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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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也有KPI。
不知道是从哪一任判官前辈起，就把在任期间的一些没头没脑的指标，诸如接引量、净投胎收益率、魂魄消耗产出比等等，纳入了自家手底下牛头马面等小卒子的业绩考核体系。
还真有九九七的勤奋家伙，趁阳间阴气重起来的晚上九点开始干活，一直撑到第二天一早太阳升起来再待下去都吃不消的九点，一周七夜地去到处勾魂。
他们往往眼巴巴守候在快咽气的人旁边，等最新鲜的魂儿。一涌而上告诉那刚离了身体冒出来，还不懂行情的新鬼：快跟我走吧，跟我走路顺。
孰不知，那都是同一条黄泉路呦。
也有那互相争抢的，抢赢的便把那魂魄团巴团巴，急忙就塞进了自己的勾魂索。如此周而往复，一晚上，多的能塞进去十几个灵魂。
等到了接引处登记，拿出来展开，呦，那魂儿早都卷得不成样子了。
老鬼们说了，这就叫那（内）卷。
一片怨声载道之中，这种模式竟然还被推广了。
这导致现在，KPI排名不但和奖金系数挂钩，还直接影响晋升。每到年底都会有全地府总结大会，对所有片区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进行比较评优。
你说，那是多阴啊。
近些年下来的，老老实实转身去投新胎的便作罢，但凡是想留下来，考了个一官半职的，都哀哭，怎么人间卷个没完，到了地府还不消停。
不仅如此，哪怕是你将来打算光荣申请退休，这也会成为未来投胎好坏的关键指标。
想留在地府，得卷着。不想卷了，就得去人间，换种卷法。这就是有名的“阴间那卷悖论”。
马面京B-2038心里苦。
这些年受人间信仰流失的影响，地府KPI是越来越难完成。
今年好不容易，赶上【金门三重关】游戏上线，他有了个兼职可做，只盼望着年底业务量能轻松些。
谁成想……
打个鬼话的功夫，他就再也回不去了。好不容易顺着一股子阴风飘回了原地，竟是一个活人影儿都没见着。
倒是一直在附近嗑阴瓜的几个老魂儿幸灾乐祸地告诉他，那几个活人早往西面去了。连他的耳麦，也被其中一个笑眯眯的姑娘捡起来揣走了。
好家伙，孟姑娘倒是个识货的。
他的耳麦，便是他的法器勾魂索。红红的很喜庆，那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形似“b”的符号。
想当初，他自己亲手设计了这个标志，觉得既生动形象地体现了阴间的那卷，还简洁地刻画出了原本抽象复杂的勾魂索运作模式，与此同时，与他选择的连线耳麦外观也有所呼应。
这个创意，甚至还得到过某一届地府法器原创设计大赛的银奖。
“Drop the beats（请放弃心跳）。”再后来，受了同届的白无常，留洋回来的京A-2038那小子影响，他在勾魂时常常这么说道。
这也成为了他的记号，酆都城的老魂儿都知道。
然而此刻，游戏接引任务还没完成，引以为傲的法器又丢了。这要不是看在孟姑娘一眼就识破他年轻有为的份上……
要不是阿花喜欢她家的药……
要不是他还指望着当个总代理、合伙人什么的……
要不是……
呔，碰上这么不省心的客户，他真是马失耳麦，阴雄气短，呜呼哀哉。
一听人往西面去了，他脸色更是一沉，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半大少年，平添一种气势来。立耳凝听，他再次尝试通过与法器的感应遁地而去。
无论怎么样都还是捏不起遁势，他便心知要糟。
酆都城里，阴卒也没法使用遁地法进入的地方只有一处，便是迷魂殿。
正所谓“迷魂殿里迷魂井，迷魂殿外迷魂人”。
旁的先不提，据他所知，这迷魂殿里迷魂井的井水，专是给新魂们喝下，让他们吐真言坦白罪用的。若是活人喝下了井水，只怕……
不是，开天辟地，也没见哪个活人来这儿喝过水啊……
便是偶有大能耐的天师们来了酆都城，也不会挑着这处去。
虽然没有这种先例，但想想，只怕到时真就会失掉几魂、落下几魄，患上些药石难医的毛病。
更别提迷魂殿连着的，就是十殿阎罗领导的办公地界。
怎么偏偏跑到那儿去了！
却说自从碰到了金汶，因为被【金门三重关】选中，被动前来地府酆都一游的活人们都在窃窃私语：“真俊。”
“可惜英年早……”
其中一个眉眼间略有疲态，看得出上了些年纪，但保养得当，精致到双手还嵌着华丽美甲的阿姨则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是视察了自家女婿候选人：
“何止他不错，刚刚的马面小哥也不错，就连那边飘着的也不错，我说怎么我家乖囡囡天天嚷着不想跟活人谈恋爱……”
……
阿姨……我觉得您女儿可能不是这个意思……官德才无语凝噎，只是试图又拉着大家往后退退，不要影响自家父母交流感情。
“别怕，酆都城的鬼魂不会主动伤害你们，那犯了忌讳，会被赶出酆都，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投胎不得。”
这时，看到除了总是活泼泼的孟姜姜，别的活人都有些畏缩害怕自己和周边的样子。金汶难得地主动开了口，不但声明了自己不是鬼，还为他们解释了幽都的情况。
“或许有一个地方除外。但是，你们应该不会去。”金汶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
众人：你误会了，我们发抖是因为兴奋。
我们远离是因为你的好大儿官德才拦着。
“换句话说，这里飘着的，都是良魂好鬼咯。”孟姜姜扭头往四处一看，自然是毫无惧色。从她刚刚一路走来一路不忘推销就能略见一二。
偌大的包袱，已经轻了一半。全是她送出去的试用装，什么吃的药丸喝的药酒贴的膏药，应有尽有。
遇上个甩着长长舌头的吊死鬼，她紧紧拽着人家舌头不放：“您的舌头太红了，一看就是血压高，尝尝这个牛黄清心丸特别好。”
也不管路过的一位牛头大人闻言正阴测测地盯着她。
见到面色苍白萎靡不振醉醺醺飘得找不着方向来回乱窜撞过来的醉鬼，她不惊反喜地接住对方：“我们珍藏开发的这固本酒，就是为您量魂订制的！生地黄，枸杞子，补肝肾，特别强！”
官德才在一旁嘀咕着，开发这种东西，莫非父亲大人有些难言之隐……一行人手忙脚乱地才把这醉鬼打发走了。
迎面又飘过来一个脖子掉了一半的断头魂儿，孟姜姜惊叹道：“呀，好大的疖子！贴我们这剂膏药试试。”不管这是不是人家专门的造型，“吧唧”一下就给人家把脖子贴住了。
这一片膏药竟然贴出了符咒的效果，震摄住了周围一片鬼魂。
不但来者捂着脖子悻悻地飘走了，现在正经鬼都远远绕过她飘。
这样一路过来的她，与金汶再次相遇后没多久，还没来得及问办理阴间营业执照的地方，耳麦里就传来了马面小哥的留言：“你们先…走，小心……呲啦呲啦……去迷魂殿……”
孟姜姜眼睛一眯，道：“金大天师，请问迷魂殿怎么走，你知道吗？”
金汶：……总觉得，不如当鬼。做天师不如当鬼，让自己变得奇怪，是孟姜姜的天赋……
但他面上仍是镇定自持的样子，只淡淡地开口道：“跟我来。”
官德才这才把刚刚为了不妨碍父亲母亲谈情说爱生生拦下的其他人一拉扯，一群人呼啦啦地，热热闹闹咋咋呼呼地全都跟过去了。
金汶独自闲庭信步。孟姜姜在后面跟着他一步一步地踩他的影子，暂且忘记了卖药的大计，愉快地心想：“怎么早没注意到？他有影子，他当然不是鬼啦，太好了。
反正我的朋友是天师，我也可以再爱上一个天师。咚锵，咚锵，咚咚锵～”
“大姑娘我今日那哈呀哈伊呀嗨，那个八面威呀哪个八面威呀，风（呀）呀嗨哪一个咿呀嗨。～”
好！母亲大人又哼起了她最爱的《抬花轿》，她一定很开心。官德才欣慰地注视着这个场景。
其他人兴奋得像是来城里见世面，又或者什么地府一日旅游团，指着明明阳间到处都是但是在阴间发现就仿佛格外新鲜的物事，惊喜不已。
什么古玩店铺啦，各种特色小吃餐馆啦，甚至还有挂着“彻夜不打烊，哀嚎一通宵”横幅的KTV。
就连一阵路过送魂的阴风儿都能叫他们兴奋半天。
围观的鬼魂心里都纳闷：明明我们才是鬼，为什么他们如此兴高采烈，如此自由自在，像这阵难以捉摸的阴风？
迷魂殿很偏僻。
远离了酆都主城，没有那里雾气遮掩不住的万种幽魂来往热闹，也没有形形色色的灵魄弥漫于水乡之中的迷离风情，但却有着古典园林般的苍幽寂静。
它像是一个久被废弃的空旷院落，被阴森森地古木包围着，黑漆漆得看不大清楚。
这些阴间古木上栖息着一群群乌鸦，当他们走近之时，便忽地振翅而起，飞旋起来，遮天蔽日。
阴飒飒的冷风，写着“迷魂殿”几个字，但已经快掉落的牌子。
一眼黑黝黝的井口。
谁看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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