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欲念[快穿]》云歌子

2、愚者002

　　明明是初夏，白烨林中却片叶不生。扭曲的枝干挣扎着戳向天空，像无辜殉道者在生命最后徒劳的指控。

　　齐墨背上的冷汗已经被风干，反复琢磨起阿莫方才的话。

　　说起来，梅尔和傻子父子其实算得上熟悉。

　　几年前，傻子抱着还是小婴儿的阿莫来到班戈村，靠着为村人干活度日。但好景不长，阿莫三岁那年，圣堂传教到此处，众人看傻子父子的目光便渐渐复杂起来。有一天，村长带着众人将村中一众残疾者都赶了出去，其他人怎么样梅尔没有印象，但傻子不愿离开，带着阿莫住进了这处荒林。

　　梅尔自小父母双亡，对同样身世凄惨的阿莫十分照顾。傻子父子搬进荒林后，他也没有断了与阿莫的往来，反而经常暗中照付。一直到两年前，十四岁的他跟随村长到镇上，被圣堂选为武役，这才被迫断了联系。分别两年，双方不像以前那般亲近，但感情仍是在的。

　　这时候，阿莫已经从他手中接过傻子，正毫无防备地走在前头。傻子的伤势刚才经过检查，没有什么大碍，此时他回到了熟悉的儿子身边，已经恢复开心的模样，挤眉弄眼地述说着方才的遭遇。

　　齐墨找了个空隙，插话问道：“尸体……没被人发现吧？”

　　阿莫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今天所有想进林子的人，都被父亲赶走了。”

　　今天？

　　齐墨有些诧异，按照小孩的说法，如果真有一具尸体，那么死亡时间可能就在昨天。昨天，武役刚结束地毯式搜寻，选择分队行动。

　　可惜交谈并没有触发梅尔的记忆，关于昨天梅尔干了些什么，齐墨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不过他倒是明白了方才傻子的行为动机：“原来是你让你父亲守在那边，可刚才他看到我，居然说不认识我……”

　　齐墨故意将话题引到傻子身上，因为即使没有阿莫这一出，他也对傻子非常感兴趣。

　　要知道，这一幕的名称叫愚者。先不考虑愚者背后可能存在的隐喻，如今他遭遇的所有人事中，只有这个傻子是能直接与愚者二字联系上的。

　　一开始他从比格手中救下傻子，除了看不得比格持强凌弱之外，就是想从傻子入手，展开调查。果然，傻子就像一根线头，为他牵扯出了重要的线索。

　　阿莫愣了一下，随后低声回答：“是我让父亲这样说的。如果让别人知道你和我们的关系，对你不好。”

　　接着，他轻拍了一下傻子的手臂：“让你装不认识梅尔，不是让你把话挂在嘴边的。”

　　傻子似乎完全没听明白，兀自咧着嘴傻笑。阿莫便泄气地垮下肩膀，嘟着嘴琢磨：“嗯……或许你该直接装成个哑巴，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赶在夕阳落山之前，三人来到荒林深处，在一处小山包面前停下。

　　阿莫交代了傻子几句，随后两人掀开山包背后一处枯枝堆，露出了下面包裹着的人形。齐墨深吸一口气上前帮忙，成功将尸体拖了出来。

　　凭借一路上做好的心理准备，齐墨伸手撩开尸体面上的布料。看清尸体相貌后，一大段记忆开始浮现。

　　死者确实就是莱特格.拉德斯通，一位前途无量的圣堂初阶法师。

　　明明前几天还意气风发，对着武役颐指气使的他，此时脸色青白，瞪着毫无焦距的双眼躺在污秽的腐土之上。

　　昨天，两个同伴走了之后，梅尔依旧不放弃搜寻，独自一人在村子周边转悠。

　　夜幕降临时，他来到了荒林，意外发现了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正企图侵犯年幼的阿莫。当时天色昏暗，莱特又是背对着梅尔，梅尔离得远，高声呵斥了他两声，他宛若完全没有听到，半点反应都无。

　　眼见阿莫已经被他压到身下，挣扎哭喊起来，梅尔怒从心起，直接从地上捞起一块石头，狠狠砸了过去。

　　令人意外的是，就是这么一击，当场就令施暴者栽倒在地。

　　梅尔将阿莫从他身下解救出来，再将人翻过来一看，才发现这人就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莱特法师。可离奇的事，原本还有力气侵犯阿莫的莱特法师，居然就在梅尔这么一击之下，直接毙了命。

　　发现了这一点，老实的梅尔脑子像炸开一样，以至于这之后的记忆都十分模糊。齐墨依稀记得后面还是先反应过来的阿莫唤回了他的神智，明显已经傻了的梅尔在机械性回答了阿莫几句话之后，魂不守舍地离开荒林，一头栽倒进自己的床铺，一直睡到了今天下午，也就是齐墨醒来。

　　得到记忆之后，齐墨拼命想要回忆当时梅尔那一击的威力，但遗憾的是，由于当时是在夜里，加上梅尔扔石头是出于一时脑热，齐墨甚至想不起来当时被他随地捡的石块到底有多大，是不是足以将一个成年人击毙。更糟糕的是，心思单纯的梅尔已经在心中默认是自己杀了莱特，导致案发时许多细节都出现了夸张扭曲。

　　比如，在齐墨得到的记忆画面中，遭到攻击后，莱特法师的鲜血将周围土地都染红了。但案发现场就在这附近，齐墨根本没嗅到一丝铁锈味。而从莱特法师后脑勺处的伤口来看，并没有出现大量出血的迹象。

　　也就是说，这段记忆，只能让齐墨大概了解当时的经过。

　　阿莫见他观察着尸体，主动凑上来说了一句：“这尸体……居然没有腐烂耶。”

　　齐墨扶着尸体的手一抖，不动声色问道：“你看得出来？”

　　阿莫完全没发现异状：“嗯。天气变热了，如果是我和父亲猎回来的布咕鸟，不处理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发臭了。”

　　他就凑在齐墨身后，言谈间神态自若，对于尸体并没有惧怕，只是单纯有些恶心，冷静得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法师们得到光明神的庇佑，尸体并不容易腐坏。”齐墨回道。

　　阿莫有些惊奇地瞪大眼睛，孩子气冒出一句：“光明神为什么不庇护布咕鸟，而是庇护这种坏蛋……”

　　他用脚点了点莱特的尸体。

　　齐墨无法回答这种幼稚的问题，他环顾一圈，发现旁边有个浅坑，便转移话题问：“那是什么？”

　　“我想把他偷偷埋了。”阿莫回答：“我和父亲已经挖了一半，有你来帮忙，今晚就可以弄好。”

　　齐墨盯着那个浅坑沉默良久，心头转过千百个想法，最终化作一句：“我先检查一下尸体。”

　　年幼的阿莫并不能理解他要做什么，但出于对梅尔的信任，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从地上拿了根充当铲子的树枝，带着傻子到浅坑处，指导他继续挖坑。而他自己，则敏捷地爬上了附近一颗枯树，借着夕阳余晖警戒起周围的动静。

　　见他们十分配合，齐墨便暂时把其他事放在脑后，蹲下身观察起莱特的尸体。

　　完成任务的执念战胜了微不足道的洁癖，他忽略掉后背爬上的鸡皮疙瘩，咬着牙关动手检查起来。

　　齐墨并不是什么专业医生，真要让他解刨尸体也不现实。他只能凭借着过人的心理素质，尽量寻找自己能够找寻的线索。

　　很快，他发现，尸体脑后的伤口并不严重，只出了很少一点血，染红了周围一点头皮。而与后脑勺相反，莱特口中溢出过大量鲜血。这些鲜血大部分已经结痂，凝固在莱特的嘴角和胸前。齐墨鼓起勇气掰开了莱特的嘴巴，发现里面仍有血迹。

　　即使对这方面了解不深，齐墨也知道造成这种出血的一般是内脏损伤。

　　又花了一点时间解开莱特胸前的衣裳，齐墨果然在尸体胸腹部发现两处奇怪的塌陷。可不寻常的是，塌陷处的皮肤光洁如玉，没有半分淤青和伤痕，反而是塌陷处周围，有几处常见的磕碰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蹲在树梢上的阿莫：“阿莫……昨天我扔石头之前，你有发现莱特法师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阿莫收回远眺的目光：“不对劲？”

　　他想了想：“当时天黑，他头上又盖着斗篷，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不过，我反抗时胡乱踢了他好几下，感觉明明踢中了，可他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避都不避。”

　　齐墨若有所思点点头。

　　他在心中分析道：“同我一开始的猜测一样，莱特确实已经死亡，他应该就是羊皮纸上‘凶手’一词对应的受害者，或者……受害者之一。

　　“梅尔确实对莱特造成了伤害，但他绝对不是凶手。我的任务是找出凶手，并阻止凶手的下一步计划，如果我直接穿越成凶手，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做，任务已经完成？

　　“另外，莱特的尸体也提示了这一点。他的胸腹部遭受过重创，在梅尔之前，已经有人对莱特出手了。莱特当时受了很严重的伤，各方面感官可能已经模糊，所以才会听不到梅尔的喝骂。即便没有梅尔那一砸，不久之后，他也会死去。”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齐墨将莱特胸前的衣服合上。

　　正当他想站起来舒缓一下蹲得酸痛的双腿时，一抹银光闪过，齐墨伸手去摸，在莱特尸体的右手，发现了一条银十字吊坠。

　　这种吊坠是法师们的重要法器，梅尔有幸看过几次法师们施法，都需要借助这个道具。

　　他不敢轻易触碰吊坠，只抬起尸体的手观察。

　　夕阳已经完全隐没于西方的山脉，林中月色惨淡，更衬得银十字上的血污晦暗发黑。齐墨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不仅是银十字，莱特的整只右手都沾满污秽。

　　他小心从指缝中挑出一点残留物，辨认了许久，初步肯定那是人体的皮肤组织。

　　除了后脑勺那处伤口，莱特浑身上下并没有其他出血点，所以莱特手上沾染的血液，极有可能就是凶手的！

　　这样一来，很多线索顿时就通畅了。

　　这个世界具有魔法元素，莱特身为光明法师，能将他杀死的，肯定是其他强者。虽然在战斗中落败，但莱特绝不是毫无反击之力，他肯定利用银十字法器，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伤口。

　　“……光明法术造成的伤势不同于寻常外伤，不仅不易愈合，创口处还会有灼伤的痕迹。”齐墨放下尸体右手，“所以，真正的凶手身上应该带着伤，且伤口边缘的皮肤呈现出被烧灼后的焦褐色甚至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