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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梦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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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永安到底还是没能出了门。
屋内一盏雁足灯袅袅徐徐的在灯案上燃着,灯光拂上她略施了粉黛的面颊。
宋永安饮过沈荆白派人给她送的汤药,她的神情似是有点不好。
现下,她倒真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一些不爽利。
想起沈荆白临走前叮嘱自己的话,宋永安刚要穿上小靴的脚又放回了原处。
乖乖的在软榻上躺了下来,永安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了双眸,脑海里蓦然浮现出白日里沈荆白一把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的情景。
洁白无瑕的脸蛋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红晕,不过瞬息之间竟红到了耳根。
说来也是奇怪,本以为要很久才能够入睡的宋永安,因着脑袋昏沉的原因,在几个呼吸之后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又是一个梦。
梦里红妆十里,她自丞相府出嫁,一路笙歌遍地,江陵可真美,尤其是在这样喜庆的时刻。
永安被人一路背到了厅堂,扯着大红袖带行完了三礼。
梦中,她仿佛一个局外人般看着自己行礼起身,低头再起身,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无悲亦无喜。
身侧的流云扶了她的手,将她送进了喜房中,周围俱是众人哄笑恭喜的声音。
过了不久,丫鬟婆子退去,推门声和着道贺声一并响起,是新郎进了门。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挑了永安的喜帕轻轻掀起来。
刺目的灯光倏然闪耀在宋永安的眼前,她一瞬间眯起了双眸,纤白瘦弱的双手捏成了拳头,永安灵动的瞳孔此刻充满了警惕。
挑起她喜帕之人,不是沈荆白。
“啊!”
伴着宋永安惊叫的声音,汗液浸湿了昨夜沐浴后刚换上的新衣。
眼前朱红色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了来。
宋永安环顾了一下四周,黛眉紧紧皱了起来,不对,自己明明是在守将的府中,为何现在会出现在这间破落的小屋内?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宋永安发现已经不是在守将府中的那一身了。
一双绣了云纹的靴子跨过门槛,宋永安凝着门口的眼眸一僵,身子怔在了榻上。
这双靴子,她分明在方才那个梦里刚刚见过。
难道?
夜风微凉,携着自门口缓缓走来的男人的声音。
“宋姑娘这是醒了?”
男人的声线醇厚,永安顺着声音抬眼看过去,他薄唇抿出一抹玩味的弧度,明丽不变的气质,一双修长的墨瞳正看着榻上端坐的永安。
见到说话之人的面容,宋永安心中咯噔一下,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只是眼下这番光景,可让她怎么回答?
她假装身体虚弱,低头清咳一声:“咳咳…”
谁知她这身子确实虚弱,一声咳嗽接着一声,咳了几下之后宋永安自觉喉头涌出几分甜腻。
她低了头又咳一声,竟生生咳出了血来。
兀自怔愣间,下巴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挑了起来,宋永安被迫抬起了头。
男人捏着一方丝帕,轻轻帮她擦拭着唇边的血渍。
眼前的人淡定自如,动作轻柔,眉宇中却有着浅浅的恨意。
宋永安听得耳边一声轻笑:“不过,宋姑娘也不会醒很久了。”
凝着宋永安的墨瞳闪过一丝快意,那男子倏然抬了睫毛,直撞进了她错愕的眼中。
“宋姑娘以为,我还会让你活多久?”
宋姑娘?这又是什么意思?
宋永安挑了眉头,不解的看向眼前的人。
两人既为夫妻,本应该夫妇一体,断不会生疏至此,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他唇角的笑意意味深长,宋永安的下巴被男人的手指捏着,她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被迫看着他的双眸。
“当年,皇上一旨诏书,我不得不背弃与小柒的约定,娶你为妻,我的小柒是多么善良的姑娘,她不忍心看我为难,不惜自降身份哪怕为妾也只为能同我在一起。”
男子凝着宋永安的双眸一瞬间变得猩红:“可你,你竟然善妒到派人去暗杀她,小柒她是那么善良的姑娘,你,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宋永安听的一头雾水,眼前这个话说的乱七八糟的男人是谁,他口中的小柒又是谁?
她难道真如他口中所言,派人去暗杀了那个名唤小柒的姑娘???
“咳咳…”
又是一口鲜血自宋永安口中吐出,糟糕,她眉头紧皱,看这副身子的状况,她应该是没剩多少时间了。
那男子见她渐渐的迷了神志,说话间也低了几分声音:“我知道你也是被迫嫁给我,只是宋姑娘,我徐奕尧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三年前遵旨娶了你,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怎么样??他可倒是说快些!!!
宋永安心里急得直跺脚,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离那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了。
“宋宋,宋宋。”
宋永安战战兢兢的从梦中醒来,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口气,正对上一双担忧的桃花眸。
原来方才是沈荆白在喊她。
扯了自己的衣袖帮宋永安细细擦着额头上的汗滴,沈荆白皱了眉毛,开口问道:“宋宋方才是做了一个梦吗?”
夜里梦魇醒来发现被身边人看了个正着,宋永安略感尴尬,她微微抿了唇。
“是,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沈荆白贴着床榻坐了下来,揽了宋永安入怀,温声哄道:“没关系,为夫在呢,我今夜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守着我们家宋宋,宋宋,你大可以放心的睡。”
宋永安暗暗攥紧了被子下的手,靠在沈荆白的怀中,她刻意避开了他关切的双眸。
杏眸闪过一丝微光,想起方才梦中所见的场景,宋永安轻启唇角,玩笑般问道:“将军,你可听过徐奕尧这个名字?”
闻言,沈荆白轻拍着宋永安的手一顿,低头撇了眼永安头顶的秀发,他眸中有说不清的情绪。
“宋宋好端端的问这个人做什么?”
沈荆白悻悻道。
宋永安拢了拢脖颈的被角,在沈荆白怀中寻了个得劲的姿势,阖了双眸,道:“没什么,先前偶然听人提起过,好奇问问罢了。”
沈荆白敛了视线,桃花眸中月光浅浅,低头笑了笑,接了宋永安的话道:“徐奕尧是你父亲的门生,今年新科的探花郎。”
新科的探花郎?
竟真有这样一个人,她本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宋永安本已阖上的双眸一瞬间睁开了来,她抬头盯着沈荆白,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缓缓道:“你确定徐奕尧是我父亲的门生?”
沈荆白唇角微翘,今年的探花郎生的俊俏非常,又是宋丞相一手教导出来的,在江陵早已是赫赫有名了。
“当然,徐奕尧自从高中后,得了多少达官显贵的青睐,他本就生的俊俏,如今更是成了江陵未出阁的女儿家们梦中的情郎,说来,他本是你父亲的门生,你竟然连这都不知道?”
宋永安撇撇嘴,她一介闺阁女子,没事就在家绣花赏荷,做什么要去打听这些?
只是,听沈荆白这样说,她倒是对那梦中景象产生了几分好奇。
宋永安本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之说,可梦境中的感受太真了,真实的好像她真的经历过这一切一样。
让她不得不怀疑它的真假。
罢了,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她现在困的紧,宋永安闭上眼睛赖在沈荆白的胸口,缓缓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沈荆白微微垂首,还想问她些什么,低头看过去,怀中的小姑娘,稚嫩的面颊上笑意浅浅,嘴角微微上扬,一双梨窝淡淡的。
正是他最爱的模样。
宋永安轻轻喘息着,只这样看着,便足以让沈荆白扬唇哑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