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太美》艾纱纱

75、第七十五章 生产

　　端午过后几天杜媛就按产婆的要求住进产房，周大人也跟来，说这里凉快。
　　“一会儿走走。”
　　“天这么闷热，可能要下雨。”
　　“郎中说你要多活动，还是走走好，要是没下雨还是去走走。”
　　“好。”
　　让周大人失望了，他们刚吃完饭天就暗了下来，闪过几道刺眼的亮光，滚滚雷声振响在旁边，大个的雨点砸下来，砸在屋顶，砸在地上，溅出一圈湿意。
　　“这里的雨很大。”
　　“有的地方还会下雹子。”
　　“包子？”杜媛从来不知道。
　　“就是天上下冰，有豆大的，栗子大的，有几个地方报上来了。”
　　“哦，这个不是吧。”杜媛伸头，看天上的雨。
　　“当然不是，你不要淋到了。”
　　风雨大作，两人不得不关了门窗，在屋里聊天休息。“都闷热了一天，肯定一时停不了，我想先睡了。”听着雨声，杜媛的瞌睡来了。
　　“去吧。”

　　“怎么了？”夜半三更，杜媛把周大人拍醒。
　　“湿了。”
　　“什么？”
　　“应该是羊水破了。”杜媛很紧张。
　　周大人立刻清醒了，“不要慌。”对杜媛说，也是对自己说的。“我马上叫人。”
　　周大人跳下床，披了衣服往外面冲。“快叫产婆来，夫人要生了。”红儿赶紧跑出去。
　　“你不要太紧张。”杜媛感觉周大人很紧张，她虽然怕但现在的样子嬷嬷们都给她讲过多次了。
　　“你能说话？”
　　“我怎么不能说话。”
　　“不都是痛的惨叫声？你痛不痛？”
　　“还能忍，一阵一阵的。”
　　“你也别忍着，叫出来也没关系。”周大人走到床边，摸着杜媛的脸。
　　“你穿好衣服出去吧，一会儿产婆就来了。”
　　请的两个产婆很有经验，她们很快就到产房，周大人被赶出去。
　　矮壮的一个产婆给杜媛检查，羊水破了但还没见红，把杜媛的臀部垫高等等看。天大亮了，杜媛始终没见红，虽然阵痛明显。两个产婆意见不一，矮壮的一个建议再等等，另一个主张喝催产药，尽快生产，不然没力气了。杜媛听不懂她们说什么，两个婆子说的是她们的方言。杜媛询问她们，高的一个说道：“我刚摸过了，夫人胎儿养得好，可能比一般的要大些，你是第一次生，只怕时间更长，我建议喝碗催产的药，不能再等了。”
　　杜媛也想快一点生，就选了喝药。
　　周大人在外面来来回回的走，里面一直没什么声响，两个嫂嫂生孩子是什么情形他是知道的，他想杜媛是不是痛晕过去了。里面有人出来吩咐端药，周大人赶紧上前问情况，回答是“还没有生。”
　　杜媛喝了药，中午时候见红，她按照产婆的要求呼吸使劲，但并不顺利。渐渐地，疼痛占据了杜媛的理智，产婆怕她咬了舌头，在嘴里塞了东西。
　　杜媛见两个产婆脸上都有些焦急之色，心里也生出担忧，自己很可能难产，杜媛的担忧像是一粒种子在她心里飞快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她想起以前听说的某某某家没生下孩子，难产又有种种情况，什么胎死腹中的，产后血崩而亡的，等等惨烈的情形，杜媛觉得自己也熬了这么久只怕是她们当中的一员，这棵参天大树结出了绝望的果实。
　　产婆发现杜媛的状态不好，大声叫她，都没反应。杜媛想起自己的母亲，母亲去世只怕也与生自己有关，杜媛在想自己是不是能见到自己的母亲，感谢她生下自己，也很抱歉害的她早早离开，自己也和她一样了。杜媛想起自己的父亲，父亲是爱自己的，杜媛知道，在嫁给赵齐之前，其实自己也极少见到父亲，现在想来，应该是父亲也在疏远害死母亲的自己。
　　那道绝望的深渊出现在杜媛前面，杜媛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过往拿着休书的感觉又回来了。杜媛忽然想知道这道深渊有多深，自己跳下去看看下面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冰冷彻骨让人窒息。
　　杜媛感觉自己在坠落，但她并不恐惧，随着她的下落，她像是一道光，四周被照亮，被看见。再往下，黑暗中闪出粼粼波光，越来越亮，有风吹来，吹起波浪，溅起浪花，浪越来越大，白色的浪花打在杜媛脸上，并不觉得冰冷，也没有让人窒息的感觉，杜媛深吸了一口气。
　　“咳，咳，咳......”
　　“哎呦，你可醒了，刚才叫你你都没反应。这碗药喝了就有力气了。”
　　“痛就叫出来，女人生孩子都是一样的。”刚才杜媛是死死咬牙。
　　也许药真的有作用，杜媛感觉自己真的有力气，突然就有了把孩子生下来的信心，杜媛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产婆，产婆看她虽然疲惫但头脑清醒，眼神明亮又坚定，也不再焦急，把情况说给杜源听，告诉她自己怎么做，她要怎么做。
　　周大人从来没觉得时间有这么难熬。他都没听到杜媛的叫声，他都怀疑两个产婆是不是骗他，杜媛早出事了，但根据他的观察，两个产婆也没有撒谎。两个嬷嬷一直在旁边嘱咐他“进去不得”“男人不能进去”，特别是秦嬷嬷，他要听得冒火了。以前自己哥哥着急，他还瞧不起过，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自己的反应。
　　申时初刻，周大人听见一声惨叫声，紧跟着一声哭叫。高的产婆把孩子洗了，裹了襁褓，抱给杜媛，杜媛摇头。她把孩子交给矮的一个抱出去，留下来给杜媛收拾。
　　周大人接过红彤彤的孩子看了看，交给彭嬷嬷，“你和奶娘一起照看，我进去看看。”
　　这位产婆检查杜媛情况，没什么问题，很快给她缠了肚子，换好衣物。周大人进去时还有一点血腥气。
　　“媛媛，辛苦了。”
　　杜媛闭着眼睛，没有回话，周大人熟练的伸手探探鼻息，“是个小子，你别担心。”作为枕边人的周大人其实深知杜媛的不安。
　　周大人靠的很近，才发现杜媛在流泪，“是不是还很痛，痛的哭了。”他伸手擦杜媛眼角的泪水，杜媛也没有回话。
　　“你要不要看孩子，我让奶娘抱进来。”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请郎中来，你说说话。”
　　杜媛摇摇头，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不知道，感觉很糟糕，我想睡一会儿。”
　　周大人不知道杜媛为什么这么说，他看杜媛说话疲惫，而不是气息奄奄的感觉，说道：“那你睡吧，孩子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