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姜沐冉

6、第六章

　　无名指的紫色石头已然浮现，隐隐发烫，如歌感受到力量正要挣脱，忽然面颊落了一滴泪。冰冷的泪珠从如歌面颊滑落，浸润着她一生的记忆。

　　她似是心愿已了，身躯化作泡沫逐渐消散在半空。

　　吾擎赶到沙丘时就看到女孩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蹲在那儿玩蚂蚁。心里莫名舒了口气。冷着一张脸上前，女孩可怜兮兮地抬头，红着一双眼，看到他就站起身一把抱住了。

　　吾擎未加思索就一把推开了她，耳朵尖微微红了：“你干什么？”

　　“没什么。”被推开的女孩似是清醒了一些，揉了揉脸，“我们继续前进吧。”

　　走了约莫五公里，天色渐暗，两轮血月被雾气遮盖。前方一个土地庙若隐若现，吾擎蹙着眉“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

　　女孩自重逢后就一直低气压，吾擎也不惯安慰人，一路无话。

　　进了土地庙才发现此地甚是破败，佛像放在正中央，低垂的眉眼温和，慈悲，永远一副普度众生的样貌。房梁的四角上都结着蜘蛛网，供奉佛像的桌上积灰一层，一个桌腿还短了一截，地上残余两个比石头还硬的馒头。

　　吾擎自踏入庙中就暗生警惕，眼睛金光一闪，无声地冷笑了一声。

　　“如歌，你早点休息吧。”少年不会安慰人，不会关心人，这一句已是极限。

　　少年的声音有些低沉，听在如歌耳里却甚是好听。她终于扯出了笑意，“你也是。”

　　篝火点燃，夹杂着枝叶燃烧的噼啪声。少女把衣物铺在稻草上，小动物一样蜷缩着，睡梦中也并不安稳。少年大马金刀地斜倚在房梁上，随意啃着干粮，露出的一只脚左右晃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珠子——定海珠，传说中能够定住水流，大海亦不例外的神器。有此珠可在海里来去自如，一直是渔民们最想得到的宝物。但它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功效——可窥得他人梦境。

　　少女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吾擎不再犹豫，快速念咒几句，定海珠不断颤抖后终于停住。幽蓝的光照亮了少年的脸，他手指轻点，画面如水纹般漾开。

　　与妖有瓜葛后当晚会梦见妖们最难以忘怀的场景，若灵台不稳，就会被种下妖们的残念，被妖寻得破绽。吾擎只是想守护少女的灵台，他对自己说，并不是担心她的安危。

　　梦境里，如歌变成了一条小海龙。她自小被父亲宠爱，守护南海一片的安危。当地的渔民供奉着龙王，香火鼎盛。海里的虾兵蟹将也很是听话，她就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到100岁。

　　100岁，成年礼，就是要上岸历练一番，才能成为一条真正的龙。

　　她被海水冲上岸，仍有些忐忑不安。潮涨潮落，海水一点一点冲刷着，龙尾逐渐一分为二。月凉如水，海面碎银璀璨，美得如梦似幻。她就是在这里，遇见了她的劫数。

　　但她不该，也不能对她动心的。她是高高在上的神，她只是普普通通的捞蚌为生的渔女罢了。龙鳞在情浓时浮现，成为把柄。她被小童骗去海边，还挠有兴致地与他搭话，一贯是她天真烂漫的样子。愚蠢无知的世人拿着鱼叉讨伐勾引神的凡人，她遍体鳞伤，却不曾哀嚎。

　　挂在脖颈上的海珠浸染上血液，逐渐滚烫。

　　海边的她忽然怔住，神的感官可附于一枝一叶，龙吟响彻云霄。

　　村民慌乱地四散而去，只余她，衣不蔽体，还剩一口气。

　　她回到那间教会她许多的草屋

　　“你怎么不会说话？”

　　“这个是什么？这么好吃”

　　“衣服破了就破了，有什么关系”

　　“这是海珠，你戴上，无论多远，只要发生危险，我就会赶到你身边”

　　红色的液体顺着门前石板的沟壑沾上她为她编织的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