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员峤山上小秦枝 促夏初拾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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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夏垂手侍立在山华身侧，目光直直落在山华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身上——她正啃着自己的小拳头，时不时吐出晶莹的口水泡泡，模样憨态可掬。
他抬起眼望向山华，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轻声问道：“山华大人，什么是神胎呢？”
“促夏，你可知道这山中的花草鸟兽，是如何褪去凡胎、修成小仙的？”山华抱着小娃娃，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黑发，声音温和地反问。
促夏闻言，略一思索后笃定地回答：“修炼。”
山华闻言轻笑，指尖一捻，凭空变出一串晶莹剔透的琉璃铃铛，轻轻晃动着逗弄怀里的娃娃。小娃娃立刻被清脆的铃声吸引，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咯咯直笑。
“对，它们需吸纳千百年的天地精华，历经洗髓伐脉之苦，方能褪去凡胎、炼就仙身。而这个小娃娃，她天生便有神身，无需修炼，是谓神胎。”
山华耐心解释完毕，促夏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上仍带着一丝困惑，试探着问道：“也就是说她不需要洗髓，就已经是仙子了吗？”
“对。”山华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娃娃像是听懂了般，咯咯笑得更欢，乌黑浓密的胎发柔软地贴在饱满的额前，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弯成了两弯新月。山华继续说道：“神胎的出现一般有两种，比如有缘的灵物在千百万年间吸收足够天地灵气，再经千百万年风雨锤炼，方能化成人形。他们天生便会施法，能呼风唤雨，此为其一。”
山华说着，轻轻拿起小婴儿衣襟上系着的一方雪色丝帕，帕角绣着几缕银线，触手温软，他指尖点了点帕面，继续道：“其二，神的孩子，生下来便是神胎。”
促夏茅塞顿开，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那她可能是第一种吧？我前日在后山千年古树下发现她时，她正躺在一张硕大的花床上——那花床由无数月光草织就，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可我刚将她抱起，花床便化作点点荧光，瞬间凋落不见了。”
“而且你瞧，”促夏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小娃娃粉嫩的脸颊，“她眉心处似乎有淡淡的莲花印记，若隐若现，她的本体定是一朵花！定然是吸收了天地灵气的花仙子！”
“也许是，也许也不是。”山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吟。听到山华模棱两可的回答，促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看来山华大人也不确定。”
山华仿佛没听见他的嘟囔，目光落在小娃娃手腕上的莹白镯子，继续说着，“小娃娃的本体是白幽莲，常见于仙界，确实很有可能是自然化形的神胎。”
山华展开手帕，只见帕心处用淡金色术法印着两个娟秀小字，笔画间似有流光转动——秦枝。
“你看这块随身手帕，”山华将帕子递到促夏眼前，“自然化形的神胎又怎会有这样绣着名字的贴身物件呢？”
“但若说她是神的孩子……神的寿命很长很长，越是古老的神祇，诞下后代便越艰难。所以神仙的孩子出生，是三界盛事，必会昭告诸天，广邀仙佛妖魔庆贺，如此难得的神胎，怎么会像她这样突然出现在员峤山上？”
“这秦枝二字，”山华指尖轻抚过帕上字迹，轻叹道，“应该是这小娃娃的名字。”
山华将小娃娃递给促夏，柔声道：“神胎开智非常快，长得也快，过几天就能自己到处跑了，在她长大之前，就让她跟着你吧。”
促夏连忙伸出双臂接过娃娃，只觉得怀中软糯轻盈，他挺直脊背，“知道了！山华大人，我一定好好照顾她，放心交给我吧！”
山华点点头，待促夏抱着娃娃轻手轻脚出去后，缓步走到窗边，望着飘落的梧桐叶，眉头越皱越紧，最终闭上眼喃喃自语，“神胎……我怎么好像忘了件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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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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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枝最喜欢的事便是坐在员峤山巅那块光滑如镜的青石上，怀里抱满了刚从灵果树上摘下的朱红仙莓与琥珀色的蜜橘。她晃着悬空的小脚，一边把酸甜的果肉丢进嘴里，一边兴致勃勃地看远处云雾间神仙们踩着各色祥云往来穿梭——有的提着药篮去东海采药，有的驾着仙鹤赴西王母的宴会，衣袂翻飞间洒下点点灵光。
偶尔会有几只通体雪白的小鹿从密林里钻出来，它们顶着珊瑚色的嫩角，湿漉漉的黑眼睛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怯生生地蹭到秦枝脚边，鼻尖轻轻嗅着她裙摆上的果香。纯良的模样让秦枝总是忍不住笑着分出几颗最饱满的果子，放在摊开的手心里。
“不能吃多啊，”秦枝板起小脸，学着山华大人的语气晃了晃手指，“山华大人说了，这仙果咱们神仙吃了能延年益寿，可你们凡兽最多只能吃一颗，吃多了会醉倒三天呢！”她把最大的一颗仙莓举得高高的，指挥小鹿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毛茸茸的小脑袋挨个蹭过她的掌心，叼走属于自己的那份甜香。
待最后一颗果子分完，领头的小鹿突然用脑袋顶了顶秦枝的手背，邀她一同玩耍。秦枝立刻笑着起身，洁白的纱裙在奔跑中扬起好看的弧度，像一朵被风吹动的云絮。手腕上的镯子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七彩流光，映得她泛红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笑声清脆。
“秦枝！”
头顶传来熟悉的喊声，她立刻停下追逐的脚步，乌黑的发辫随着转头的动作甩到胸前。看清来人时，秦枝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声音里满是欢喜：“促夏哥哥！你怎么来啦？”
促夏足尖一点落在她面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金色的发梢上，笑容比山间的朝阳还要灿烂：“看你这几天总闷在山上，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秦枝指了指小鹿，“现在吗？我正跟小鹿们玩呢。”
“你天天跟这群小家伙打滚，”促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再帮她擦掉脸颊上的果渍，“想不想玩点新鲜的？”话音刚落，一只胆大的小鹿不满地用犄角蹭他的腰侧，促夏痒得直躲，逗得秦枝咯咯直笑。
秦枝蹲下身安抚地摸了摸小鹿的耳朵，仰起脸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反问：“什么新鲜玩法？比上次你说的‘蓬莱仙境一日游’还好玩吗？”
话音刚落，她突然鼓起脸颊，学着山华大人训话的样子哼哼两声：“你上回说带我去隔壁蓬莱山看海市蜃楼，结果呢？把我骗到斗法台当裁判！”她掰着手指，“虽然看你们斗法确实有意思，但！是！”
“打着打着你们就飞到云层上面去了！”秦枝猛地站起身叉腰，“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斗法台只剩我一个人！幸好山华大人正巧要去寻舜华大人议事，路过我这，不然我要在那破台子上坐到天黑！”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促夏见状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挠着头满脸歉意：“那次真的是意外！我新学了流云飞袖的法术，打赢那几个家伙后一激动就飞远了……”他急忙解释，“等我折返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我在蓬莱山找了三个时辰，可急死我了！”
秦枝自然也知道，那日山华带她回来后，没多久促夏就慌慌张张地冲进了山华的宫殿，大喊着秦枝不见了，求助山华帮忙，那副紧张样子，秦枝自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所以她很快收起了假装生气的表情，揪着促夏的衣袖嘻嘻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踮起脚尖凑近，声音压得像说悄悄话，“快说，这次要带我去哪儿？”
促夏也神秘兮兮地朝天上指了指，阳光在他眼中跳跃：“你不是总问九重天是什么样子吗？这次带你去见识见识！”
“九重天？”秦枝惊讶地张大嘴巴，随即又垮下小脸，“那里不是大神仙才能去的地方吗？听说南天门查得可严了！”她原地转了个圈，白色的裙摆像盛开的莲花，“而且我现在还不会飞呢，你又不能带我腾云驾雾……”
促夏却笑得更灿烂了，他拍了拍胸脯，胸有成竹道：“寻常时候自然不行，但再过三日便是神竞日，山华大人想给你报个名，到时候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去九重天啦！”
“真的吗？那我们快回去准备吧！我要穿最喜欢的那条裙子，还要带上山华大人给的乾坤袋——听说九重天上的云朵都是甜的，我要装一大袋回来给小鹿们尝尝！”秦枝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满了星辰。
……
神竞日的由来，还得从三千多年前的妖界说起。彼时妖界正值鼎盛，万妖来朝，紫电萦绕的妖帝宫矗立于万仞青峰之上，殿宇皆以夜光石为瓦，映得整座妖都彻夜通明，连天边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妖帝膝下有两位公主，皆是天纵奇才。尤其是大公主灵有巫，更是三界闻名的奇女子——她有倾国倾城之貌，眉间一点朱砂痣能引百鸟朝凤，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便能令百花绽放；更有经天纬地之才，十岁通读《三界策》，十二岁代父处理妖界政务，曾以一纸妙计化解鸟族与狐族之间的百年纷争，才智之名连天界老君都赞不绝口。这样一位才貌双绝的公主，自然引得三界才俊趋之若鹜，每日妖帝宫外的求亲队伍能从宫门排到十里之外，久而久之，连大公主自己都觉得头疼不已。
为了结这无休止的纷扰，一日，大公主跪在妖帝膝下，手中把玩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玉如意，眼波流转，语气娇俏却带着坚定：“父王，女儿想出一个法子，既能为自己选一位称心如意的驸马，也能为妖界寻一位真正的栋梁之材——不如办一场三界选婿大会，让各路才俊凭真本事竞争！”
妖帝本就对这个女儿宠爱有加，听了这话，当即抚掌大笑：“吾儿有此想法，父王岂能不允？”于是连夜召集群臣商议，三日后便定下黄道吉日，命礼部用万年龟甲刻写请柬，派青鸟使者送往各界各族。
当时的选婿大会，比试项目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文试考三界典籍、阵法推演，武试比法术对决、法器运用，外加一项由妖界长老亲自坐镇的“处世考验”——毕竟公主选婿，不仅要有才识法术，更需有一颗仁爱之心。曾有位仙者因嫌弃扮作乞丐的长老丑陋而拂袖而去，当场便被取消了资格，引得众人咋舌。
各界才俊在这三重考验中过五关斩六将，其中天界更是派出了顶尖阵容——雷公座下弟子能引九天神雷，瑶池仙官精通百草仙术，文试独占鳌头，武试更是以压倒性优势晋级。最后一关仅剩的十人里，天界竟占了八席，连妖界长老都私下议论：“这驸马之位，要落入天界囊中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天界稳操胜券时，决赛前夜，月色如银，一位身着水绿宫装的侍女突然手捧鎏金托盘，款款走入比试会场。她发髻上斜插一支碧玉簪，声音清脆如莺啼：“公主有令，明日最终比试，改为竞速之赛。”
【最终比试的场所在公主府后院的姻缘树下，谁能第一个抵达树下，摘下枝头那朵千年一开的同心花，便能获得最后的比赛资格。】侍女说着，掀开托盘上的红绸，露出一幅姻缘树的画像——那树高达千丈，枝繁叶茂，枝头唯有一朵流光溢彩的同心花，树下却缠绕着无数荆棘藤蔓，隐隐有黑雾翻涌，似有凶兽蛰伏。
这个要求听起来不过是场简单的竞速，天界参赛者们脸上都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但侍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公主有令，参赛者需徒步前往，不得使用任何法术、法器，否则即便先到也将取消资格。”正是这看似寻常的附加要求，让习惯了腾云驾雾的天界参赛者们纷纷折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员峤山上小秦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