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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诀别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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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岭雪收回魂力,梵音钟凭空消失,留下一轮孤月挂在无垠夜空。
冷若凝稳了稳情绪,淡淡地说:“我们走吧,去沐花镇。”
三人错愕不已。
上官冷忆疑惑不解:往年唤钟仪式结束,便立即赶回宗门,听师尊讲解参悟之法,领会修炼要窍。为何今日不回宗门?
冷若凝转身,对花哲道:“花师弟,御剑吧,我们这就出发!”
花哲也一头雾水,隐隐觉得师兄有些怪异,但又具体说不上哪里不对。不过,他深知师兄性情内敛,处事谨慎沉稳,便推测这应该也是师尊的安排。
“好的,师兄稍等。”他祭出无心剑,用意念扩大剑身,停在冷若凝的脚边。
冷若凝抬脚上剑,盘腿而坐。花哲飞剑升空,转身对沙岭雪和上官冷忆道:“你们俩还愣着干嘛?快点上来啊!”
两人赶紧飞身上剑,一道剑气打破了沉寂的夜空,无心剑乘月而去。
上官冷忆和沙岭雪并肩而坐,两人用手比划,一通挤眉\\弄眼,都不想先开口。终于,上官冷忆按捺不住,小声道:“大师兄,我们为什么不回宗门,要去沐花镇?”
冷若凝没有回头,只看着前方:“先去沐花镇,师傅吩咐我带你们去历练。”说完,他闭起了眼睛,一副不再多言的姿态。
上官冷忆见状,扭过头对着沙岭雪摇了摇,示意她不要再追问。
冷若凝端正而坐,看似闭目养神,内心却痛苦煎熬,他思绪万千,眼前再次浮现出师尊的身影。
出发前,沙海生将四人召到书房,嘱咐了一番,依次探查了他们的魂力,根据各自的特点,提点了修炼的要窍。
他看着眼前的四个孩子,严肃道:“自灵霄宗建宗以来,每年都会在盈丰节当晚唤钟,钟声浑厚,深藏奥妙,能聚神魂除魔,恩泽万物,能与人心生共鸣,让闻者心神安宁、精神焕发。因此,民间将钟声视作天神之乐,对灵霄宗更是虔诚膜拜。”
他顿了一会儿,见四人屏气凝神,接着道:“如今你们已经长大,需谨记,处世行事,都应遵寻宗门大道,保世间安宁为先,此乃我灵霄之责。”
“谨遵师尊教诲!”四人齐身行礼。
一番交代后,沙海生让冷若凝留下,其余三人先各自回去准备。
沙海生领着冷若凝在静心院里散步,院里的大树,楼宇、亭角都挂上了莲花灯。灯光映着他挺拔的身影,为他英俊的脸庞添了几分柔和。
冷若凝收起腰间的“镇魂珠”,眼前模糊一片,又即刻清晰,黑色的眼珠比黑夜更深邃。
两人来到院里的铭心亭,小方桌上摆着几盘水果,中间是一盘蜜汁莲藕,整齐的藕片上撒着星星点点的桂花。桌上除了两副碗筷,还放着四块莲花状的红色玉坠。
沙海生示意他坐下,夹起一块莲藕递到他碗里,冷若凝如沐春风,笑容满面,赶紧捧碗接住,夹着点心,细细地咬了一口,软糯细滑,桂花留香。
他望着师尊,满足地笑道:“谢师尊,今年又吃到您亲手做的蜜汁莲藕,真好!这是弟子平生最喜爱的点心。”
他慢慢的嚼,细细的品,望着沙海生的手,发起呆来:师尊的手真巧啊,既能提剑力斩妖魔,又能挥墨篆符纹,还能做这精致香糯的蜜汁莲藕,这三年来,真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她正想的入神,忽闻:“霜儿,为师要走了!”
冷若凝突然一震,身体轻轻地抖了一下,蜜汁莲藕掉到了碗里,他惊愕地望着师尊。
“霜儿,为师曾与你说过,我身负神力,有推不掉的职责,绕不开的道路。如今魔族蠢蠢欲动,世间将有一场浩劫。轩宇大洲虽不乏修道除魔之士,但门派众多,人心各异。纵使为师联合三大宗门,也无法保尽世人安宁,为师只能先作部署,防范未然。”
冷若凝泪眼朦胧,默不作声,他低头夹起掉落的蜜汁莲藕,放在嘴边,却舍不得再咬一口。
沙海生摸着他的头,温柔道:“你还记得之前为师说过的话吗?凝儿是大师兄,我走之后,他将继承灵霄宗掌门之位,身负宗门荣辱,肩担世间安危。而你从小魂魄困在禁地,直到三年前才出摘心楼,未曾涉世处事,虽然你只能在月圆夜醒来,但也可能遇到棘手之事,若真遇上,你可交给凝儿应对,切忌妄然催动魂力。”
冷若凝心痛万分,揩了泪水,抬头望着师尊,艰难地克制着情绪,小声问道:“师尊能否带霜儿一起走?”
沙海生没有回答,皱了皱眉,神情有些难过,英俊的脸颊僵硬的绷着。
过了许久,沙海生望着他,严肃道:“霜儿,你可知,三年前凝儿不惜赌下性命,放弃修为,用魂力在体内滋养你,如今你们魂力交融,断难割舍,如若时机未到,你贸然离体,他也将灰飞烟灭。”
冷若凝握紧了筷子,将蜜汁莲藕一下夹成了两半,莲藕掉在碗里,他低头看着泡过蜜汁的莲藕,却再也回味不出蜜汁的甘甜。
他紧紧地攥紧手心,憋回眼泪,故作平静道:“徒儿知错了,徒儿谨遵师命。”
沙海生语气温和了些:“霜儿,时辰不早了,唤钟仪式不能延误,得赶紧出发。”
冷若凝点了点头,取出“镇魂珠”重新系在腰上,闭起了双眼。
一个眨眼间,冷若凝醒了过来,他站起身,恭敬地等着师尊的吩咐。
沙海生指了指桌上的玉坠,难过地望着他:“这是留给你们四人的,玉坠里注入了为师的一缕魂力,可在危急时刻保住一命,也可用它进入禁地。”
冷若凝悲痛万分,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沙海生顿了一下:“你可还记得为师之前的谋划?”
“徒儿铭记在心。”冷若凝应道。
“如今,为师魂力所剩无几,支撑不了多久,灵霄宗以后就托付给你了。”沙海生起身,重重地拍了拍冷若凝的肩膀。
那一刻,冷若凝想任性地拉着师尊的手,说自己还没准备好,无法担起重任。他更想就像小时候一样,拉着师尊的手,撒娇地要师傅做蜜汁莲藕。可是他不能,他知道师尊的性情,他更明白作为唤钟人的使命。
他心如刀绞,身躯像被万千恶魔啃噬,他想放声哭喊,可又被理智生生拽住,卡在喉咙。他感到无力,痛苦折磨着身心,让他落入绝境,逼着他独自前行。
院子里传来几声猫叫,打破了短暂地沉寂,小猫从树间跳出,脖子上挂着三个小铃铛,它慢悠悠地走到沙海生脚边,用身体蹭着他的腿。
那是沙海生五岁时在后山游玩,无意间捡到的灵宠,距今将近百年。冷若凝年幼时总喜欢和它玩耍,后来还特意在智宝阁里要了小铃铛,送给它,从此大家便唤它“小铃铛”。他一直精心地照顾小铃铛,但从未见它有发育的趋势,终是最初那娇小的体态。
冷若凝定了定心神,坚定道:“请师尊放心,若凝誓死守护灵霄宗。”
沙海生收回手,抱起小铃铛,小猫眯起眼,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他看着冷若凝,不舍道:“凝儿,时辰将至,出发吧。”
冷若凝藏起痛苦,抬手一挥,将玉坠收入了空间纳戒,往后退了一步,随即跪了下去。
一叩首:“徒儿谨记师尊教诲。”
再叩首:“徒儿谢师尊养育之恩。”
三叩首:“徒儿拜别师尊。”
沙海生背过身,望向轩宇峰下的轩宇湖,不再言语,只轻轻地挥了挥手,与他作别。
冷若凝起身走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决堤而下,划过他冷清俊秀的面颊,流成了一条无声的轩宇河。
飞剑宛如银蛇般,灵巧地滑过长空,耳边呼呼风声唤回了冷若凝的思绪。
花哲平稳地御剑,不时转身用余光偷瞄师兄,几次欲言又止。他终究放心不下,隐隐感到将有大事发生,只是见大师兄神情凝重,不便追问。
上官冷忆还惦记着刚才的唤钟仪式,拉着沙岭雪的衣袖撒娇道:“师姐,你的唤钟仪式真是太厉害了,师姐,你就教教我呗!”
“我可教不了你,我的修为比你低太多。”她这次倒没像以往,逮着机会就一番炫耀。
“那你唤钟仪式上,怎么会有九色光芒?梵音钟声还格外悦动人心?你是怎么做到的?”上官冷忆问道。
“这个嘛……我估计是‘引钟结’的缘故吧。嗯,一定是引钟结。”沙岭雪肯定道。
“算了,你说不也罢,等我回宗门,问师尊去。”上官冷忆有些赌气。
“呵呵,你不是特别喜欢缠着大师兄吗?你让大师兄给你解答啊。这会儿是怎么了?”沙岭雪借机逗他。
上官冷忆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她。
“我猜,一定是你又犯错了,怕被大师兄训责,不敢去问吧?”沙岭雪笑着,故意激他。
上官冷忆却一反常态,没有怼她,只呆呆地看冷若凝的背影。
沙岭雪等了会儿,见他毫不在意,只觉着没趣,便不再言语,也望着前面的背影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