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年有约》脸总

2、一场风波 即便过了五

　　历文成醒的时候唯一已经走了，他躺在床上，想到昨晚梦里全是唯一被他拽回卧室时那明晃晃的笑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陈晨打来电话的时候，历文成正用指尖挑起沙发上不小心被他坐在屁股下的一个……女性衣物。
　　“起了吗哥？”
　　“嗯。”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准备好了吗？”
　　历文成对着电话轻哼一声。
　　陈晨紧绷的神经被历文成这自大的态度瞬间安抚，僵直的身体终于得到缓解。
　　“得，那我接你去啊。”
　　挂了电话，历文成用手指捏着那东西的蕾丝边哭笑不得，顺手扔进脏衣篓后用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出去。

　　唯一赶到公司的时候，整个会议室乌烟瘴气，七嘴八舌说什么都有，她挨着特哥坐下，问：“什么情况了？”
　　“今天早上网上爆出一条帖子，说斌成集团一工厂有人在安全设施上偷工减料，造成五名工人重伤，一人死亡，但过去半个月了也没有任何说法，爆料人血泪指控斌成没人性，不把工人当人看。”
　　“老板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气炸了呗。”
　　可不得气炸吗，唯一所在的这家杂志社虽算不上是商界报刊中的翘楚，但也是小有名气，自从成立了斌成集团的专栏之后，销量和关注度正当势头，上周出的那版刚树立了斌成人性化的形象，这周就出负面新闻了。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唯一拿出一看，是历文成发来的短信。
　　“找时间把东西拿走。”
　　唯一瞬间乐了，看来是看见了啊……
　　“历文成？？他回来了？？！！”特哥瞄了一眼屏幕后捏着嗓子震惊道。
　　“嗯。”唯一盯着正在讲话的公关部总监，目不斜视地回答。
　　特哥脑袋前立着文件夹，埋着头说：“我靠！你俩这也太狗血了吧！”
　　特哥是唯一大学里的舍友，也是仅有的好朋友，当年唯一追历文成的事，别人知晓二三，而她清楚十一二三。
　　唯一面不改色道：“狗血的还没告诉你呢。”
　　特哥正准备再问，就听见公关部总监李淼在上头说：“所以我觉得，这个专栏应该立即停掉，并由官方发出道歉声明，尽量……”
　　“我不这么觉得。”话还没说完，编辑部主管陈姐就打断了她：“咱们做杂志的，不能只顾眼前的利益得失，既然是做新闻，就要有头有尾，不如就以这件事为由，专栏继续，采访照做，新闻照写，直到最后斌成解决了这件事，也算我们杂志社对自己的采访负责，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就逃跑，虽然能在舆论上争回一点面子，但以后的合作方还怎么信任我们？”
　　“可是现在网上声讨杂志的声音已经和声讨斌成的持平了，还用采访稿里的话来打我们的脸，声誉受损，对以后合作也不占优势啊。”
　　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两大主管纷纷看向老板，等着一个决定。
　　唯一的这个老板，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一见面就是这种糟心事。
　　正闹心着，突然看到角落的唯一，便问：“唯一，你是这个专栏的负责人，你怎么看？”
　　“是该发道歉声明。”
　　李淼轻吐一口气，正准备安排后续工作，就听见唯一接着说：“但专栏确实不能停。”
　　所有人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她把手机上的帖子投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说：“首先，这个爆料人看上去言之凿凿，但摆出来的证据非常少，经不起推敲，只是言语引导了网友的同情，其次，现在比我们更急的是斌成，他们一定是第一个发出声明的，我们到时候可以顺水推舟发出道歉声明，最后，斌成的工厂不止一个，对于这么大的集团而言，对于一些行为确实鞭长莫及，当初做风险评估时，你们也都知道斌成的老板确实品行端正，这几年他的成绩有目共睹，这次的事情可能是一颗很小的老鼠屎坏了这锅粥，也有可能是被造谣，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我们杂志社不因为这颗老鼠屎放弃，那么这份独家就是我们的。”
　　老板赞同的点了点头，李淼接着问：“可是现在斌成正是敏感时期，怎么可能允许媒体随时随地跟着啊。”
　　唯一抱着胳膊，被这个傻帽问题搞的想笑：“您是做公关的，怎么不清楚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需要一个公共平台去洗白自己，更何况斌成这么大的一个公司？现在舆论一边倒，有媒体不为了挖苦，只为了替他们报道真相，为什么不会选择我们？”
　　李淼被唯一的话搞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特哥在一边悄悄的朝唯一竖起了大拇指。
　　“行了，就这么办，先按兵不动，李淼，你先和斌成的负责人联系，把这个意思传达一下，后面就按唯一说的做。”周老板疲惫地摆了摆手吩咐道。
　　“明白。”
　　出了会议室，陈姐拍拍唯一的肩膀，唯一递过去一个“了解”的眼神，便和特哥回到工位做准备工作。
　　卫生间里，几个实习生小声地说：“刚刚一姐好牛啊，我就不敢那么跟上司说话。”
　　“什么上司啊，你的上司是陈姐！”
　　“哎呀别的部门上司更不敢惹啊！”
　　李淼在身后咳了一声说：“让一下。”
　　两个小姑娘你扯我我拽你的走了，李淼捧了一捧水冲了一下脸，瞪着镜子里的自己抿紧了嘴巴。
　　唯一叼着烟靠在隔间板上，含糊不清的问：“生气了？”
　　李淼到底也是一路从实习生杀到总监的位置上，一点都不惊慌：“没有。”
　　然后扭头指着唯一的嘴：“这儿不能抽。”
　　说完就直起腰板踩着小高跟走了，唯一低头笑了笑把烟揣进裤兜，也跟着走了出去。

　　斌成的态度正如唯一所料，听说杂志社想配合挽回局面，还愿意跟进报道，爽快的约了见面详谈。
　　唯一朝陈姐挑了挑眉，便带着东西和特哥一起出发去斌成总部。
　　“哎，你跟我说说呗，你和历老师怎么又勾搭到一起了？”一上车，特哥就追着唯一问。
　　“他回国了，昨晚上跟着老板谈生意的时候碰到的。”
　　“那他大早上给你发的短信什么意思啊？”
　　“我早上走的时候东西落他家了。”
　　“你昨晚上在他家？！”特哥一时没控制住声音，后座的摄影小哥没忍住朝唯一看了两眼。
　　唯一面露不耐地瞥了一眼，特哥继续跟她咬耳朵：“你可以啊唯一，刚回来就这么劲爆，也不怕把历老师再吓跑了。”
　　吓跑？昨晚上历文成绷着脸推她进卧室的样子，好像真的吓到了。
　　唯一勾出一个浅笑，心里暗自说：“五年前跑一次就够了，这次再让他跑了我唯一的名字倒着写。”

　　陈晨这边接到历文成之后直奔B大外语系，等历文成办好手续回到车里，陈晨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斌成发声明了。”
　　历文成嘲讽一笑：“还算快。”说完便放到椅背休息，昨晚上做了一晚上梦，这会儿困的不行。
　　陈晨不时的刷新着页面，翻着翻着，陈晨“啧”了一声。
　　“怎么了？”
　　“Unkonw杂志社要跟进报道。”
　　历文成眼睛也没睁：“那岂不是更好。”
　　陈晨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把手机扔在一边专心开车。
　　对于历文成，陈晨总替他觉得惨，本应该是家里最宠的小少爷，却从小被扔在国外，别说从小就不在父母身边，就连亲妈去世，都没能见上一面。
　　历家一共三个儿女，他妈妈是历老爷子老年得的女儿，家里最宠的女儿，那可真是被两个哥哥从小惯到大，就连历老爷子说几句重话，那两个哥哥都不愿意，直到怀了历文成。
　　等历家发现时，孩子已经很大了，家里上下找孩子爸无果，他妈妈也是闭口不谈，坚持把孩子生下来，
　　老爷子气得爆炸，在家里大喊不要这个女儿了，他妈妈表明不会让历家买单，便要偷偷带着他远走高飞。
　　被发现后，历文成就被送到了国外，而他妈妈就被软禁在了家里，直到五年前生病去世。
　　陈晨收回思绪，远远地看着斌成门口停着一辆保姆车，近了看清车身上印着“Unknow”。
　　他扭头想说什么，看见历文成歪在椅背上睡得正香，陈晨心下一酸。
　　五年前历文成不管不顾回国，就是为了查一查自己的身世，却没想到查到的是他妈妈的死讯。
　　出生就没见过亲生父母，关于母亲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这个，任谁都受不了。
　　可历文成愣是不悲不痛，不仅搞清楚了当年缘由，还把历家所有底细都摸清了。
　　大伯早逝，二伯一生没儿女，在历文成送出去的第四年，老头子收养了跟着自己一辈子的助理的孙子，由两个大伯培养，斌成这块养了历家很多年的肥肉，也在五年前放在了这个养子面前。
　　在他们阖家欢乐的时候，历文成被剥夺了拥有母爱、拥有一个家的权利，近三十年在国外独自飘零。
　　现如今重新回国，殚精竭虑做好计划，就是为他的妈妈，为他自己讨个说法。
　　“到了？”历文成捏了捏眉心，把椅背调直。
　　陈晨找回状态请嗯一声，说：“杂志社也到了。”
　　历文成看见唯一从前车上下来，眉毛跳了跳看向陈晨。
　　“巧了。”
　　陈晨推开车门伸着懒腰朝唯一走过去：“哎哟这不我家小公主吗，怎么在这碰见了？”
　　唯一眼都没抬，整好手上的资料说：“我上班呢，没时间跟你贫。”
　　刚准备走，就听见一个略沙哑的声音：“走吧。”
　　唯一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见特哥朝着右后方鞠了一躬：“历老师好！”
　　历文成表情淡淡，波澜不惊的从众人面前走过，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到她身上。
　　特哥朝着唯一挤眉弄眼的：“假正经还得是你俩。”
　　进了大堂，前台礼貌的把一行人请到候客室，不一会儿负责外宣的负责人下楼来接唯一她们。
　　和她一起下来的还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朝历文成和陈晨略弯腰说：“两位跟我来。”
　　唯一身边的实习生认出男人西装的牌子，随口感叹了一下同是打工人，怎么差别这么大。
　　负责人笑笑说：“那是我们代理总裁的助手。”
　　“代理总裁？”特哥疑惑地问。
　　领路的负责人笑笑说：“对，我们老板的孙子，会在接下来的新闻发布会上一起宣布。”
　　唯一倒没有太惊讶，斌成早在一年前就有这位的传闻，虽然一直没有在正式场合说明，不过商场上都是人精，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位小历总的地位。
　　只不过唯一没想到，在这种特殊时候，斌成也敢宣布这么大的事儿。

　　会议室里。
　　唯一和斌成公关部的几位领导大眼瞪小眼，特哥翻着手里的各种协议，越往下看脸越黑。
　　旁边还摞着有一节拇指厚的保密协议，特哥笑着摇摇头：“斌成要是这样搞，就没意思了。”
　　“这次合作很特殊，所以……”
　　没等说话的人说完，唯一从鼻子里哼笑一声，整个会议室又重归安静。
　　她用手抵着额头缓缓的说：“赵经理，我想无论是什么局面，我司和斌成都不存在谁服从谁的关系。”
　　赵经理尴尬的笑笑，唯一接着说：“从爆贴开始我们杂志社就给了最大的诚意，本着合作伙伴互相扶持的态度，不追究这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也没有放弃合作伙伴，甚至连合同都无意改动，结果你跟我说，有关此事的一切撰写工作要服从斌成的安排？”
　　随着唯一重重说出“服从”二字，那一沓资料从桌子上滑行到了对面人的手边。
　　场面再一次僵住，有人清了清嗓子，大着胆子对唯一说：“既然Unknow愿意继续合作，当然是想要把双方的损失都保证最小化，那么配合一下……也……也没什么的吧……”
　　“我想斌成还没搞明白当下的局势，出事的是你们，我社若在今日及时撤手顶多被网上的键盘骂几天，选择继续合作也是看在斌成老板的人品贵重，愿意相信会好好解决这件事，还受害者一个公道，我们都万事大吉，若你们还想好好解决这次的事情，那就最好让我们如实报道，或许还能在形象上力挽狂澜，不然你们也可以试试继续用不痛不痒的声明硬刚，反正，我们不急。”
　　唯一话音刚落，特哥已经收拾好材料，俩人默契的一起起身，转身，拉开门。
　　刚拉开门，面前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俩的去路：“二位留步。”
　　唯一抬头，是那位代理总裁的助手。
　　“有事？”
　　“历总想和二位再谈谈，他吩咐我在此等候，请二位稍等片刻。”
　　一听历总要来，会议室里的人重振旗鼓，整资料的整资料，测试设备的测试设备，只有唯一和特哥无所事事。
　　唯一看着早上收到的那条短信，总得回复一下才说得过去是吧。
　　这样想着，就打出了一行字：什么东西？
　　发完之后又觉得不妥，凭她对历文成的了解，他极有可能不回复，于是想了想又打出一行字：带蕾丝的还是不带蕾丝的？
　　发送。嘿嘿，完美～
　　特哥在一旁看着唯一挂着恶趣味的笑容，“啧啧啧”个不停。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拉开，所有人“刷”地起身，朝着那个方向叫了声：“历总。”
　　唯一看过去不禁有点恍惚，那人略微一点头走到唯一面前，伸出手说：“您好，我是历武行，这次的事情由我负责与贵社对接。”
　　唯一一秒回归状态，浅浅握了手回：“您好。”
　　历武行在会议桌前坐定，赵经理殷勤地把方案复述给他听，到最后十分不委婉的提了一下不愉快的部分。
　　听完，历武行右手轻点膝盖，说：“我的想法和唯一小姐的一样。”
　　赵经理还来不及做表情，历武行又接着说：“现在的情况确实是斌成有求于人。”
　　“可是柴总说……”
　　“柴总？”
　　历武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虽是一脸笑意的盯着赵经理，后者却僵着一张脸说不出话。
　　到这份儿上，任谁都明白这是斌成内部的纷争了。
　　历武行的视线在众人脸上环顾了一圈，不紧不慢地说：“我想各位应该想想清楚，今后是要跟着我历某行事，还是别的什么‘总’。”
　　说完让助手把其他人请出去，整个会议室瞬间只留下四人。
　　助手递给唯一一个文件夹，历武行示意她打开，说：“唯小姐，Unknow肯继续合作是我们的荣幸，这件事调查起来并不简单，鉴于贵社需保证报道的真实性，整个过程斌成允许Unknow的负责人全程跟踪，但斌成内部复杂，其中牵扯的人和事相信唯小姐也能猜到，所以签这份保密协议，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还希望Unknow可以慎重考虑。”
　　唯一从一开始就在观察这位历总，心里总有股怪异的感觉，但看他态度诚恳，说的也确是真话，于是跟特哥眼神交流了一下便说：“我们回去跟领导反映一下，尽快给您回复。”

　　直到走出斌成的大门，唯一还沉溺在那种怪异的感觉里，特哥在一旁恍然大悟的说：“怪不得斌成这时候把这个小历总推出来，你看到那张英俊到让人窒息的脸了吧？这要是把这张脸报道出去，咱们杂志社又要收割一波迷妹了！”
　　看唯一在出神，特哥撞了撞她的胳膊：“哎，想什么呢你。”
　　唯一摇摇头把脑子甩清楚，看到保姆车旁停着的车人，一直纠结的问题突然清晰起来。
　　陈晨胳膊撑着车门，笑嘻嘻地说：“小公主，赏脸吃个午饭？”
　　而在那车里，历文成端坐着朝她看过来，淡漠的表情，跟斌成小历总，十分相像。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