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种田小萌妖》霜小澜

99、第 99 章 已经出不去

　　天祈山挣脱地面的束缚，龙吟回荡方圆。
　　妖主漠然望着徐徐升起的天祈山，手指抚过腰间的黑色玉佩。玉佩表面的九道龙纹光芒大盛，九个巨型黑色龙影环绕天祈山，黑雾翻腾不息。
　　巨型龙影搅动整个妖界气运，夺取各类妖族的血脉之力。

　　不计其数的黑雾灌入地底，疯狂吞噬龙九冥的神魂。
　　黑雾中，丝丝缕缕的家族血脉力量穿透防御，冲击得龙九冥的魂魄支离破碎。龙九冥神情微怔，无奈叹了口气。

　　亲缘血脉因果之力侵蚀，来自龙煜那边。当年的族长之争至今，终究没能避过同族的自相残杀。
　　龙九冥沉默凝视神魂碎片沾染的外来力量，紧密缠绕的死气意图炼化他的魂魄，成为听话的守殿黑龙，成为另外九道龙影的助力。
　　可他龙九冥，生于龙族名门望族，打不断的一身傲骨，怎会败给这些粗鄙手段。是时候结束了，这场可笑又可悲的族长之位纷争。

　　龙九冥低念咒语，家族传承无数载的古老血脉秘法。
　　倘若有天，家族子弟在外行走遭遇不可抵抗的外力，倘若有天，家族血脉遭恶人利用，将给世间带来大灾。到了那天，族人可自绝血脉，结束所有。
　　龙煜既然迟迟狠不下心做决定，就由他这位长辈写下应有的结局。

　　源于先前的亲缘血脉因果之力侵蚀，昔日家族所剩无几的族人，他们的血脉力量相互牵连。
　　龙九冥血脉崩溃的那一刻，远在妖城的龙煜修为陡降，虚弱得几乎站不稳。龙妄海与龙珩的状况同样是夸张下跌，龙族血脉被剥离了般，一身妖力化为虚无。
　　过往种种如过眼云烟，荡然无存。

　　低沉的闷响，天祈山下方的龙魂碎裂消散，远离这一生的喜悦伤悲、痛苦哀愁。
　　死气无法炼化他，命运无法掌控他。生于这片天地，又回归这片天地，他永远是自由的。

　　龙魂散尽的刹那，剧烈波动自地底爆发，肆意攻向围山的九道龙影，托着天祈山越飞越高。

　　妖城内，混乱不堪。
　　龙族们又惊又惧，他们身体像破了大窟窿，存不住丝毫妖力。妖力耗尽的族人，接二连三倒地而亡，散作黑灰。
　　不待他们多想，就听族长喊道：“出城！赶紧离开这儿！”

　　惊恐万分的族人，一些毫不犹豫的直奔城门，一些则是跑向族长。
　　“族长，救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修为在下跌！族长，我们失去力量了！”
　　一声声，焦虑不已，却拦不住死亡的到来。一个又一个族人被抽空妖力，成了黑灰撒在地面。

　　起初仅是龙族，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龙族血脉相关种族，面临灭顶之灾。无论蛟族、蛇族或是鱼族，他们全在死去。
　　很快，更多的种族深陷绝望。这些大妖小妖与龙族没任何关系，还是逃不过死亡的降临。

　　龙煜此时浑身无力哪也去不了，他席地而坐，身边是儿子一家。除却龙妄海的伴侣，其余人的状态差到了极点。好在他们虽虚弱，尚不致命。
　　一旁，寒烬身侧飘着黑伞，黑色丝线覆盖全城，捆紧自己的每只猎物：“别多管闲事，误了主上的大事。”
　　这些生灵进城后，再无逃离的可能。龙煜提醒与不提醒，意义不大，进入囚笼的猎物一个也逃不掉。

　　族长一家在妖主划分的猎食范围之外，否则寒烬不会留着他们。
　　他们本是用于针对龙九冥的棋子，取代龙九冥不成，反而被龙九冥彻底毁掉血脉根基，断绝了控制龙九冥的可能。

　　剩余的龙族，以及全城的大小妖族，他们从始至终只是寒烬的食物，用以增强相关血脉浓度。
　　一旦掌控龙九冥失败，九道龙影就将决出胜负，最强的龙影吞掉剩余龙影，打败守殿之龙，抢夺天祈殿守殿的身份。
　　作为第一妖将，寒烬有信心，自己即为最强者。妖主显然也非常看重他，留他镇守妖城，以最适合的妖族为食。

　　妖主曾给过这些食物机会，允许龙族自行离去。
　　那会儿，众多龙族认为依附族长一家，获得妖主庇护，日子比在外面冒险更轻松舒适。殊不知每个选择皆有相应的代价。

　　“父亲，我想送阿珩出去。”
　　龙妄海冷不丁开口，他修为尽失，困在妖城只能任人宰割、动弹不得，他不忍自己孩子也过这样糟糕的生活。
　　如果能送龙珩回到喜欢的地方，回到天祈山脚的龙族栖息地，就算龙族血脉无法恢复，至少拥有更开心快乐的童年。

　　“已经出不去了。”龙煜说道。
　　一阵风吹过，吹起了满地的黑灰，那是一个又一个逝去的生命。

　　龙妄海沉默小会儿，他费力站起身，一手牵着伴侣，一手抱着孩子，慢慢走向城门。他们四周，妖族不断死去，毫无抵抗的死去，满城的黑灰飞舞，是无尽的绝望。
　　没妖可以逃离这座城，某位老者护着家里小辈，离开妖城的瞬间被无形力量抹杀。短短的一步，仿若天堑。

　　出不去了。
　　龙妄海的手不自觉握紧，龙白炎和他爷爷临行前，龙白炎劝了又劝，劝龙妄海一起走。龙白炎说，妖城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不是适合居住的地方。
　　那时的龙妄海被权势迷了眼，自认为从此走上高处，哪知踏上的是绝路。

　　事到如今，懊悔无济于事。
　　妖主在意龙珩，是看中了龙珩的潜力，可现在，龙珩已然失去龙族血脉，一无所有。兴许看在父亲的面子，妖主会给几分怜悯，允许他们一家多活几天。
　　这般日子持续到哪天，不得而知。

　　“是我错了。”龙妄海闭了闭眼。
　　身旁的伴侣抱了抱他：“这也是我的决定，不只是你的错。”
　　既决定了留下，再无更改。苦了龙珩这孩子，出生至今，步步坎坷，不曾自由自在的快乐活着。

　　绝望笼罩的妖城，争吵咒骂不绝于耳。突兀的，城门位置响起惊呼。
　　“她进来了！”
　　“她怎么办到的？”

　　“她带着他出去了！他活着！”
　　“她是不是也可以帮我们出去？”
　　“这是谁家的？快救救我们！”

　　龙妄海循声望去，是龙族，容貌怪异的龙族。
　　年轻女子脸上、手上有明显裂纹，某些组成部分甚至能瞧见木质纹理，自身被强大力量重新拼合而成。

　　年轻女子毫不在意自己的不同寻常，她气息平和，生机环绕。
　　她前一刻进城，后一刻护着龙崽又出了城，微弱金光从女子身上覆盖了龙崽，挡住了死亡。
　　意识到女子的特殊，困在城内的妖怪激动万分，高声呼唤对方的相助。唯恐对方不答应，他们承诺的筹码越来越高。

　　众多声音里，夹杂着不一样的叫喊：“灵雪，灵雪！我们在这儿！”
　　年轻女子正是化龙成功的敖灵雪，得龙族族长相救，远离了敖家。此后她与龙族结伴同行，死气之雨那会儿暂住妖城。

　　得知妖主允许龙族自行离去时，敖灵雪果断出了妖城。敖灵雪能走，她救的几个龙崽却走不了，龙族族人不允许她带走龙崽。
　　敖灵雪思来想去，她没走多远，时不时返回妖城照顾这些小家伙。这次正好在回妖城的半路，得知妖城出了大变故，她急忙赶来。龙族伤亡惨重，几个小崽也仅剩一个活着。
　　她能顺利进出，全凭清九的妖力保护。金色力量已所剩无多，一旦耗尽，她难以维持拼凑的龙躯，必死无疑。

　　敖灵雪望向城内，那里有她的父母。没瞧见大姐与三妹，却有所谓的四弟，被母亲小心抱在怀里的……怪物。
　　怪物体内残留着大姐三妹的气息，它终究还是出生了，吞食血脉至亲供养己身。

　　冥冥中，敖灵雪心有所感，不偏不倚迎上这位四弟的视线，光怪陆离的画面浮现。
　　她看见这位四弟吞食大姐和三妹，她看见对方吞掉她以及她体内残存的金色力量，而后，他吞掉了父亲与母亲。
　　融合全家血脉之力，他最终又沦为某位妖将的食物。这位妖将凭此夺得守殿黑龙的身份，对清九构成极大威胁。

　　天道示警？
　　还是血脉因果的感知？
　　敖灵雪垂眸，身躯拼合的裂纹处，微弱的金光一闪而过。血脉牵绊，因果交织，如果这是命，她就改变这样的命。

　　“父亲，母亲。”敖灵雪叮嘱龙崽别靠近城门后，她慢步走上前。
　　“灵雪，”父亲惊喜不已，“快带我们离开！这地方在夺走我们的力量！”
　　敖灵雪的目光，从父亲移向抱着小孩的母亲：“我力量有限，安全起见，每次一人比较好。父亲，母亲，弟弟，你们谁先出来？”

　　金光覆盖的右手，毫不犹豫穿过城门位置的致命杀机，伸向了敖家人。
　　不待敖夫人开口，一只又小又黑的爪子大力拽紧敖灵雪的手。他力气之力，手指刺穿血肉，肆意吞取敖灵雪的血脉之力，窃取敖灵雪的特殊能力，幽冷的呼喊响在耳畔：“二姐。”
　　二姐，该上路了，与另外两个姐姐团聚。

　　“是四弟最先啊。”敖灵雪笑了，笑得开怀。
　　被对方抓住的右手没了金色光芒，只剩腐烂白骨，指骨泛着不正常的幽绿光芒，从血肉到骨头浸染剧毒。这些毒，她大方分给了四弟。

　　自从得知自己体内死气聚集，得知自己即将沦为怪物，得知母亲要用她的血脉为弟弟铺路。她对自己说，宁可死也不当怪物的食物，对方敢咬一口，她要对方生不如死。
　　化龙那会儿，她幸运得清九相助，脱离死劫。当时筹备的血脉剧毒，直指敖家血脉的剧毒，时隔多年，竟有使用的一天。

　　敖灵雪强忍痛楚，拼尽所有的杀招轰向怪物。
　　一时间，敖夫人的怒斥，父亲的惊呼，围观众多生灵的退避，城门附近愈发混乱。
　　敖灵雪力气耗尽，整个身体几近碎开，险些被对方扯进妖城。幸而身后的手掌撑住了她，龙崽急匆匆的拉着她远离城门。
　　哪怕退得快，敖灵雪被怪物抓住不放的右手，少了金色光芒的保护，当即被封城的杀机摧毁，伤口狰狞恐怖。

　　“敖灵雪！”敖夫人怒火中烧，“你疯了！你竟敢杀他！”
　　“我疯了？”少了一只手的敖灵雪大笑不止，笑出了眼泪，那就当她是疯了吧。看着所谓的四弟惨叫翻滚，看着对方身染剧毒，从内而外腐烂，她心里难得的痛快。

　　为了这个怪物，敖家死了多少族人。为了这个怪物，敖家招惹了微家，引来了鬼将，树敌无数，后患无穷。
　　这个怪物害死了她的大姐三妹，她再是和她们关系平淡，也绝不接受怪物的所作所为。何况此前没来由的感知，不管来自哪儿的示警，对清九不利的威胁，必须立刻铲除。

　　敖灵雪封住手腕滴落的幽绿毒血，面向满怀期盼的父亲与怒目相对的母亲，她格外平静：“我没力量再进出了。”剩余的金光弱得快要维持不住自身。
　　真正能助敖家脱困的是被他们早早赶出家门的清九，是她心里认定的兄长，也是对方从不认可这个身份的兄长。
　　她的力量很小，一直未有机会为对方做些什么。若是可以，若是能让敖家人不再影响到清九，她愿为此竭尽全力。

　　与敖家因果纠缠的怪物死去，敖灵雪转过身没再回头，龙崽扶着她渐渐走远。
　　父亲母亲，女儿灵雪拜别，此生，不再相见。
　　早决定了离开，终于可以一步步的走远，距离敖家越来越远，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天祈殿内，清九顿感身上一轻，极其细微又极其真切，某些因果羁绊无声斩断。
　　恍惚间他瞧见一抹模糊黑影，对方吞了他的同族，他的父母亲人，而后一口咬向他。幻境维持时间极短，转瞬消失无踪，黑影的存在被这世间抹除，那一丝牵连的威胁随之散去。

　　清九低头望向地面，龙九冥的神魂已不复存在。龙族血脉与龙族相关血脉凝聚而成的九道龙影争斗不停，抢占龙九冥的位置，这是妖主留的后手。
　　争斗中，九道龙影之一轰然崩碎，原本最强的那道龙影气息古怪的停滞，变化不再明显。
　　清九眸光渐冷，天道之力化刃斩向这些黑色龙影，斩断他们与天祈山的因果，放天祈山自由。

　　仙界。
　　“魏成峰，为何要拦我的路？”仙君有些莫奈何，“这些年，你守的就是这一天？为的就是这一刻？”
　　仙君不愿卷入麻烦事，奈何仙主重伤昏迷，自己又手持仙主玉玺，仙界危难时刻不得不外出。谁知前面的魔帝死活不让路，再近的距离，他也靠近不了那座空无一物的仙族大殿。

　　“再等等，还不到时候。”魔帝说道。
　　仙君问：“要等到何时？”
　　魔帝摇了摇头，坦诚回答：“不知。”

　　回答与不回答没多少差别，仙君早有预料，对方死皮赖脸纠缠多年，其中的真情实感有多少，阴谋算计又有多少。
　　身为一界之主，纵是随心所欲如魔帝这般，也极少付出自身情感。情与欲，欲可得而情难求，更何况是与六界息息相关之事。再漫长岁月的相处，个人所求只能往后。
　　早知结果是这般，面对时，依旧心绪难平。

　　“仙界不愿卷入纷争。”仙君说道，尤其缺少了仙主坐镇，仙界更不可能参与混战。仙君此番选择，亦是偏向生机之山。
　　多一座生机之山应当是好事，他难以理解魔帝为何阻拦。

　　魔帝坚定的拦住仙君：“还不到做出选择的时候。”
　　前面各界的不确定太多，仙界怎么选，要等到最后时刻，这样最安全也最有利。
　　正因风冽不偏向生机也不偏向死气，风冽没有偏向，待到其余各殿有了结果，仙界最适合填补那个缺口。

　　鬼界。
　　鬼帝脚边血海蔓延，红色的彼岸花铺满半空，他一次次靠近山顶的倒塌宫殿，一次次失败。少了鬼帝玉玺，死气之山山顶的大殿，是生是死，不由他决定。
　　“这么瞧不起我？”鬼帝气笑了。
　　界主玉玺唯一没出现的地界，他居然触碰不了一座倒塌的大殿。若他手握玉玺，岂容这些乱七八糟的糟心玩意儿。

　　顷刻间，鬼界上空云层翻涌，气息剧变。
　　久久不见踪影的鬼帝玉玺，在这时重新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