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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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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给庆帝递了折子,推拒了与青阳世子的婚事。
若说先前范建进宫见庆帝还只是两人私下谈议此事,那范闲这次直接上奏,却是将事情挑到了明面上。
奏折经手的官员不少,思南伯之子抗旨退婚这事只半日的功夫便在宫里传得是沸沸扬扬。
侯公公见庆帝在书房里对着范闲的奏折阴晴不定,吓得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许久之后,庆帝将折子往边上一丢,只淡淡吐了三个字:“先搁置。”
侯公公这才应了声“诺”,屏息上前,刚拿起折子打算收起来。
就听庆帝出声道:“站着。”
侯公公立时便站住不动,恭声道:“陛下。”
庆帝道:“召范闲进宫,朕要见见他。”
“诺。”
“让青阳世子也一起来一趟,两人见见面吧。”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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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苏勒!你知道吗,范公子上了奏折要和你解除婚约呢!”
羽然带来这个消息时,阿苏勒正沉浸在未能寻到蓝衣少年的遗憾中,闻言后有片刻怔愣。
羽然替他报不平道:“你那么好,他都不看一眼,就推了你们的婚事,这把你置于何地?阿苏勒,你以后的处境怕是会很艰难。”
阿苏勒却是摇头安慰道:“我无事的。”
他本就是为了两国和睦而来和亲的人,处境好不好,他其实并不在意,只是……
“范公子这么做,怕是会被陛下重责啊。”
虽未曾谋面,但范家公子为了自己的心上人能违抗皇命,如何不让他敬佩。
羽然却气得跺脚道:“人家都退了你的婚了,你还提人家说话,阿苏勒,你就是人太好了!”
这时,门外突然有人来报。
“世子,陛下召你入宫。”
*
范闲一身白衣,在侍卫护卫下一路骑马到了皇城门口。
下马入了宫门,侯公公已在那里候了许久,见着范闲,忙上前领着人穿过夹城往庆帝的宫殿走。
期间夹城间有一黑衣人飞过,范闲好奇道:“这宫里怎还有窜高走墙的?”
侯公公久在宫中,早就见不惯不惯:“害~可能是行刺的。范公子,请!”
两人的对话传到前方一辆马车里,阿苏勒在听到“范公子”三个字时蓦然抬头。
这个年轻的声音便是原先指婚给他的那个范家公子吗?
声音不像他原先想的那般厚重老成,倒是透着股少年不羁之气。
也是,能为了心上人公然违抗圣命,也只能是这样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吧。
阿苏勒如是想着。
*
阿苏勒随宫典先入了宫殿,宫典让他先在殿中候着。
阿苏勒有些拘谨地站在偌大的宫殿里,直到一声“吱吱”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巴呆!你怎么在这?”
宫殿一旁的桌几上放着一个木笼,而笼子里的正是阿苏勒从青阳带来的宠物,飞鼠巴呆。
当日初入南庆皇宫时,巴呆被侯公公收走了,他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自己的小飞鼠。
阿苏勒自然不会知道,那是庆帝怕他一人等待时无聊,特意让人放在此处陪他的。
只是旧友重逢,让阿苏勒压抑许久的少年心性又恢复了些,他抱着木笼子坐到了矮阶上,就像当年在青阳部的小坡上一般,小心地打开木笼,逗弄着巴呆,细细同它说着自己这几日的经历。
*
范闲与侯公公一路步行,自然比不得阿苏勒的马车,所以当他到宫殿时,已经是一刻钟后。
侯公公将人带到房门口便停了步,只说了句“陛下让你在这候着”后,便又退了下去。
范闲可不是一个会老实等人的人,他在门口处只立了眨眼时间,便好奇心上来,私自探进了屋里。
“陛下?”一边左右打量,一边出声探问。
阿苏勒正与巴呆玩闹得开心,被范闲的一声“陛下”惊得魂灵差点出窍,巴呆胆小,更是“呲溜”一声窜出木笼,四下乱钻,竟是在寻土洞钻。
阿苏勒怕它乱跑闯祸,忙扑身出去,想将巴呆逮回笼子里。
范闲听到里间的响动,便抬步往里走,边走仍边探询似的叫了声“陛下?!”
阿苏勒眼瞅着就要抓住巴呆了,因得这声“陛下”又叫小飞鼠逃了,急的他直接冲着巴呆低声叫道:“过来!”
范闲听得人声,只当是庆帝,转身抬手就要作揖。
却听扑在地上少年慌乱又紧张道:“别踩别踩!”
范闲平举的手尚未放下,视线便与地上的少年撞在了一处,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停住了,空气凝结,安静得能听见细针落地的声音。
阿苏勒还保持着捉巴呆的动作,四肢伏地,仰头看着前方站立的少年,他清楚地看见了少年在见到他后,整个如石化一般呆愣住了的全过程。
有些想笑对方呆傻,但他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肯定也不会太聪明。
阿苏勒从未想到自己会在庆帝的宫殿里再遇那个几次入他梦的蓝衣少年!
巴呆见没了危险,呲溜一下爬回了阿苏勒的身边。阿苏勒忙将小飞鼠重新放进木笼里关好,自己则慌忙起身,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袍,面上有些羞怯。
*
庆帝本是在内庭湖畔喂鱼,被响动惊扰,探出身来看时,正巧看到两个如玉一般的少年,彼此对视的场景。
范闲没了往日机敏变通,阿苏勒也少了平时的沉稳淡定,只呆呆注视着对方,连眼都不眨一下。
这场景何其眼熟,庆帝突然就想到那个遥远的当年,在儋州港的码头,自己初次看见那个少女时不也是这般入了迷,就连码头卸货的推车经过也未注意,差点就被车撞入海里。
“我问你个事啊。”范闲此刻看着有些呆傻,连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你是刺客吗?”
阿苏勒忍着笑意回道:“不是。”
范闲便又一脸虔诚而又小心地问道:“那你是神仙派来的吗?”
腼腆的少年终是被对方的笨拙逗笑了:“我叫阿苏勒。”
“阿苏勒……”范闲一边念着对方的名字,一边回身怔怔地走着,蓦然回首还想说些什么,目光却扫过了一旁的庆帝。
庆帝吃了一惊,提起衣摆踮起脚一溜烟地小跑开了。
他本是想让两个少年见上一面,讨论一下退婚之事是那边提出比较好的问题,看来这下这个问题已经不是问题了。
庆帝的脸上挂着老父亲慈祥的笑,这笑是十多年来第一次发自真心的笑。
不知道是因为少年们的稚嫩情感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曾经,还是因为看见范闲,让他又想起了那个她。
或许都有一点吧,庆帝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