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4km ...
-
国家刚放开二胎政策胡芳的爸妈就计划造人,也“争气”,是个男孩。胡芳十六岁之前在家里纵使不受疼爱,总好过十六岁之后来自父母长辈挂在脸上的嫌恶。
她生得不错,小尖脸、眼睛大、皮肤白,从小爱打扮,同龄人随父母穿大白T恤蓝牛仔裤的时候她已经有意识地攒钱买潮牌,买裸色口红,当然只买得起盗版。等高中的时候搭上同班一位从富庶地方来的高考移民,又渐渐有了几身正版。
高考结束有钱男友拍屁股走人,胡芳跟着几个业余摄影的大学生,帮他们打广告、给模特化妆、打杂两月换来五套写真和一个古老的摄像机。
但也因此没攒下钱,拿钱依然要看父母的脸色,申请的助学金只够生活一两个月,而且拖到十一月才发堪堪够还花呗。
刘杰和傅翎出去旅游过,知道一点傅翎的家底,可胡芳没有。在她眼中,傅翎一定是富养长大的,没吃过苦,素颜就很优越,衣服都是真大牌,成绩也好。最令她眼红的是傅翎的气质,永远胜券在握的样子,每一步都走得很笃定,而她化妆得再好看也遮不住本性里的一分畏缩。
这样幸运的人,理应是分享幸运的,胡芳一直这么认为。可是傅翎边界感太强,也舍得下面子,她怎么激都不为所动,唯一贪到的便宜竟只是一盒小食桶。
一个有钱且不丑的男孩子追求她,她非拒绝得那么干脆,还发脾气。胡芳当初就是笃定傅翎迟早会同意,加上男生缘不错,看刘杰出手那么大方当即主动充当牵线人,几次下来收了不少回扣。
傅翎的态度她不能直接说,得委婉一些,在刘杰听来就是女生害羞还在犹豫。使事情败露的香水着实是她昏了头,因为太喜欢太意外,想着盒子都拆了,倒走一点没关系,谁知道微博早被公开处刑了呢,亏她还想粉丝增幅喜人,改天或许可以接个推广。
不过嘛,结局是好的。失去了女生们的友谊没有关系,短短一星期她的衣柜里已经添了三件标价过万的奢牌衣服,傅翎不要的那瓶香奶奶也顺利来到她手上。
傅翎在水池边再次被迫回顾了胡芳的成长史,微蹙起眉头加快洗衣速度,出了盥洗室长舒一口气。她从没有因为胡芳的错误而迁怒,也不会因为对方的不幸就同情、原谅。不幸的人总是各不相同,她们注定走在不同的道路上。
微经一考完,胡芳张伊然先离开,然后是袁宵。傅翎第二次见到热闹的一家人,这次站在袁宵身旁,任凭小舍友握着她手说道别的话。
谈丽丽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宿舍十点不到就熄了灯。傅翎躺在黑暗里,迟来的忐忑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寒假不能留校,她只能回家。回得去吗?她不知道,但别无选择。
谈丽丽脚步很轻,拉杆箱在地面滑过的声音都没惊扰傅翎,她一觉睡到了九点半,可能是记事以来屈指可数的几次懒觉。
假期里一向热闹的寝室里冷冷清清,傅翎突然就失去了力气,慢吞吞地下床,洗完脸洗衣服,洗完衣服抹桌子,厌倦地把卷边的竞赛书归拢,然后把椅子搬到窗前发呆。
这是她一直想做的事,可惜没时间。前天又下了大雪,外面一片银装素裹,这雪和她家乡的不一样,粒粒分明,摸着像盐;家乡的雪则像糖水融化后又结晶,潮湿粘手。
就算大学没考来兰州,甘肃她也会来的。边塞的风光总能让人心胸开阔,这学期她一直在逼自己放下,埋头往前跑,不要回头。
可在今天她决定给傅翎一个自怨自艾的机会,然后表扬一下第一学期的勤奋,体贴一下第一学期的辛苦。
如果到家之后的心情像一个反函数,她得把最高点先升高。
自怨自艾的时间没能持续多久——一个是看累了,一个是导员找。
学生离校是项大工程,张馨一边忙学期总结一边统计学生返乡情况,听说傅翎还没回家一通电话把人叫过来帮忙。
有偿的,一天100包午饭,傅翎挣到年前最后一笔外快。回家前一天所有学科全部出分,傅翎在办公室第一时间看到了排名。
一百人里面排在第三,小数点后第二位的差别,但是前两名进上去了,明面上和人家差了0.1。
傅翎脸色不算好,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整理表格,发给张馨后说要回去收拾东西提前回去了。
理智上她知道考进兰大的不乏高考失误的高手,排前面的几个都是图书馆的熟面孔,甚至很多实践课和思修课她有身为班长的一点优势。
情感上没拿第一还是很难过,一方面怪自己,一方面对家庭关系的缺失有一些遗憾,想着如果妈妈能给一点点的支持,哪怕只有精神上的,会不会就不一样。
没有如果,这在她中考时语文选择第一题做错从而与状元失之交臂时就学会了。
消息提示框一闪一闪,袁宵发来消息:傅翎,高数出分了!!!
——多少?
——85!!!
袁宵平时不是喜欢打感叹号的人,可见是真的激动。85在傅翎看来是需要抱头痛哭的分数,袁宵倒是颇为满意,不过联想到在傅翎指导下考了66的期中成绩,激动可以理解。
——你还没回家吗?
——嗯。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八点的火车。
——嗷,得好几天吧?一个充电宝够吗,我的在左边抽屉里,你带着备用吧。
傅翎看了看桌上两个20000毫安的充电宝,拉开袁宵抽屉,表情复杂地拿出6000毫安的小粉红,犹豫半天回复“好。/害羞”。
到站的时候只用了一个半充电宝,毕竟一路上除了和袁宵聊聊天,打发考试周后复活的周翊轩,古董手机似乎没什么大用途。反倒初中时林美媛送的Kindle下去三分之二的电量,以它的续航能力,这消耗速度算很快。
傅翎拖着个小行李箱走出火车站,望着站名发呆。熟悉的城市尚未睡醒,天色半黑不黑,火车站外只有来接人的车,的士都很少。湿冷的风刮在脸上,和兰州的比不算猛烈,但仿佛一点点渗入肌骨,冻得她一个哆嗦。
刷卡坐上公交的时候她迟来地想到:林美媛不会搬家了吧?那我是住宾馆还是找个同学借宿一宿比较好?
好在没有,傅翎望见家里厨房灯亮着略松一口气。说不准这一路上她对林美媛可能搬家的恐惧膨胀到怎样的地步,总之刚刚下车的时候怎么和邻居解释走错家门的措辞她已经想好了。
钥匙就在包里,傅翎在门前磨蹭半天,最后拍拍脸,摁响门铃。
“谁啊?”林美媛一边询问一边匆匆靠近门边,傅翎听到猫眼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门被大力推开,还好傅翎站得远,不然这力道鼻子得疼半天。林美媛气势逼人地从门口现身,扬手一个巴掌,抡圆了胳膊打的,楼道里都能听见清脆的一声“啪”。
不是傅翎心虚挨打,实在是刚下火车没吃早饭,手上又拎着行李,没避开,这一下挨得结实,脑袋是又晕又清醒。
她没打回去的兴致,因此冷淡出声:“更年期到了就在门上贴张告示,省得人家把你当疯子。”
林美媛作势又要打,傅翎把行李箱一推,活动下手腕,梗着脖子盯着她妈。脸上热辣辣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傅翎摸都不摸,最终林美媛冷哼一声回卧室。傅翎等她关上门这才慢悠悠地把行李推进房间,上厕所洗脸,去厨房扫了眼没有多余的早饭,在外卖软件上给自己点了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