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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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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绣可想不到这些,几日来她是担惊受怕,几乎是忍不住自己去请罚时,终于等到了老祖的召见。
在场的几位前辈威压也相当重啊,裴绣噤若寒蝉。
裴绣看不出来,这几位金丹期的修士甚至有比苏闻朱修为高的,但她们仍是对她毕恭毕敬。
苏闻朱叫来自己几个师妹以及得意弟子就是为了收这个小徒弟,她笑吟吟地将手放在裴绣头顶,探入温和的灵力。先前不探查她的身体是害怕她还未修行体质太弱有所损伤,这一次探了便可以摸她的底,日后好因材施教。
这一探,她心中也梗住了,生平少见的,体会到了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裴绣体内并不只是一丝怨婴之灵,而是整个怨婴。这都不只是可能让她重新结婴的契机了,这就是能让她重新结丹的天地灵物。成千上万的怨婴成灵很难得,遇上她必取,但它已和人融合。
况且收她在门下的时候她就没什么恶意,如今要收她为亲传弟子更不可能对她动手了。几百年来苏闻朱不是没有重新结婴的办法,只是还想做得更好。做人做上上之人,修道更是要修上上之道!苏闻朱这么一想便释怀,没有了觊觎宝物之心。
“可愿为我徒?”明明是温和的语气,为什么听起来让她觉得像叹息?裴绣没有多想,这样的机会实在太宝贵太难得了,她一定要抓住。
“弟子愿意!”
苏闻朱嘴角浮现微微的笑意。见上首人笑吟吟的模样,另外几个金丹修士,作为老祖的师妹和弟子,相当有颜色的给足了裴绣见面礼。
裴绣穷苦出身,当然爱财,可此时还是雀跃不起来,因为她心头压着一件事。
她缓缓叩首:“弟子之前犯了错,师尊容禀。”
待到裴绣陈述完,苏闻朱的几个弟子挤眉弄眼,这个小师妹还是个调皮胆大的。不过这种错嘛,她们年轻的时候常犯,咳咳,人不轻狂枉少年嘛。
在场人都微微一笑。
没想到这个新收的小弟子还是个老实的,苏闻朱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就罚你之后一段时日在我身边随侍。”
如此亲密的动作让裴绣还有些不习惯,她害羞地笑笑,挠挠头。
苏闻朱侧身对身旁的修士道:“把你家孩子也送到我身边,这段时间与绣绣做个伴如何。”
忽亦冬作为老祖的师妹,身份有所不同,她乃妖修。她家崽子虽然论年纪比苏知棉还大了,但若是放在人修里还是心智和裴绣相当的小娃儿。她也知道虽然口头说当玩伴,实则老祖做的是都有深意,怕是要带在身边历练的,虽然有危险但也是机缘一桩,修士哪有不吃苦的!于是也同意了。
“惩罚”定下了,苏闻朱心中还记着另一件事:“绣绣心中可还有什么困惑?”
裴绣眼眸一亮,知道老祖洞若观火,定是察觉了她心事沉甸。
于是她讲自己见闻,见到拐卖,想到世间受人口买卖最大困扰的是女人,见到乡间封建落后,想到多少女人受贞洁种种枷锁之苦。
她可救一人但可救万人吗?
在座人皆是微微一笑,这样对女性的悲悯,竟是与创立合欢宗的始祖们如出一辙,等回了主派,宗门里的那些老怪物也会喜欢她的。
老祖的弟子中有一人名叫廉嘉灵,为人活泼风趣,此时也敢插话:
“昔日创立合欢宗的先辈中有一人,曾提出一问。
海边有无数条小于搁浅,一个稚龄孩童一条一条将它们捡起仍回海里。
有人问她,一人之力,终究是杯水车薪、无能为力,还要救吗?
区区鱼儿,何须在意,世人皆会以为你是痴儿之心,还要救吗?”
廉嘉灵说出来只是为了启发她,并不强求着一个小孩子说出什么大道理,众人也是这么想,此时微笑地看着她。
苏闻朱也目光柔和,问:“裴绣,你救吗?”
被如此询问,裴绣有些懵,一时不知假设的语境是她自己,还是故事中那个救鱼的小女孩,但还是下意识地坚定回道:
“我救!”
“那就记住你自己的回答。”苏闻朱语气温和,话中的含意却是坚决的。
廉嘉灵微微一笑,师尊倒是收了个合历代流传的合欢宗教义的徒儿,虽然确实伟光正,但日后带来的麻烦肯定不少。没等她幸灾乐祸,就听师尊唤她的名:
“嘉灵,她现在用的鬼幡不称手,就由你为她炼制法器。”合欢宗弟子不光是法修,廉嘉灵便是一名炼器师,能成为老祖的亲传弟子,怎么也有几分本事。
功法是老祖为裴绣备好的,法器由金丹修士炼制,同伴是天赋不俗的妖修,可见对她的厚爱。
收徒事已毕,知道裴绣和普通孩子不同,不是靠每日踏实刻苦修炼晋阶的路子,苏闻朱当即就要带她出去长长见识。忽亦冬也不耽搁,把自己家的小崽子从随身洞府里抓出来,也是时候让这个小懒虫出来透透气了。
忽凌霄本是被轻柔地托在地上,奈何她还没怎么睡醒,小老虎在地上打个滚才站稳了。又化作人形,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有点呆呆木木的,她走到裴绣身旁把手搭在她肩上,便拖着人往外走了。
景语瑛作为苏闻朱的师妹,自然和忽亦冬同辈,可以和她打趣几句:“小凌霄倒是机灵,也知道谁是她的小姐妹。可惜倒不多停停,我们给她备的礼都无处给。”
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忽亦冬伸出手:“给我也是一样的。”
廉嘉灵等人一时无言,替孩子收情已经是厚脸皮,她们这些低她一辈的师侄也好意思要吗?但想想虎族霸道的性子,还是给了吧。
了解自己师妹亦冬的贪财性子,苏闻朱也不可能什么也不给,大手一挥:“走吧,我带你们去拍卖会玩玩。”
知道自己这位厉害的师姑出手最是阔绰,忽凌霄此时也不困了,上前一拜,中气十足叫道:“大师姑好!”
“小凌霄,我可是好久没见过了你。”苏闻朱提着她的衣服后领掂掂,“这几年长重了些,不错不错。”
裴绣见她乖巧的样子,却也不觉得她真是个乖乖崽,刚才在大殿中她可是拽得谁都没见礼就随意走了。恐怕只是在老祖面前乖觉,在老祖面前谁能不温顺?
“师姑,我已经大了,你怎么还这样啊。”忽凌霄扯扯苏闻朱的衣摆,语调虽然颇为中直厚实,但放在她身上其实已经是撒娇了。
“好好,以后我不这样了,我们小凌霄也长大了啊。”苏闻朱感叹着,牵了裴绣的手过来,“这是我的小徒儿裴绣,和你年纪正是相当。”
且不说忽凌霄真实的岁数,裴绣几月来用了上好的灵药伐筋洗髓已是滋补得超过了本身应有的个头,忽凌霄却还比她高一个个头,哪是一个岁数了?
但苏闻朱说什么裴绣都信,亲亲热热地叫了忽凌霄一句姐姐后,便和她你一句我一句在苏闻朱面前耍宝逗趣起来。
先前裴绣坐过知棉师姐驾的灵舟,已初识修士手段,现在由老祖带着,飞舟还要快得多,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到了拍卖场所在地。
百宝阁有城主府撑腰,便是在许多城池都有分阁的势力,只有它才能办起如此规模的拍卖会了。
拍卖场就在百宝阁中,它自有一手生意经,不是所有被拍卖会名头吸引来的人都有入场的资格,但来的人即使只是在外围转转,逛过了拍卖场周围的百宝阁总忍不住买些东西吧。
是以,离拍卖会还有几日的百宝阁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生意十分兴隆。
裴绣和忽凌霄手拉着手跳下灵舟,在百宝阁一层逛着,这里跑跑那里跑跑时不时发出怪叫,活像是狼入了羊窝,两双狼眼绽放着贪婪的光芒。
管事的陈慕儿下到了一层,看见这两个兴奋的小家伙,也不嘲笑她们的不得体,而是亲切地招呼:“两位小友不如上楼看看,上面的好东西更多呢。”
一层虽好,可都是练气修士喜欢逛的地方,忽凌霄的修为相当于人修中的筑基,自然是要去二层采买。
两个小家伙立刻掉头噔噔噔地上楼了,已经被两个娃儿遗忘的苏闻朱哭笑不得。也曾有过活力满满的稚童时期,苏闻朱便也能理解她们的活泼,被她们的兴奋情绪感染得嘴角都翘起笑意,当下心情大好。
随侍在旁的徐修砚一直像个隐形人似的没有存在感,也是乖觉,她便挥手也让徐修砚自去逛,权当放风了。
徐修砚当然惊喜非常,作为禁脔一样的存在,他自由的时候实在太少太少了。
几十年来,他第一次有独自一人在城主府外出行的自由,他的眼角出现一抹湿意。
当即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去看苏闻朱,他本就姿容非常,此时微微有些羞窘生疏地谄媚着,好似春日里挺拔的新竹,鲜嫩也不掩风姿:“老祖,你真好。”
苏闻朱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摆:“你最好现在就走,要不然……”
徐修砚恨自己立刻就懂了,脸微红转身逃跑似的走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教坏了。
徐修砚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一人,正是苏知棉。毕竟老祖吩咐她教导裴绣,她一直尽心尽力,本想着裴绣被老祖召见时在外等着她,没想到裴绣一出来便被带到这百宝阁了。
苏知棉一直跟在裴绣身后,没道理管事陈慕儿看得出这飞舟的不凡,她看不出。想到自己教导裴绣时多有不应手的时候,面对易容换形成筑基修士的苏闻朱,苏知棉之前只当是老祖派来教习裴绣的师姐。
老祖身边出色的门人太多了,有一位不认识的师姐也不足为奇,苏知棉想要客气见礼,又看见了徐修砚的身影。面对这样的祸水的人物,她从来是避之不及的,此时也不敢上前,而是远远缀在她们身后避嫌。
好不容易等徐修砚走了,正当她要寒暄认识这位师姐时,苏知棉听到一声呼唤:“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