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与诚》崔斯

2、2

　　2.
　　夜很深了。
　　林家谦在窗前站着。这个办公室的风景很不错，同他家里的一样，俯瞰就是星海，还能看到海边欢声笑语五彩斑斓的游乐园。
　　他也有幸去过几回，陪一个小姑娘翻来覆去一圈圈的坐一个机器，叫什么“抖大米”，按他的话说，就是无聊的人被一圈圈的晃悠，晃到吐为止，蠢人犯蠢行为，他也过过几年。
　　罪魁祸首说：谈恋爱不就是蠢人做蠢事但开心吗。
　　那年他大概二十七八，犯蠢有情可原。
　　他转身熄灯离开这里。
　　偌大的黑暗里，只有窗外可见的乐园里放着斑斓的光，木马还在转，人还在蠢，歌声未停。
　　他让司机先回去，自己本来想去滨海大道上兜几圈。
　　走进停车场，一个小姑娘坐在他的车前。
　　不知道是不是在办公室眺望的有点久，乐园的色彩太过晃眼。
　　他还是看出了小姑娘四年的变化。
　　安倪一抬眼，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还是那副干干净净的脸，眼睛却不太一样了。
　　林家谦无视她的勾引，直径走到驾驶位旁，手腕上多了一双白净的手。
　　“家谦”
　　这双手像一条蛇，顺着他的手臂攀上来。
　　“我好想你啊，家谦。”
　　小姑娘声音娇娇柔柔的，说不出的委屈依恋。
　　“安倪小姐，自重。”林家谦掰开她的手。
　　小姑娘不依不饶，拽着和他四目相对。
　　“思儿”她开口。
　　“放手”
　　“思儿”
　　“我叫你放手”
　　“思儿”
　　“……我结婚了。”
　　安倪的眼神又变了，风情消失了，水汪汪的眼睛执拗又可怜。
　　“叫我思儿。”
　　他妥协。
　　“安思儿你到底想怎么样。”林家谦手搭在车门山，眼神里也不再有轻佻，满是无奈。
　　最后安倪还是得逞的上了车。
　　车子还是兜在滨海大道上，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一个失而复得的女人。
　　中间四年的时间好像是一场线性骗局，让人误会。
　　今天的前一天，衔接的是四年前。
　　那时候小姑娘永远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儿。
　　林家谦每次都会拽她头上的啾啾，让她安静一会。
　　安倪就会爬到他身上乱动一起，惹火不灭火。
　　林家谦每次都无奈。说道
　　“思儿，这么开玩笑，我会憋出病的。”
　　她每次都理直气壮，“那你就别硬啊。”
　　有恃无恐大概说得就是安倪那几年。
　　谁都知道林家谦有个不好惹的小女朋友。
　　狐朋狗友刚见她，都以为是刚出道的小明星。
　　那年安倪才十九，长得像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小圆脸，五官精致，眼睛又黑又大又亮，睫毛忽闪忽闪的。
　　后来因为那群公子哥每次见面都想摸一下安倪的脸，
　　再后来林家谦放了话。
　　几年后每次想起都觉得事年少的肉麻，但也心悸
　　“我很爱她，不想她有什么委屈。”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什么人什么样都是有数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些年林家谦玩的有多开，她也有过耳闻。
　　林家谦的朋友不止是富家公子哥那么简单，背后的复杂和滔天权力，让局外人是想不到的，浪子回头那一套，也就骗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权钱都唾手可得的孩子，凭什么要放弃能抓住的快乐。
　　那些不能抓住的，他们也从未信过，深宅大院里的弯弯绕绕，远比想象的腌脏的多。
　　所以他们也根本就没把林家谦那几句话当回事，以为就是哄哄小姑娘的。他的女伴从成年了以后就没断过，谁真的当回事谁是傻子！
　　可想而知，当林家谦接了两个电话回来看到安思儿别灌了酒，迷迷糊糊倒在其中一个的怀里，何盛泽的手还不停的摩擦着她的笑脸的时候，林家谦是想杀人的。
　　当人被拽到自己怀里，酒瓶子砸上去的时候，全场都静了。
　　“怎么事儿林子，就一丫头犯得上吗？下回我的换给你。”韩齐声和周围几个打着圆场。
　　林家谦拍了拍她的脸，弯腰抱起来。
　　“她爸是安毅诚，我们市警察总署局长。”
　　“你说谁？”
　　“你耳朵聋？就你今天玩的这些东西，她爸能让你关一辈子。”
　　林家谦，何盛泽和韩齐声是从小一块长起来的，前些年林家谦和韩齐声一起出国。三人成虎，八人就有阶级区分，今天这一屋子的人，彼此心里都有数，谁是不能惹的。
　　林家谦的父母虽然早就离婚了，他只和爷爷生活在一起，但他的老子京中势力可眼见的与日俱增。
　　林家谦酝酿了一下，开口：“今天的事儿，是我欠考虑，所以出了门我当没有这件事。咱们之间没有蠢人，她是个什么条件，怎么对待，不用我特意说。”
　　他说完这些话，全场静悄悄的，突然听到一声笑“噗”
　　安倪笑着蹬腿。“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你没喝？”林家谦有些头疼，
　　“就这两把刷子还能放倒我？我爸和我喝酒都得掂量掂量。”
　　“那里面有东西。”
　　“我闻出来了，那下三滥的玩意就骗骗刚下海的吧，但凡长一点脑子都不会上当”
　　“所以你是装的。”
　　“是啊，不然不就错过了林老板这出英雄救美。”
　　这话说的实在是难听，损得何盛泽脸一阵红一阵白。
　　安倪看着这场面，笑了一下。
　　然后大大方方走到对她动手动脚的那个人面前，弯腰拿了一个新杯子倒满了酒，举到他面前。
　　“哥，我年纪小贪玩，你别跟我计较。
　　你和家谦这么多年的兄弟，因为我一个外人生分了，我罪过就大了。
　　这酒我喝了，给你赔个不是，但你也得给我赔个不是，我这好不容易打的高光全被你毁了，现在像个猪刚烈。”
　　自那天以后，安倪的名号是响亮亮的，林家谦有情商极高，长得跟仙女儿似的漂亮小女朋友，被吃得死死的。
　　女生怕，男生夸。
　　关键是当时即给了何盛泽面子，也不让自己吃亏，最重要的是没让林家谦难做人。
　　林家谦每次想起那天的事儿自己都不禁佩服。
　　安思儿真是好样的。
　　怪不得何盛泽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她这个白月光。
　　他早就看出来了，何盛泽是什么脾气，就算她话说得再漂亮都不可能喝那杯酒，分明是看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终究不忍心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他如果生了不忍心……她真是可以。

　　安倪看着林家谦的侧脸，他给人感觉沉稳了不少，虽然她还是总能发现他身上的少年气。
　　“我想看看孩子。”安倪开口。
　　“她有妈妈照顾。”
　　“你不是把他送到你妈那了吗？”
　　林家谦突然大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靠边停车。
　　安静了一会
　　林家谦缓缓开口，不辨喜怒。
　　“你还打听得听清楚。”
　　“我的儿子，自然清楚。”
　　“他可不清楚有你这个妈。”
　　“清楚有你这个爹吗？”
　　林家谦被怼得一怔，半响没开口。
　　安倪手钻进林家谦的手里，和他十指紧扣，像很多年轻那样。
　　这感觉太熟悉。
　　多少次安思儿只要惹他生气了，都是这样服个软，撒个娇。
　　进退自如，她向来做的很好。
　　这种动作成了习惯，于是原谅她的心也成了习惯。
　　“家谦，亏欠孩子的我们慢慢补，好吗，他还小，不到五岁，没有太多记忆，不会怪我们的，我们以后加倍爱他。”
　　他降下车窗，点了支烟。

　　“你既然查了消息，应该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啊，这也就是你，家谦，不然我才不会跟一个二婚的呢，我年纪轻轻的。”
　　林家谦想笑，她这股自信劲儿还真是没变。
　　“谁告诉你我要离婚了。”
　　“给你当小三也不是不行，我出场费太贵了。你公司不是最近有了问题，我怕你付不起。”
　　“怎么学金融了。”他问的随意，一只手搭在车窗外，嘴一张一翕的抽着烟，另一只手还在被安倪握着。
　　“你不是做这个的嘛，想来帮帮你。”
　　林家谦没有说话。
　　“不信啊，好吧，其实本来想做你秘书的，来一场办公室恋情。你原来不是经常哄我穿着那种包臀的制服嘛，这次天天穿给你看。”
　　“安倪。”
　　“安-思-儿”
　　“呵，不让人叫为什么改名。”
　　安倪突然沉默，收起嬉皮笑脸，手指轻轻摩擦着他的手。

　　“林家谦，你现在的身份证上，还姓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