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职员的一天》文苑涉足

1、一个小职员的一天

　　一个小职员的一天
　　（短篇小说）

　　记不清是从哪年开始，机关实行了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这个时间安排真不错，上班前后都有足够的时间处理家务和其他个人的事情。
　　小刘六点就起床了，上班前他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妻子在一家企业上班，累得很，说是八小时工作制，但要提前半小时到岗，下班后也需半小时才能离开。等坐上厂里的班车到了家，已经是距离出家门10个多小时了。小刘知道妻子的辛苦，家务就自觉承担了起来。
　　第一件事情是为女儿做饭。女儿正在读高中，吃饭的问题是不能马虎的。要让女儿吃得好，吃得够营养，又要防止营养过剩，女儿整天嚷着要减肥呢，还不能让女儿吃够了，所以要想着法儿，变着花样做。多年来，小刘从不让女儿吃在外面买的饭，那不卫生，很不让人放心，万一出点问题，耽误了女儿学习可不得了。学校的午饭也不能吃，那除了卫生问题可疑，营养成分也太缺乏。小刘早上既要做好女儿的早餐，还要做好女儿带着的午餐，而早餐和午餐是绝对不能同样的，接近也是很忌讳的。在给女儿做饭的过程中，小刘懂得了营养学，学会了厨艺，比一般的三级厨师要强得多。
　　女儿的早餐做好后，小刘叫女儿起床洗脸刷牙，等女儿吃过早餐，女儿的午餐也装进了保温饭盒。
　　女儿上学去了，小刘才开始做自己和妻子的早饭。这就简单多了，有时到外面买，有时自己做，都很省事的。
　　一切忙过之后，一般是到了八点钟，这时小刘可以松一口气了。他打开电视机，看看新闻，或浏览一下各台，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看的节目。八点半一到，他就换上衣服，到路口等车上班去了。
　　小刘每天都要争取比其他同志早一点到办公室，哪怕是一分钟。打开微机和饮水机，然后擦桌子拖地搞卫生。不一会卫生搞完了，饮水机的水也烧开了，小刘泡上一杯茶，在办公桌前坐下，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他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要向局长汇报昨天的会议内容。昨天的会议很重要，主持会议的领导最后再三强调，会后一定要向一把手汇报。拿上会议记录本，还有会议上发的材料，来到局长办公室前。正要敲门，里面传出吵吵嚷嚷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大：
　　“不要这样说话嘛，发火能解决问题吗？”是局长的声音。
　　“我们都下岗了，饭都没得吃，还能怎么说话呀？”
　　“就是呀，问题得不到解决，谁能不火？”————
　　原来是下属企业的下岗职工在上访，小刘在门口站了一会便很快退了回来。他想，这时进去显然不合适。职工的情绪很激动，自己一个小科长如果进去帮领导说话，一定会成为靶子，招来集体围攻。如果不能帮领导说话解围，进去做什么呀？去让领导说自己没用，招领导烦吗？回到办公室，他一边在微机上浏览新闻，一边在心里嘀咕：当一把手也有当一把手的难处，虽然能说了算，用车、花钱、交朋友、办私事，都能公私不分，游刃有余，但工作上的难事没处推，责任也大。还是当单位副职好啊，既能沾上领导的荣光和便利，又不用负主要责任，遇到难事还有处推。最后他得出结论：如果不想贪污受贿捞好处，还是不当一把手好——
　　当小刘无意间抬头看见墙上的石英钟时，已经是10点45分了，他想，上访的人差不多该走了。他拿上会议记录本和会议材料，再次向局长办公室走去，“如果再不去，上午就汇报不上了。”他心里话。
　　“哈哈——，哈哈——，局长可没你们说得那么容易当啊，我刚刚送走了一帮上访的下岗职工呢。”
　　“下岗职工哪里没有，国家总理都没办法解决，谁能有办法呀？”
　　“好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了，中午我请大家吃饭吧。”
　　“就是嘛，想想这能说了算的事，就别觉得委屈了。”
　　局长办公室里传出的声音照样很大，但已经是由紧张激愤变为轻松愉快了，显然是人和话题都换了。
　　“咚咚——，咚咚——。”小刘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回应，仍是一片说笑声。
　　“咚咚咚——，咚咚咚——。”小刘又加大了点力度。
　　“进来。”小刘听到回应，轻按门柄，推门进来了。
　　“有急事吗？我正忙着呢。没急事就下午再说吧。”看局长的脸色，听局长的语气，此时显然不愿意听什么会议汇报。
　　“没，没什么急事，下，下午再说吧。”小刘突然变得有点结巴起来了。
　　回到办公室，小刘心情开始郁闷起来。他开始感到自己人微言轻，感到自己在局长心里无足轻重，进而感到那副局长的希望是那样渺茫。虽然他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还是时常犯糊涂，他还要争取进步。他的奋斗目标是单位的副局长，尽管事实上可能性不大。且不说他出身低微，没有人给说话，从他本人的实际出发，也没大有被提拔的理由。科长被提拔，理由有很多：或特别有能，是单位业务的门面，不提拔单位会受大影响。或特别有德，单位上下交口称赞，不提拔会惹起民怨。或是领导的真爱，不提拔领导会觉得内心有愧。或是领导的真怕，不提拔领导觉得会有后顾之忧。他却哪种也不是。但小刘却不这么想，他一直认为，凡事都是事在人为，只要时时谦虚谨慎，事事认真对待，时时事事顺应领导，长期坚持下去，就会说不定哪一天感动了上帝，梦想成真的。再说那副局长是领导干部，公共场合脸上有光，心里有底，说话也爽。工作上有分管科室，不用亲自干，难事向上一推，小事向下一放，尽可在大大的办公室里饮茶看报上网当局长，哪用象自己这样事事亲自干，好事主不了，难事推不掉，什么科长呀，大头兵一个。他常想，如果当上副局长，这辈子也就满足了，祖坟也算冒烟了，回到家里，妻子也一定会高看一眼，温柔许多。哪有不争取之理呀。
　　中午休息吃饭的时间到了。局里有一个小食堂，几十个干部职工的中午饭一般都在小食堂里吃。说是小食堂，实际上就是一间房和一个做饭的师傅。饭菜质量虽然不怎么样，但好处是不用个人掏钱，所以除了几个大姑娘小伙子偶而出去到附近的快餐店搓一顿，绝大多数干部职工都在这小食堂里吃午饭。小刘从没到外边吃过午饭，他是个很过日子的人。
　　下午上班时间到了，小刘想起局长请客吃饭的话，决定再等半小时去局长办公室，局长请客吃饭肯定晚些时间来的。
　　半小时过去了，小刘拿上会议记录本和会议材料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前。
　　“咚咚——，咚咚——。”没有回应。
　　“咚咚咚——，咚咚咚——。”还是没有回应。
　　看来是还没吃完饭，小刘回到办公室，耐心地等待着。
　　又过了半小时，小刘拿上会议记录本和会议材料又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前。
　　他照上次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只是力度加大了点，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局长还是没有来。
　　“算了，局长可能是喝多了，回家休息会再来，下班前汇报上就是了。”
　　回到办公室，他在网上毫无目标地浏览了几个网站，也没看到什么新鲜的东西。突然一个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75岁老翁喜得贵子，一周5次性生活。他好奇地打开网页，原来老翁的老伴很年轻，才45岁。有名有姓，是本省的，还有照片，让人很难不信。就是那一周性生活5次无法考证，令人生疑。
　　当小刘从疑惑中回过神来，已经距离下班只有半个小时了。他赶忙拿上会议记录本和会议材料去局长办公室。
　　“咚咚——，咚咚——。”没有回应。
　　“咚咚——，咚咚——。“还是没有回应。
　　“局长没来吗？”
　　“咚咚咚——，咚咚咚——。”他用力敲了几下，里面还是哑雀无声。
　　回到办公室，“唉——，”他叹了一口气，“一天一件事还没办完，就到下班时间了。”
　　小刘刚刚起身要离开办公室，“叮呤呤——，叮呤呤——。”电话响了起来。
　　“小刘啊，明天替我去开个会，做好会议记录，带回会议材料，回来和我汇报一下就是了——。”是分管自己科室的副局长的电话。
　　放下电话，小刘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昨天的会议还没汇报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