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学姐想让我告白》小羊不失眠

26、仇雠

　　贺稚盐看陆今桃离开时似乎难以置信的背影，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为什么那么不情愿呢，绝对不要和草莓混为一谈。为了这个，好像也做出了非常幼稚的事情。

　　她未笑出来。先看到一双黑色马丁靴，然后是少女穿黑色紧身毛衣长裙，外边套着件版型偏硬的玫瑰红大衣，刚从外边进来的缘故，周身带着寒气。
　　黎雪宁手里握着一杯热可可，坐在她的对面:“我问陆璟，她说你平时在这里自习。”

　　贺稚盐沉默片刻:“你们很熟么？”

　　黎雪宁感觉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有如针扎，但真抬头看了却还是那个样子，清纯里略带怠慢。
　　“算是很熟。”黎雪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答这个，说回正题却提起了气势，语气也快了很多。
　　——“你真的要竞选青年学生代表？”

　　贺稚盐的神色疑惑得有些分明，分明就是在说:“关你什么事？”

　　第一次见面对方就认出自己，虽然用的是“你失忆了吗”这样的口吻。
　　这样的人黎雪宁见得很多，恨她身边所有的人，但对自己却说到底也只是在意的程度，谈不上恨。
　　毕竟黎雪宁又没有指使人做任何事。

　　不过贺稚盐竟然分化为了S级的Alpha，还进入了联邦理工…她觉得对方还是值得高看一眼的。
　　即使贺稚盐这个态度，她还是没有很轻易被激怒，反而真诚道:“和我竞争没有意义，你也知道学生会会长就是选举出来的，我怎么也不会输。”

　　“你的脾气比以前好多了。”贺稚盐的咖啡已经冷掉了，所以她只是无聊地拿勺子搅了搅。
　　然后问:“不过如果我没有威胁，黎会长，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黎雪宁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有短暂的片刻，发觉这个人说话的语气非常陌生。
　　不过太久之前的事，本来也不怎么记得了。她定了定神，想到贺稚盐刚说完的话。她说得对。
　　再怎么风光，她毕竟是O，校园里除了B以外A占绝大多数，这个年代人人都会喊一句平权，但真到了手里只有一张票的时候……何况贺稚盐家境非常普通。

　　寒门难出贵子。联邦理工却有不少平民家庭的孩子，破破烂烂的家庭住址，竟然有幸划进优质学区，能踏进重点高中的门。
　　为了改变命运，她们自然比其他人要努力得多，考进名校的也不少。
　　她们投票时一定会偏向有类似经历的，并且将其奉为利益代表。

　　还真的挺麻烦的。
　　黎雪宁讨厌不稳定因素。

　　她决心从根源上说动贺稚盐，目光稍微收回来，平视前方试图显得柔和一些:“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其实也不必为此来参加竞选，输赢改变不了什么，还是……”

　　她看到贺稚盐终于提起点精神，面色却略带诧异，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你是说，我，为了你参加竞选？”

　　难道不是吗？黎雪宁的表情在说。
　　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对手。直到她们不久前在游戏里见了一面。

　　贺稚盐很想笑。
　　所以贺稚盐真的笑了，笑眼弯弯，看起来清冽而愉快:“黎会长，你不会以为那些人都是因为觊觎你，才被孤立被欺凌的吧？”
　　她的语气慢慢沉下去:“很遗憾，我并没有患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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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仑中学招生是看学区的，除了教育部每年特批十个名额。入学考试时贺稚盐紧张得胃疼，别人都觉得很奇怪，因为她是初中遥遥领先的第一名。

　　对贺稚盐来说，考试只有两种情况。最好的是她能拿到行政区的前十名，最坏的是不能，不存在中间情况。
　　这对她…很重要。联邦理工自招，靠文化课一定会被加分的甩开，多年来从未有过非重点高中考进去的。

　　教育和经济成正比。贺稚盐生活在首都行星第二十三街区。
　　传闻中的“笼中区”。因为住户生存空间狭小，曾有著名摄影师在这里拍下获奖作品，乌压压如同千万鸟笼。
　　有人也管它叫作本年代的贫民窟。教育水平可想而知。

　　所幸她还是考进了北仑。

　　严格按分数排，贺稚盐第一年进入的是A班，成绩最好的那个班。
　　在学校同学们讨论昂贵的新款潮牌，使用平民不可能接触到的机甲，讨论最新的小语种音乐剧，他们从小到大接触的教育，和贺稚盐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没关系，起先她只是不爱说话。

　　北仑其实更类似于纯粹的贵族高中，否则也不会有特批这种东西，不过有廉价校舍。贺稚盐每天回到宽敞整洁的校舍时，都仍然会觉得不真实。
　　可能其实她很怕回家，回家听到母亲为生计忧虑发愁。白天在如梦似幻的贵族中学，晚上回到狭窄逼仄的潦倒家中，一定能够让人心态扭曲。
　　所以她可能是住校生里最感谢上帝的那个。

　　贺稚盐念书，坐在后排，独来独往，过得相当白开水和离群索居，到那时段还仍然尚未分化。

　　A班大多学生参加竞赛，对文化课不太在意。小团体风气盛行，为了那些内部资料，手段也并不见得光明磊落。黎雪宁当然是其中一派的中心人物。
　　不过家世优渥，美丽骄矜，作为手握权势这样暧昧的字眼，又少见分化成为S级Omega的大小姐——
　　她有这样游戏的资格。

　　贺稚盐至今不知道为什么。那天黎雪宁突然和周围人生了气，心情很不好，砸了东西，谁也哄不了她。她非要在上课的时候请假出学校，说头疼。
　　班主任批了请假条，黎雪宁拿着走到后门口，又折返回来:“我头疼，所以一个人出去不行。”
　　她指了指贺稚盐:“让她陪着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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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校门口。
　　黎雪宁不快地打开车门，本来是准备直接坐进去。她回头发现因为距离不远，A班有很多人在隔着窗看向这里，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古怪。
　　她改变主意了。要让贺稚盐先坐进去。

　　黎雪宁左手攥着那女孩子的手腕，单薄得近乎可怜，右手揽在对方腰间，做出状似亲密的姿态。
　　把对方扔进去的动作却少了点体贴。

　　贺稚盐也没有太多想法。只是疑惑黎雪宁为什么会突然选中她，明明对方有那么多的追随者。
　　她们单独两个人坐在车里，谁也没有说话，一路上贺稚盐甚至没有去透过车窗看什么。

　　只记得按下遥控器时，安全带自动系上，暖气带着温度平稳升高，对方明艳到融进日光的金色长卷发，随意落在咫尺之遥的身侧，铁制带扣雪亮反光。
　　除却性格之外，黎雪宁是标标准准的白富美，课上老师提问她也不听就都会答。
　　那两个小时里，她一直安静盯着柔软毛毯上自己那双沾了灰尘的运动鞋，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快要盯穿了，这辆黎雪宁控制方向的越野车也没有在任何一个医院门口停下。

　　直到重新回到教室当中，贺稚盐低着头走回原来的位置上，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后，她的呼吸迟滞了很久。
　　她仍然攥紧了手里的红笔订正错题。但她已经知道为什么了。

　　黎雪宁叫她出去没什么特别原因。

　　只是讨厌她。
　　讨厌到不想让她好好活着的地步。

　　根本不会被保护却被迫站了队。这样的结果，贺稚盐不懂，黎雪宁自己不懂吗？

　　其实班长那个派别的人倒也还好，反正贺稚盐平时也没什么存在感。
　　无非就是那些普通折辱人的手段。球鞋上的红墨水，打开储物柜砸下的热水杯，手套里的曲别针，人人都心知肚明她贴着创可贴的指尖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贺稚盐其实也没关系。她可以忍受欺凌如果能维持体面。

　　哪怕喉咙里有血都可以咽下去。

　　但黎雪宁的朋友或拥趸不这么想，也许是因为她们从未上过她的车。所以总能想出更恶劣的游戏。
　　……

　　贺稚盐没有和谁提出请求。也没有问会惶恐地给学生开假条的班主任。她忍受了满打满算一百八十天，然后在最后那次分班考试里，缺考了六十分的小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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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黎雪宁挑着凛冽的眉，她还是那么美丽高傲，只不过终究沉稳了点，没那么居高临下。
　　否则尤莎莎和陆今桃就不会说“其实她人很好…”这样的话了，众人还给她安上外冷心热的傲娇属性，并大呼可爱。
　　毕竟人往往在年幼时最残忍，如同孩童才会扼杀生命获得快感。

　　不过贺稚盐已经是成年Alpha，她决定选这么一条路，注定需要获得的，更多是平民认可，而非向谁奉承讨好。
　　所以黎雪宁对她来说曾经是噩梦，现在只是有旧怨的仇雠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贺稚盐神游天外，反而想得更明白了。
　　所以说明明如果承认自己就是草莓，一定会让陆今桃吃惊吧，虽然知道是这样的…却总归还是不太甘心。
　　从大学时代，或者更早之前开始吧，就会有这样的疑惑。

　　关于她是怎么样一点点变成今天这种性格的，中间过程一时难以阐明，以后再提也不迟。
　　但至少…显而易见的是，贺稚盐的少年期本身自卑、冷感、甚至可以说是孤僻。所以在长成今天这样以后，在面对任何人的喜欢时，仍然会疑惑的。

　　如果是没什么印象的女孩子。
　　难免会想，既然我对你和别人没差，你为什么喜欢我…？那可能只是喜欢一个耀眼的名字，一个风云人物的幻影。

　　如果我对她是特殊的、温柔的。
　　也会想，那么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我的好呢。假若是后者，其实这些都是洒在雕塑上的金粉，任何人都可以用来粉饰自己，只要拥有足够的耐心。

　　贺稚盐在爱丽丝的树屋里时就想到过:
　　草莓是温柔的学姐，秉持着被爱者的素养，是人格健全的产物，是缺乏负面情绪所以模糊不清的存在。
　　所以她和草莓不是一回事。

　　贺稚盐希望陆今桃重新认识她——
　　是真实的。是其实很幼稚的。是有缺憾的。是会不温柔体贴的。是有诸多情绪所以也会敷衍会生气的。
　　会冷嘲热讽，会为了选票不择手段，也会搞心脏的战术。

　　有些陆今桃知道，有些不知道，反正她以后总是要知道的。
　　贺稚盐也曾经获得过很多喜欢，依靠温柔、谎言和推拉手段，但她想要陆今桃的不是那样的，她想要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完满的喜欢。

　　然后呢……“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