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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钝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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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边来彰显存在感的不止陆璟一个。
“喂,贺同学,陆同学——
乔乔说看你们两个好像聊得很开心嘛,也让我听听啊。”
尤莎莎性子爽快,坐在她们中间的位置毫无心理压力。
至于为什么她们特意隔开一个位子,可以理解,毕竟不那么熟。尤莎莎觉得自己在好心缓解尴尬的氛围,发散圣母的光辉,不过说到尴尬……
“对了,我知道你们觉得雪宁说话有点让人不舒服,”莎莎想到此事,拧起了眉,“其实我跟会长共事挺久的,她本心还是很好的,稚盐你不要对她有误解呀。”
芜湖,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刚被甩了脸子,好不容易才把学姐哄好的陆今桃为尤秘书默哀三分钟。听说她和贺稚盐关系密切非常,那可以再多加三分钟。
陆今桃有自知之明,程绮说她情商不行,应该是不行。
不过现在看来,看来听起来就很会左右逢源的学生会秘书也不太行。
陆今桃自然是希望有人共患难的。
幸灾乐祸就是人类的天性。
她仍然正襟危坐在位置上,翻看一本读过很多遍的论文期刊,上面用红笔写了不少批注。
却悄悄竖起耳朵聆听学姐的回答。
“这些我都知道。”贺稚盐云淡风轻地回答,并没有特别的反应,“我会处理好的,让莎莎你费心了。”
陆今桃认真地数着秒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什么也没有发生。尤莎莎蹦蹦跳跳心情很好地走掉了。
什么…为什么大家的待遇这么不同?暧昧对象了不起啊?
陆今桃的心情突然有点沮丧。
可能真的了不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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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打印成绩单的时候,贺稚盐拿着黑白纸张审阅过一遍,说了声谢谢,用黑色水笔潦草地签上名字。
陆今桃签完名字才看了眼,是第二名。这样的话,不用看学姐也是第一名吧,毕竟其他人都有扣分。
陆璟有点苦恼地看成绩:“差了两名…不过上面写欢迎我去现场观摩诶,是发现了我的什么特殊才能吗!”
“别想多了。”陆今桃对她照常不冷不热,“每张纸都印了这行字。”
对方的脸当即垮了下去,呵了一声:“真不会说话,怪不得学姐气得不理你。”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陆今桃即刻准备去和学姐搭话,来显示没有矛盾,不过…呃她怎么看不到学姐了。
这里围了很多人,没什么大问题,大家都要来领成绩单。不过这些同学十分微妙地,在她和贺稚盐之间,形成了一堵不那么明显的人墙。
这倒并不是说大家全绕着贺稚盐,只不过是她们这些人,本来就会分别成为学生的中心。
只要不站在一起,当然就被隔开了。
机甲大赛比较类似于重大运动会的项目,分为单打、双打、明星赛。
它是学生所能接触到的寥寥几个省级赛事,这个级别的优势在于,获得名次的综测加分不会只能取最高分,而是累计制。
学院的计分里绩点只占百分之五十,所以大家对加分都…
趋之若鹜。
有人在用余光悄悄看她。
有人在犹豫要不要走过来。
有人想搭话。
陆今桃熟视无睹似乎毫无所觉,她不愿意做派亲切,宁愿被称为不近人情,否则接踵而至是更多麻烦。
所以她没什么心理压力,背过身去。听见隐约有惋惜的叹气声。
可是这又有什么可惜的呢。每次课程的分组都是这样,总有人想要被带飞,想不必付出太多努力,就拿到漂亮绩点。
比赛的时候也是一样,既然怀着“跟着大神一定可以躺赢吧”这样的想法,其实不是已经知道——
凭自己能力不足以获得那些荣誉了吗?
陆今桃的想法是很简单的。她和陆璟多少有点相似,是都还比较慕强,觉得各凭本事、谁都不要别人为你的希望负责。
不过…不过贺稚盐不会像她这样的。她对人不是特别好么?
大抵会很纠结,怕伤害任何一个少女的心,终于还是点出谁的名字,被点中的欢欢喜喜好似中了七星彩。
这不是像选妃一样吗…陆今桃想着,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不知道怎么,又有点不太高兴。
学姐之前还和她组队呢,难道也算一视同仁当中,正好她中了头彩?感觉好像在骂自己啊。
陆今桃闭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去:
哇,不行,还是好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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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陆今桃兔子一样就跑掉了。
贺稚盐再见到她时是在枫园餐厅。陆今桃那个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她一个人在吃饭,皱着眉头,很忧郁地在挑掉所有的花椒籽。
贺稚盐端着餐盘过去,礼貌地问了句:“对面有人吗?”
陆今桃抬起眼诶了声,程绮去买冷饮了,但她本来坐在旁边。
她就摇了摇头,说:“没有人。”
坐下后贺稚盐也没说什么,安静地吃饭,间或拿起手机在看。
好多次看到她都这样,不知道手机里有什么,或许很多人要回复,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贺稚盐忙得过来吗?
陆今桃是好奇地在问呢:“和那么多人打交道,不累吗?”
很快她察觉到自己问的话没意思。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她不喜欢不代表贺稚盐不喜欢,政治家还喜欢玩弄权术呢,普通智商的人不也看了就头疼吗。
“什么?”贺稚盐哑然失笑,敏感发现对方对她玩手机有疑问,“现在我没有在和人聊天。”
见陆今桃眼神没聚焦。她直接把手机翻回正面,按开锁屏,显6示正在线上会议当中。
“你等一下。”贺稚盐放下筷子,轻轻撩开垂落下来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莹白的耳廓来。陆今桃愣了下,才注意到那只水滴状的蓝牙耳机,小小地藏在里面。
“要听吗?林教授正在讲评热力学作业,助教要负责批阅。”学姐脸上倒没有半分不悦,还有心询问她,“我记得,你们应该也有这门公共课。”
“哦…”陆今桃倒有点讪讪,不太好意思地低着头,“那个我早上已经交了。”
今天不在聊天,不代表以前不在…陆今桃发觉自己还挺能杠的。
“不过和人打交道是挺累的。”贺稚盐的长发重新披散下去,如同柔软的绸缎,她因此看着更显娴静温柔。
陆今桃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的心声被听了去。
“我也不是一直有耐心,也会敷衍的。”贺稚盐说到这里想起来了什么,本来无奈的语调戛然而止,“对了学妹,有件事,我还要和你道个歉。”
真的也会敷衍吗…陆今桃咬着筷子正琢磨,对后面的那句话倒没太注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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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今桃这个人很奇怪,不熟的时候不觉得,因为没什么眼神交汇。
熟了一点呢,虽然她衣服皮鞋包包都是名牌,贺稚盐每次见她还都不重样,但你总会觉得她有点那种…geek属性。
也许是因为她每次望过来,眼里都有一种含着钝感的纯。
有的人能很快读懂话中深意,就算不和你斡旋几回合,也至少给出明确的反应。陆今桃的反应是…
好像你的这句话说了,她想都不会再多想一步的,太累了。
你说她笨拙吧,很复杂的公式和实验,陆今桃也学习得很好。
可能天才就是这样,把脑容量更高程度用在专业领域里,其余时间就会放空划水。
“你记得当时签成绩单,大家问我这些那些,我很困想回去睡觉了…”贺稚盐适时地流露出无奈的神色来,以便让对方感同身受,“所以我说我和学妹已经说好了。”
——“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最后一句是这么说的。贺稚盐已经结束了午饭,她看起来温和、耐心、不疾不徐,和平素是一样的。
但她只能发出一张邀请函,定向的、非随机的,是发给了自己。
陆今桃愕然。她的眼中映着对方的影子,如同湖水倒映着夜空,澄澈又透明,即使对方深究也看不出来什么。
良久,她握了握手中的筷子,听见自己的声音。
“可以的哦。”
猜不到在想什么。
因为根本没有在想什么。或者是,装作没有在想什么。
陆今桃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前者。今天是后者。
那天在大厅里,她觉得去问学姐也会得到肯定答复,但是不想去问。因为那和任何一个同学都没有差别,仅仅出自于合适。所以她不开心。
这很正常。
只是今天学姐没把她划进一视同仁里,给她特殊待遇,把她当作首选的那个理由。所以她很愉快。
但这转瞬阴霾散尽的愉快,才让陆今桃发现这个想法原来停留在她脑海里那么久。
斤斤计较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