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公主，臣斗胆……》佛婴

14、臣当然嫁

　　宝英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富丽辉煌的灯光将她眼中的疑惑加倍放大。直觉告诉她漪兰这绝不是在和她耍小脾气，而是真的打算和那张尚文成亲。
　　盯着漪兰看了两秒，宝英上前拉住漪兰的手，小声问她：“漪兰，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张公子是礼部尚书家的独子，和臣正好门当户对，下半辈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安稳荣耀？”
　　漪兰转头，对被晾在一边的张尚文展颜笑道：“张公子，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张尚文求之不得，忙应道：“好，我送你。”
　　宝英脑袋有点晕，她看着那对并肩离开的男女，在隐隐绰绰的灯火中，还真有些郎才女貌的意思。
　　漪兰说的话还在她心里呼啸，宝英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漪兰忽然间就对她生疏冷淡，转而就要和另一个陌生的男人成亲。
　　这根本不合理。
　　眼看漪兰越走越远，宝英鼻头忽然有些发酸，她顾不得长公主的尊贵威严，下意识地大声喊：“漪兰！”
　　那个窈窕清瘦的背影一顿，却似没听见似的接着往前走。宝英立刻红了眼眶，她快步追了上去，在漪兰即将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时一把拽住了她的手。
　　“杜姑娘——”宝英吸了吸鼻子，努力将声音变成和平时一样的漫不经心，她盯着漪兰的眼睛说，“你想要的安稳荣华，富贵权势，本殿也可以给你。”
　　漪兰对上那双眸子——暗绿色的宝石在元宵灯火的辉映下闪着奇异的水光，恍如一个来自异域的女巫，用轻柔的声音开出诱人的条件。

　　漪兰冷漠地撇开了眼。
　　她开始扭动着被死死抓住的左手：“殿下，你弄疼臣了。”

　　宝英一怔，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手，却还在问：“漪兰，跟宝英回去吧，宝英知错了。”

　　漪兰垂下眼，声音却像是冬日的疾风，直把宝英问得说不出话：“殿下没错。但是臣想要的名分，殿下给不了。”

　　泪珠已经滚到眼眶，漪兰慌忙扬头，拉着局外人张尚文飞快地逃开。
　　罢了，漪兰对自己说。与其最后成为反目的仇人左右为难，不如现在干脆点一刀两断，也不枉好过一场。

　　宝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许是春寒料峭，她回宫后便一病不起。
　　可是换了好几拨御医，都说是风寒，开了好几副药方，总不见好。
　　只有宝英自己知道原因。
　　那句“臣想要的名分，殿下给不了”深深地刺痛了她。其实她想告诉漪兰，她什么都可以给，包括名分。
　　大不了宝英杀了杨严，自己做皇帝，改换朝纲宪法，名正言顺地娶她。
　　可是来不及。她不是一个可以冒很大风险的人。杨严容不下她，她迟早会和他兵戈相向。
　　虽然宝英已经谋划了两年，可时机并不是现在。
　　可是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漪兰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
　　她很焦虑，整夜整夜地失眠。只有有时候喝了药，昏昏沉沉地睡着时，漪兰才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宝英简直爱惨了这种昏昏沉沉的感觉。

　　她又梦到了她们初次相见的时候。

　　“殿下，臣要嫁人了。以后再也不能相见了。”漪兰站在上清苑的圆拱门前屈膝行了一礼，对秋千上的宝英说。
　　“你既要嫁人，为何又要应诏进宫来？”宝英从秋千上下来，挑眉看着面前的少女，戏谑道。
　　“臣不敢抗命不来。”
　　“那本殿命令你别嫁——”宝英抬起漪兰的下巴，令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嫁吗？”
　　“当然嫁。”金色的阳光太过刺眼，少女微微闭眼，乌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黯淡的阴影，“殿下娶吗？”

　　宝英大汗淋漓地醒来，长长地松了口气，一瞬间拨云见日。她捏了捏脸，收起嘴角的笑意。
　　“君雅——”她看了看外面微明的天光，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宫人应声而来：“殿下，您醒啦？”
　　“嗯，杜小姐婚期是几时？“
　　君雅一怔，终是没有隐瞒，答道：“明日酉时上轿。”
　　“殿下……”君雅看着宝英唇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属实有些惊慌，不由多问了几句，“殿下要去看杜小姐出嫁吗？”
　　“不去。”宝英掀开被子起床，任由宫人服侍着梳妆，“你可记得本殿有一身大红色云锦官袍？和婚服挺像的，本殿明晚穿那件。”
　　“啊？殿下要……”君雅想不明白大晚上的换上官袍是要去哪，况且和婚服有什么关系？
　　“嗯。”宝英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笑道，“临时要娶亲，喜服来不及做新的了，将就一下吧。”
　　说完也不管一众宫人疑惑的目光，美滋滋地出去了。

　　漪兰坐在一堆小丫鬟间，提线木偶似的由着她们在她头上摆放珠钗翠环。
　　她看着镜子里已经盘起头发的少女，自头顶到脚上，全身都是珠光宝气、美丽窈窕的，就像是个精美的瓷娃娃。
　　漪兰勉强从嘴角扯出个笑容——华而不实。

　　李氏进房来，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哥哥和父亲也隔着帘子在外间同漪兰交代了几句，便到了上轿的时候。
　　漪兰一只脚跨上轿子，隔着红色的轻纱盖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父母和哥哥。
　　张口吃下母亲喂的上轿饭，她忽然想起和宝英的初见——
　　秋千上的少女脚尖一点地，浅红轻纱立即随风扬起，中间就是明媚无双的宝英。
　　漪兰泪如泉涌。
　　再见，宝英。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杜府和张府之间也就三条街的距离，不出两刻钟便到。
　　漪兰坐了许久，直至伤心完了，也没见轿子落地，心里纳闷得紧。待要掀开帘子看个究竟，又觉得反正都是嫁给张尚文，又什么好看的，索性靠在贴身丫鬟采薇的身上打瞌睡。

　　轿子终于落了地，漪兰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自轿子外递进来一块红色丝绸盖头，漪兰听见一个老婆子的声音吩咐她盖上。
　　视线完全被挡住，漪兰在采薇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心跳得厉害，直觉前面就是狼窝虎口，可是她没法逃。

　　也不知是走到什么地方，漪兰看到脚下的地板铺上了红色地毯，周围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采薇停了下来。一个中年女声严肃地宣礼：
　　吉时已到，行拜堂礼！

　　一条红色绸带递到漪兰面前。
　　那双手白皙修长，手指骨节分明。在红绸和烛光的映照下竟显些许妩媚——漪兰这辈子都忘不掉这双手，还有手的主人。
　　她的心狂跳起来。
　　“杜姑娘，接着啊。”那个熟悉的声音用一贯的漫不经心说，“你不接着怎么行拜堂礼？”

　　不行拜堂礼就不算夫妻。

　　“哗”一下子，漪兰掀掉了红盖头。四周光线顿时大亮，漪兰微微眯起眼，恰好对上了宝英的视线。
　　她暗金色长发散开，只带着一顶张扬的凤凰分心，着一身红色长袍，笑容中带着些许得意和邪气，彷佛在说：“本殿都敢娶了，你倒是嫁啊！”

　　嫁，当然嫁！
　　漪兰赌气般扯过那条红绸，眼泪却先一步夺眶而出，她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有千言万语要和宝英说，关于她对宝英的思念；她这些日子心里承受的煎熬；她对辜负了宝英的愧疚和不甘……
　　可是竟不知从哪开始说。

　　她们庄重而沉默地完成了拜堂的礼节，直到两人一起“送入洞房”。
　　大部分灯火都已经熄灭，只留了一盏红烛，在料峭春风中摇曳，整个清林殿陷入沉默与昏暗中。
　　二人相对而坐。
　　宝英捏捏漪兰的脸，笑道：“拜完堂就是夫妻，你可别反悔了哦，杜姑娘。”
　　“嗯。”漪兰轻声答应，旋即双臂缠上宝英脖子，闭眼吻了上去。
　　宝英微微低头迁就她，馥郁芬芳的香气传来，她抱紧了怀里的小姑娘——现在是她的妻子。
　　漪兰双手开始不安分地往下，宝英感到脖颈一阵冰凉，她浑身一阵战栗，随即细细密密而温暖的吻就落在了她皮肤上。
　　漪兰吻得很重，她们像是热恋中的情侣，又像是即将分别的恋人——
　　至少今天，她们是在一起的。
　　这就够了。

　　【脖子以下】

　　宝英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叶孤舟，在欲望的大海里浮沉翻涌。她看见船上那个小小的舵手在狂风巨浪间出没，精确地掌控着她对于这个世界的感官：
　　沉重的雷电使孤舟战栗，温热的暴雨倾落于船上；它在巨浪间飘摇零落，在欲望里喘息浮沉。

　　漪兰恍惚间想起了昔日草原上的星空——真奇怪，明明那次是白天，她看见的是蓝天白云，可是今夜她想起的竟然是星空。她是流浪的星子，在无意中发现了那颗耀目的明星，被其深深吸引，便想据为己有。幸运的是她得到了。她们一起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流浪，可还是觉得不够。
　　她真想永远和她融为一体，不再分开。

　　就像现在这样。

　　漪兰抽出手，看着那仅存的一点烛光弱下去，再弱下去，湮灭在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感谢感到这里的小可爱么么么么么叽！
明天有点事，可能不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