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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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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着表赶到环形室内体育场时,周围人正声鼎沸,贺稚盐从后门绕进看台上方,不动声色地坐下。
汪泱正低头写着什么,架一副边框细细的金属架眼镜。
折叠桌板自动平缓地斜斜放下,贺稚盐把终端放进凹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文艺复兴了?”
“不好看吗?”汪泱转过头来,及肩短发打理得服帖,掀起眼皮问。
贺稚盐还真打量了一番,细框眼镜能衬得人气质沉静,于是点点头:“确实挺适合你的。在写什么?”
“问题。”汪泱抬手拿给她看,“我毕设做新金属应用,等下想问点相关的…如果能抢到的话。”
两人有一会儿没再说话。体育场的螺旋高台升起来,上面坐着本次公开课的主讲人,一位看起来有些年迈的专家。
他语速比较慢,提到公式都没用投影,口音还不是特别标准,一个半小时讲得周围人都昏昏沉沉。
到自由提问环节时,沉默了小十秒才有人反应过来。
汪泱按了键的时候,已经有人先被点到站起来了,场馆的坐台是环形的,被点到的座号恰巧就在正对面。
体育场全满,大约是两千座位,至少是三个院的学生必修课。贺稚盐的目光短暂停留一秒。
看来生物系也有出勤率要求。
她挑起半边眉毛,看陆今桃接过手麦,一点没有当着乌泱泱人群发言的拘谨,薄薄的唇瓣一张一合。
…………
“你听懂了吗?”贺稚盐听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她的问题不是刚才讲座里提到的吧。”
她的笔记记得十分详细,确定根本没有相关的名词。
汪泱毕设准备的就是相关课题,所以了解得更充分,说这应该是那位专家不久之前刊发的新论文。
按顺序提问下一个点到的就是她,也说了几句话就作罢了。提的是什么技术特性,循环悖论的。
“你怎么回事?”贺稚盐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我看这和你写在纸上的提纲,似乎没一点联系。”
汪泱也无可奈何:“我本来想问什么搭台架,制备催化剂之类的操作方法,但我跟在陆今桃后面,说这些好像就在奥数题后面问小学题。”
“挺好。不认输的态度随我。”她指节轻轻扣了下桌面,“题本给我吧,等下我替你问。”
汪泱说了好,不紧不慢地翻到那页,递过去的同时问:“你觉得陆今桃发言有没有给你什么,熟悉的感觉?”
贺稚盐的视线隐晦地越过人群又收回,陆今桃还在那里专心盯着笔记本,刚才站起来那样子,也傲得好像不乐意看别人一眼。
她笑得十分暧昧不明,好似不甚在意,却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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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泱只当随便聊聊,没读出她语气里的诚恳,看起来竟然有些怀念:“也没有。其实陆今桃还是老样子。”
见贺稚盐有些疑惑,才又补充:“你不记得了?我们一个高中的。”
其实她对陆今桃这个名字不是完全没有印象的。
不过毕竟在两个年级,留下的那点印象可能来自于,国旗下讲话笔挺的校服领带,或者成绩单上谁赫然在目的名字。
“应该是竞赛集训的时候。”汪泱慢条斯理地讲,音量控制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们走错了集训的场地——”
贺稚盐想起来了。那时候才升高二,赶到正确场地时门禁卡已经刷不了了,只好被动旷了第一节课。
上课时间的校园安静又空旷,沉默极了,只有操场有哨声和吵闹声传来。
两人在教学楼前的小花园边上坐着,拿着本竞赛教材在温习。
贺稚盐余光里看到布告栏前有人影晃动,回过头和好友说话:“我就说,101和110太接近了,不止我们会走错。”
“还有别人?”她问。于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想去看是不是认不认识的同学。
是穿着高一夏季校服的学妹,长发洋洋洒洒披着,没穿秋季长袜,裸露在外的小腿纤细白皙,看着就很冷。
她长得美丽似漫画人物,可能因为穿得薄,看起来气质有些疏冷。
那学妹此刻正踮着脚尖,用力推开布告栏的玻璃框,能听见什么东西砸了进去,发出沉沉的闷响声。
之后她们去布告栏前看了,是失物招领处的窗口,乱七八糟堆叠着很多封信。
这些信有天蓝色的、浅粉色的、白色的,有板正的、皱褶的,有署名的、没署名的。唯一相似的地方是——
“高一十六班陆今桃收”
梧桐树仍然青翠欲滴,时有叶子禁不得风吹,悄无声息落在地上。
她和贺稚盐站在那里,好像也不由得晃了一晃神。
“那时候我觉得她很酷。”汪泱到底觉得有些好笑,“还有,很受欢迎,你呢?”
“我?”贺稚盐微微凝神,年代太过久远,她想了半天才记起来,“我当时心情是,十分嫉妒。”
她这么高高在上,说明没有近虑也没有远忧,可能生活唯一的烦恼就是怎么处理别人送过来的情书。
那个时候的贺稚盐,怎么能不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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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零碎的片段,陆今桃的轮廓突然清楚了起来。
贺稚盐去当助教那次,可能心情恼火,没太强烈发觉。
陆今桃好像特别喜欢在很多人面前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看着对谁都爱搭不理,此生心中只有学术。
如果不是总收到骚扰短信,贺稚盐可能也觉得她真是这种人。
现在就……她想起战术模拟课上陆今桃骄矜冷漠的神色,无意识地磨了磨后槽牙。
机甲教学算什么教训。
真要算起来,陆今桃还得感谢她不吝赐教,这么费心思下功夫指导。
“汪泱,我跟你打个赌吧?”贺稚盐兴味盎然地说,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什么?”汪泱放下书,慢吞吞地问。
其实贺稚盐这个人性子挺恶劣的。你真与世无争,或者情绪写在脸上,她都真心敬而远之不多招惹。
但看别人装得正直清高结果被折磨,是她的乐趣。
“赌我一定——”她说这话时歪着头,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十分愉悦。“让你看到陆今桃更有意思的一面。”
汪泱打了个冷战,她不是没见过好友这样,总归不会让人好过。
都说贺稚盐待人温柔体贴,可征服欲上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其实也没想什么。
不过是之前一味冷处理和客气,是顾及到大家无冤无仇,陆今桃看着挺天真,不愿意伤人心。
后来发现她也没那么乖,其实知道推拉的游戏规则,没必要太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