有权限的“究极流氓”。

      作为一名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屏蔽噪音是专心学习的必备软件,而盛怀宣作为一个学霸,该软件自然是用得炉火纯青,五三在手,分分钟入定,可以屏蔽绝大部分无用信息进入学习状态,没人上手动他,他就绝不会被打扰到。区区钢琴,本不成气候。

      但是,楼下弹得实在太难听了。

      走调走到九霄云外,迷之间断数不胜数,更有无数次错音后的重弹变成梅开二度,把他的防火墙干的稀碎,杀毒软件集体罢工,大脑彻底宕机。

      若说楼下弹得都是些盛怀宣没听过的曲子也便罢了,反正不知道原调是什么,倒也没有多大伤害,可是楼下那位弹了一上午,每一首都是他很喜欢的歌。

      还有什么事比有人用脚弹你的单曲循环歌单更让人气愤的吗?

      而且一上午过去,没有一个邻居过去叫停,合着这魔鬼琴音就恶心了他一个人,连他家“兵长”都没吵醒,还搁暖气边上睡觉呢。

      哦对,“兵长”是盛怀宣养的萨摩耶,因为养的时候正值中二少年期,于是希望奶狗将来能像利威尔兵长一样厉害······这只是对外的说辞,真正的原因以后再谈。

      承受了所有伤害的盛怀宣愤恨的扯了一页草稿纸,搅了搅脑子里由牛顿力学公式和指对函数混成的浆糊,吹掉刚刚摁断的一堆自动铅笔芯,在纸上奋笔疾书地记仇:

      从9:58分开始,楼下一共弹了13首动漫插曲,8首游戏BGM和3首鬼畜常用流行歌,其中所有休息时间加起来只有21分钟,而现在已经是12:14了,他居然还在弹!都不吃中午饭的吗?!

      顺带一提,盛怀宣钢琴十级,小学刚毕业就过了,现在时不时会拿出来弹着玩。

      弹了十几年钢琴的爱琴人士盛怀宣从来不知道钢琴也能这么难听,可算是涨了一回见识,对楼下表示强烈谴责。

      其实能听出来楼下是学过的,这些曲子他也弹过,都不简单。之所以磕磕绊绊还走调,估计是因为太久没弹了,手生谱生才会如此。

      哦,楼下是个十级证书一级水平的屑。盛怀宣面无表情地想。

      根据楼下糟践过的歌单,基本可以推断出是一个同龄人,最多差不过三级。盛怀宣本能的进行逻辑推理。

      楼下短暂的休息之后又弹起了植物大战僵尸的配乐,有理由怀疑刚刚的间隙是去找谱子了。盛怀宣后台持续运行。

      楼下把植物大战僵尸弹出了“僵尸围城”的效果,听上去像是给僵尸加油鼓劲的。盛怀宣颅内推算系统彻底陷入混乱。

      说起来他自己抓狂了一个上午,通过各种细节推出了楼下生物的大概属性,但是到底怎么拯救自己解放双耳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种事换个脾气爆的早就下楼跟人吵架了,可偏偏盛怀宣打小不擅与人面对面交流,腼腆得很,在学校的社交百分之九十都是“微笑点头嗯”,下楼找人对线这种事在盛怀宣看来比解析几何难了不知多少倍,别说当面对线了,他保证见了人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放狗行吗?

      于是盛怀宣冲着暖气边上的那团白毛球喊道:“兵长!别睡了!你吼他两声!”

      兵长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脚步浮虚地跑过来哈了他一脸傻气,然后枕着他的拖鞋又睡过去了。

      盛怀宣恨铁不成钢,抽脚让兵长睡了个空,兵长摔了脑壳,置起气来,叼起拖鞋就往衣柜里钻,怎么叫都不出来了。

      叛徒!这个狗成天只会胳膊肘往外拐,当初怎么不叫他“莱纳”呢?!白养他这么大,关键时刻还得自己上!

      盛怀宣深吸一口气,从卧室出来准备突破自我,不出意料的止步于门口,他在门口转了十几圈,门把手的漆都快摸掉了,还是不敢出门找人。

      其实就算下了楼也只会是摸秃楼下的门把手。但凡他自己能上早就冲下去了,还用拖到现在?

      植物大战僵尸弹完了,楼下换成了核爆神曲。再不做点什么,盛怀宣觉得自己就要作为密室杀人案的受害者登上报纸了——“震惊,高一男生竟无故猝死家中,尸检报告显示竟是因为·····”这样子。

      盛怀宣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于是决定曲线救国,一改素来儒雅随和的画风,在魔音攻击下,做出了平常他绝对不会干出来的缺德事——和楼下对线。

      对不住了,楼上楼下前后对门的邻居们,我只是想活着。

      盛怀宣悲壮的把作业一推,从书桌挪到了钢琴前,掀开琴盖,敲了几个音舒展手指,然后又起身贴着地板听了一会,找到了正对着楼下的地方,跺了跺地板,文明的下了个“战书”,示意楼下他要开战了,然后坐回了钢琴前。

      然而楼下大约弹上头了,压根没有理会盛怀宣的开战信号。盛怀宣管不了那么多,趁着楼下的迷之间段顺着原曲弹了下去,琴声宛若德芙巧克力丝般顺滑,楼下终于不再发出声音了,停止了长达两个半小时的全图魔法,疑似休战。

      啊,解决了。盛怀宣欣慰地吐出一口气,跑到厨房泡起了方便面。

      然而当他把满心欢喜地享受方便面的第一口料汤时,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弹起了“unravel”,盛怀宣刚喝进嘴里的汤一口喷了出来,差点没给他呛断气。

      苍了天了,没完了是吧?!

      刚刚狠心推开作业的盛怀宣不得不又狠心推开泡面,一怒之下回到了屋里弹了个“隔壁泰山”,楼下不甘示弱以“芒种”回击。两人有来有往的弹了半个多小时,还是回合制,最终以盛怀宣败下阵来而最终休战——盛怀宣弹得好听,开战是想让楼下羞愧一点赶紧停手,偏生楼下是个没皮没脸的主儿,生怕自己弹得不够难听,变着法的恶心人。

      盛怀宣输得心不甘情不愿,悲愤地坐在窗台上,努力搅和已经放成一坨的泡面,感到心力交瘁。刚吃了一口,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粗暴的敲玻璃声,于是刚吃进嘴里的面也和那口汤落了个一样的下场,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

      盛怀宣一边抹掉被呛出来的眼泪,一边回头,就瞅见一根朴实无华的晾衣杆上系了张纸条,正猛戳他家玻璃,急切的像是催人起床的宿管阿姨。

      盛怀宣:“······”

      他往下看了看,只看到一条胳膊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看上去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不过能看出来是个男生。

      不想理怎么办,玻璃会碎吗?

      盛怀宣在轰轰烈烈的晾衣杆音乐下又吃了两口泡面,觉得老建筑的玻璃应该禁不住这么折腾,最终认命的打开窗户,把憋了半天的一声草咽进肚子,扯下纸条,楼下人才收了神通,把那根催命晾衣杆收了回去。

      那是一张随手扯的草稿纸,在外面冻了半天,已经冰凉了,带着一股冷空气的味道,激得盛怀宣打了个寒战。纸上写满了公式和草图,都是他学过的内容——楼下果然是个同龄人。盛怀宣展开纸条后只有一行飘逸的“狂草”:

      楼上可是诸葛琴魔?

      果然不能小看喜欢鬼畜的人!

      盛怀宣哀叹数秒,在下面空白处回道:

      楼下司徒,何故在家狺狺狂吠?

      然后盛怀宣找了根绳子,把纸条栓了上去,后来又觉得太轻了会乱晃,又绑了个钢笔在上面,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绳子放了下去,文明地碰了碰楼下的玻璃。盛怀宣有心把“鱼”钓出来看看,结果楼下人只是打开窗户微微侧身就把纸条扯下来了,还顺走了盛怀宣的钢笔,除了一晃而过的头发,盛怀宣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盛怀宣盯着风中摇晃的绳子出神的时候,楼下的人已经写完纸条回来了,这回他探出来了小半身,盛怀宣看到了一个毛软软的脑袋,头发还有些卷。楼下的男生把纸条拴在绳子上,拽了拽,示意一下,又缩回了窗户。

      盛怀宣把绳子拎上来,纸条换了一张新的,依旧是飘逸潦草的字迹:公既知天命,识时务,又何故弹无名之琴,犯我清净?

      三国演义看的挺熟啊?还给我全文背诵了?!

      “犯人清静”的盛怀宣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反咬,在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写到:王朗哥,到底是谁扰人清静啊?!您都弹了一上午了,耳朵都要流产好几次了!

      男生一条胳膊在窗外晃荡,绳子刚放下去就把纸条扯走了,并秒回了另一张纸条:诸葛兄承让,臣本高一,寒假于家中,奈何网线被拔,房门反锁,手机没收,实属无趣,唯有钢琴尚留儿时余温,故抚琴几曲,聊以解闷。(钢笔好看,借我玩两天)

      想不到还有这等苦衷!

      盛怀宣曰:你作业写完了?

      楼下的卷毛曰:写作业是不可能的,整个寒假都不会写作业的。

      这个回答实在超出了学霸的知识范围:居然真的存在那种“无论多么无聊都不会碰一下作业”的硬汉。

      盛怀宣曰:兄弟,钢笔送你,换您金盆洗手好吗,别再碰钢琴了。

      卷毛看完这一张纸条,把钢笔系了回来,曰:钢笔还你,我就要弹钢琴。今日且先如此,我们来日再战。

      盛怀宣看到“来日再战”这几个字,感觉心脏骤停,差一口气就要驾鹤归西了。

      盛怀宣:你要是再弹,咱俩就没有“来日”,只有“来生”了!

      楼下卷毛:兄台你还想跟我有来生啊?周某真是感激不尽,日后一定勤加练习,不负兄台来生之约啊!

      怎么下辈子都搭进去了?血亏啊!

      我这跟你讲理你怎么还跟我私定来生呢?

      盛怀宣正想着是不是该往楼下泼盆开水,卷毛——自称“周某”的那位祖宗又递上来张纸条:

      我去吃个饭啊,吃完饭我再找点谱子来,你呢就好好睡一个午觉,等你醒了就能感受高雅艺术的熏陶了,要是想点歌也可以的,写个条放下来就好,能找到谱子我保证学。

      还画了个熊猫头的表情包。

      想不到周卷毛多才多艺,都跟他斗上图了。

      盛怀宣拿纸的手没控制住力道,当场把纸条扯成了两半,力气大的把笔迹都捻阴了,还不觉得解气,又整整齐齐的把巴掌大的草稿纸撕成了碎末。

      中午好好睡一觉?

      他敢睡吗?鬼知道楼下那个丧心病狂的卷毛给他规定的睡眠时间是多少啊?只要他敢睡,那就有极大的可能被楼下惊醒。

      那个卷毛是个泰迪吗?怎么还有比七八岁的熊孩子更闹腾的高中生?

      盛怀宣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招惹了一个猫嫌狗不待见的生物,默默在心里把卷毛和泰迪归为了一类生物。

      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睡还是不睡”会上升到“to be or not to be(生存还是毁灭)”的高度。如果做错了选择,后果至少是一下午的精神错乱。

      “泰迪”弹的可能不是钢琴,是他盛怀宣的三叉神经。

      盛怀宣的作息是间歇性不规律的,每熬两三个夜他都要规律作息三四天,避免倒了时差。如果没熬夜的话他是完全不用睡午觉的。但偏偏昨天晚上是他连续第三天熬夜,今天早上都能看见明显的黑眼圈,中午这个觉不睡的话,下午就算没被卷毛吓死,估计也只剩半个魂了。

      上午被魔音烧坏的大脑终端还没修好,盛怀宣一时间也算不出究竟哪个方案损失更大一点,困意暂时占了上风,他干脆自暴自弃的把自己扔进床里,闹钟都没定就两眼一闭会周公去了。

      说不定睡死了听不见呢。

      事实证明他实在是太小看泰迪的破坏力了。

      盛怀宣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个梦,梦见上学要迟到了,街上到处安着喇叭,上课铃发了疯地响彻大街小巷,而他拼命往学校跑去,但腿像灌了铅,死活迈不动步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学校的电动门一点点合死。

      好学生盛宣怀可做不得“上学迟到还被关在校门外”这种噩梦,着实吓得不轻,虽然脑子还没醒,身子已经开始在床上挣扎了,□□好不容易挣脱了精神的束缚坐了起来,脑子才后知后觉地跟着营业,猛地激灵了一下。

      然后他发现梦里催命的上课铃并没有消失,是真实存在的。

      刺耳的铃声像根针一样扎穿了耳膜,把他的脑子搅了个翻天覆地,各路神经滚作一团搅成了中国结,他甚至都有点生理上的恶心。盛怀宣在床上愣了半天,好歹接上了一根脑回路,爬起来拉开了窗帘,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绑在晾衣杆上的闹钟,上面还系着“下午好”的纸条。

      盛怀宣:“······”

      好个锤子。

      他面无表情地把指关节捏的咔咔作响,袖子一撸,拉开窗户直接薅住了晾衣杆,卷毛没来得及防备,晾衣杆让他整个拽了上来。盛怀宣也不看闹钟开关在哪,直接把电池卸了下来,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风的闹钟还没让他捂热乎就被丢到了窗台上。他刚想去找个锯子菜刀什么的把这根要命的杆子一起剁了,楼下像是觉察到了晾衣杆大限将至,突然喊了一声:“诸葛兄!手下留情!晾衣杆我妈还要用的!”

      卷毛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干净,清清爽爽的,裹着冷风从盛怀宣没顾上关的窗户里撞了他一脸,吹得他打了个哆嗦,脑子一下子清明了许多,马上意识到自己即将干出来一些非常缺德的事情,冷静了下来,犹豫了一会,靠着一句“狗咬你你不能咬狗”说服了自己,还是放下了屠刀,把杆子竖到了一边,决定采取合法措施解决这件邻里事故。

      他掏出手机,找到物业的电话,坐在窗台上,把通话调至免提并且开最大音量,在楼下求饶的背景音乐下打完了整个的投诉电话,然后无情地关死了窗户。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很早,五点钟时的太阳已经落进了钢筋水泥的森林,金色的阳光也开始逐渐转红。盛怀宣如愿以偿地清净了一个下午,写完了原本上午就能写完的作业,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连兵长追自己尾巴的傻样都养眼了起来,赏了小萨一根肉干。正欲起身去做晚饭,屁股刚离开椅子,身后响起了敲玻璃的声音。

      卷毛没了晾衣杆,安分了不少,这回他换了个竹竿,看着像是小时候粘知了猴的杆子,只敲了三下,和上午相比简直不知礼貌了多少。

      想到人家的晾衣杆还在自己这,盛怀宣还是没好意思直接走掉,开了窗户,把纸条扯了下来,只见上面的字也比上午正经了许多,看上去板正了不少,字里行间像是透着本人的心情一样,写着:诸葛兄,我错了,再不敢了,能把晾衣杆还我吗?我不知道怎么跟我母上大人解释啊。

      盛怀宣:你作死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怎么解释呢?

      卷毛:有多少人死之前知道自己要死了的?我也没想到你起床气这么大嘛。

      盛怀宣被这歪理唬着了,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理论,卷毛见人不回话,紧跟着又讨好的送上来另一张:好哥哥,您都把我举报到物业了,就算扯平了行不行?我跟物业的小姐姐说了好多好话她才答应不找家长的。

      盛怀宣:那还真是苦了你了呢。

      卷毛:别别别,受不起,闹钟随你处置,晾衣杆没了我怕我妈拿搓衣板揍我

      好家伙,还有上了高中还挨打的人,这得是有多欠揍啊?

      短短一天,盛怀宣已经被楼下“吓”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发觉这是个完全超出他认知的生物,已经不是仅仅“泰迪”就能类比的了的。

      考虑到卷毛的母上至少有一半基因跟卷毛是一样的,盛怀宣也算不准所谓“挨揍”究竟是真是假,只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到底是把晾衣杆还了回去,只扣下了闹钟避免短时间内发生同类事件。哪知卷毛收了晾衣杆立马换了张嘴脸,探了半个身子,也不嫌寒冬腊月的冷风刮脸生疼,嬉皮笑脸的冲着楼上喊道:

      “诸葛兄你可真是个好人,这种鬼话你都信啊,我骗你玩的。”

      盛怀宣:“······”

      川剧变脸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才呢?

      说完卷毛可能也觉得方才那话太欠揍了,又煞有介事的清了清嗓子补充道:“我妈早就打不过我了。”

      盛怀宣气得磨了磨牙根,当即就要探出身子跟人对线,刚探了半个头就看见楼下的卷毛面朝天仰着,正笑眯眯的等他出来。他一头乱蓬蓬的卷发在重力的作用下像是开了花,夕阳的弱光打在这朵“花”上,把本就颜色偏浅的头发镀成了金棕色,露出了一个白净的额头,和一口白牙相互衬映。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索性半闭半睁的弯成了一条缝。这样子可谓是不着调的很,但却不丑,反倒是暖融融的,竟有点好看。

      盛怀宣感觉眼睛被扎了一下,到嘴的话突然噎住了,说不上来是因为太阳光还是因为那个不着调的笑脸。他的牙关本能的咬紧,差点咬了舌头,什么主谓宾定状补一并滚回了肚子,刚探出去的半个脑袋也闪电般的缩了回来。

      盛怀宣靠着窗玻璃深呼吸,没明白一向不敢和人正面交流的自己,居然也会有想都没想就要张嘴跟人对线的这一天,虽然······没对成。

      该死的卷毛,把他肾上腺素都气出来了。

      盛怀宣还没缓过来,只听卷毛噗嗤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看见你了,躲什么呀?”

      盛怀宣还是靠着玻璃,一声不肯吭。

      “哎,我这样仰着也挺累的,您赏个脸,说句话呗。”

      盛怀宣往下瞥了一眼,见那卷毛依旧仰着头往上看,甚至还掰起了手指,明明是个很不舒服的姿势,反倒让他仰出了躺在草地上看云的惬意。

      盛怀宣本能的想提醒他“这样不安全,快回去”,但他从小就没跟这种自来熟的人说过话,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我说的网线被拔,手机没收什么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无聊死了,咱交个朋友,帮我打发打发时间行不?”

      盛怀宣还是不说话,但他也没关窗户,任由冷风把卷毛的声音刮进屋里。

      卷毛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笑出了声 :“哎,你瞧我这脑子,还没报家门呢。”他好像知道楼上能瞥见他一样,大大方方的冲着空气笑成了花。

      “我叫周渡,今年读高一,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人家自报大名,盛怀宣这回实在不能再装空气了,深吸一口气,贴着唇缝总算是磕磕绊绊的开了口:

      “我······盛怀宣,也读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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