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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犯 囚遥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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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遥坐在象姑馆屋顶上,手里提着一壶黄酒。
他微抿了一口,真难喝。
夏夜闷热,他将黄酒缓缓洒在屋檐上消暑。
叹了口气,抬头望向漫天的星辰,看来明日又是个好晴天。
忽然楼阁之下传来响动,他探着头往下看去。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子时过后,人群散尽,他便会带着小孩前来后巷,寻找食物或是达官贵人漏掉的财物。
运气好,此次他在象姑馆后厨排水沟壑里摸到了一袋敞开的碎银。
“琴琴,咱们这次可是走大运了!神明保佑,我爷孙二人能吃上一顿干净饱饭。”
远处,有几个人蛰伏在黑暗中。
“老头,今儿找到好东西了?”一个地痞率先冲出来,挥了挥手,其他人便扑了过来。
老人死死地护住钱袋和小女孩,大喊“饶命啊。”
地痞抢过钱袋,对老人一顿拳打脚踢。正是这骚动引起了囚遥的注意。
他摘了一颗屋脊背龙首像上挂的琉璃珠子,朝地痞头头的脑袋处掷了过去。
那人闷哼一声,随即便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看来这次又用力过猛了。
“老大,老大!”众喽喽见状,忙停止手上的动作前去照看老大。“撤吧。”他们抓着钱袋子,警惕地窥探四周,扶着那地痞头头仓促离开了。
“爷爷,爷爷!”小女孩哭得快喘不上气来,拼命捂住爷爷身上受伤流血的地方。“我没事,琴琴,是爷爷没用。”老人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轻轻替小女孩擦去脸上的泪珠。
囚遥叹了口气,纵身一跃跳下了下去,缓缓落到二人身后。
“喂,别哭了,带着你爷爷顺着这条巷子一直往前走,有一间医药铺子,你叩门三次,就说是瑶让你来的。”
“谢谢哥哥……是你救了我们吗?”小女孩吸了吸鼻子,激动地望着囚遥。囚遥浅笑着摇摇头,朝她挥了挥手。
“去吧。”说罢便拂袖离去。
凡人啊,没什么自保能力,姑且不论仙冥神魔,一个小妖就能轻而易举地取了他们的命。可即便他们力量如此微薄,遇到想保护的人时,又能那样义无反顾,甚至甘愿奉献自己的性命。
他想起自己在冥界窥见的洛茯的秘密。
这应该算是她第二次逃回人间了吧,之前从冥界逃走,然后附身在刚出生的婴儿上,好像自己就成了那个人一样。
听崔钰说,因为有捱魂珠附体,黑白无常无法追踪到她的踪迹,几百年过去,她早就应该入轮回道了。
于是洛茯成了冥界的通缉犯。
一个人死后,只有在人间存在着万不可以割舍的东西,才坚决不愿去投胎,甚至会夺凡人肉身,过上他们的人生,以便完成自己的夙愿。
冥界的亡命之徒,和他怎么就那么像呢。
于是,在知晓她与冥界的渊源后,囚遥便下定决心要带她走。他也想知道她之前的故事。
神能活万年,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混沌之眼和这个人,我都要……”
本想用混沌之眼吸收中和自己身上的阳气,没想到神器竟与那个弱弱的女鬼极其适配。他在凡间不能轻易动用术法,但是培养一个能为他所用的人,也不是不可以。
在抢夺之际,他不小心一把火烧了冥王的头发,他知道这一烧,可能自己又要与冥界为敌了。
当时也是不得已之下,他才炸毁了幽冥泉眼。从此与桃花酿无法再见,也再不能不动用法术就前去冥界。
他惋惜地摸着手中的酒壶,到底只有人界能容下他啊。
他大概就是这世间最可怜的老东西吧。
洛茯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直至婢女敲门。“瑶公子,太子殿下方才到咱们象姑馆来了,说是要亲自探查桃花酿主仙姑和今年桃花酿的下落。”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象姑馆内。
这位大神仙跑哪去了?再不回来可就要露馅了。
“瑶公子,热水烧好了,需不需要婢子替您梳洗后再下去看看?”
“瑶公子?”
洛茯裹紧了小被子。
“碧螺。”囚遥站在婢女身后,清了清嗓子。“瑶……瑶公子,你怎么在外面。”
“这是你的卖身契,我替你赎回来了。”囚遥拿出一个折子,塞到碧螺的手中,“还有,这点银子,你拿着回家。”
碧螺不解,“瑶公子,你这是?”
她好不容易争取到服侍瑶的机会,没想到还没几日,他竟然就把她的卖身契赎了回来,还要赶她走。
“去吧。”囚遥不想与她纠缠过多,他现在可是有了自己亲自挑选的婢女。
他转身进屋,然后重重地关上门。
洛茯慢慢探出头来,发现来者正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你……你干嘛?”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可知现在几时了?倒是一点做婢女的自觉都没有。”他上前来,一把掀开洛茯的被子,她尖叫着捂住胸口。
“我这不是重伤刚愈吗?”洛茯抹着胳膊,支支吾吾地说,这人可是一点点都不讲理。
囚遥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块抹布,丢到洛茯身上,“赶紧擦擦脸把衣服穿上,跟我一同下去见太子。”
“太子殿下?!他要是把我认出来了该如何?”她边想方才瑶在屋外同婢女对话的内容,边拾起抹布在脸上细细地擦拭着。
“你进城来,从未露过面吧。”“是……”一方面为了保护自身安全,一方面为了规避白日里的太阳。
她倒是见过太子殿下,活脱脱的一纨绔子弟,在她面圣时曾在殿外大吵大闹,嚷嚷着要同她见面,探讨酿酒之事,不过被皇上及时叫人拦下来了。事后洛茯只觉得那太子殿下,比她这种乡野村妇还不懂规矩。
她在山洞那段日子,老头不时会带一些话本给她看,除了教她酿酒外,还会教她识字,教她认识外界的各种礼仪规矩。甚至偶尔还有一些讲述夫妻之事的话本……
老头说,再过些年岁,就得同他做那些事情。
不过在这期间,老头不见了。
“抹脚布很香吗,我看你放在嘴边闻了有一阵了。”囚遥看着发神的洛茯,有些急躁,他从未见过性子如此之慢的人。
“抹?抹脚布?!”洛茯回过神来,将手中的抹布丢了出去,正在此时,囚遥又丢来了一套有些皱皱巴巴的装束,让她赶快穿上。
今日的象姑馆,比往日还要热闹一番。囚遥在楼上望了一眼,皱了皱眉。这些人都没有差事吗,怎么都围在馆里看热闹?
李子浔叉着腰,趾高气扬地吼着,“我看就是你们象姑馆贪得无厌,绑架了桃花仙姑,想要独吞这个仙酿!”
一旁的顾长卿脸上写满吃力,握着剑阻挡汹涌的人群,牢牢地护住太子。
“太子殿下,您可别胡说啊,咱们象姑馆向来做事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怎么可能做这种要交脑袋的事啊。”龟公跪在李子浔面前,连连求饶。
“我问过另外两家馆子了,他们都说看见是你象姑馆劫走了人。”洛茯在上面疯狂点头,还真是。囚遥看她一脸迫不及待想出去送人头的行为,撇了撇嘴。
然后重重地弹了一下洛茯的脑壳。
洛茯摸着脑袋,看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哎哟,太子殿下,虽说仙姑姐姐到坊间来确实先送酒到我馆,但今年到了约定时间,我们着实也没见着酒和她人啊……”龟公心里暗暗想着,明明是先上你们皇室,谁藏人了还说不准呢。
“给我搜!”李子浔朝顾长卿使了个眼神,随即大声命令道。
“且慢。”囚遥站在厅堂之上,出声呵止。
洛茯低着头紧紧地跟在他屁股后头,从楼上下去。
“瑶公子!”李子浔突然两眼放光,激动起来。龟公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松了口气。就连顾长卿绷紧的脸也松弛了下来。
囚遥见众人给他让了个位置出来,便站了进去。
“此女是鹿野山下槐树村的寡妇,她曾见过挑夫和那酿酒仙姑。”囚遥将躲在身后的洛茯拉到身旁。
“那日她上山采药,瞧见一黑衣女子和挑夫同行,忽然有一老妇拦路,声称要与她二人同行,二人心地善良就应了下来。没过多久,她便听到了惨叫声。”
“她闻声前去,发现那老妇张开血盆大口正将二人吞噬,随即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了,现场只留下了酒坛碎片和这个。”
囚遥从袖中摸出挑夫准备谋杀洛茯的那把利器和他威胁洛茯时用的酒坛子碎片。
“我早就听闻鹿野山上住着一个酿酒仙姑,她平日偶尔也会来咱们镇上买米面粮食。当时我捡着这两个东西,想着进城来通报宫里这件事情,没想到守卫不让我进宫,我只好又寻到象姑馆来,然后遇到了瑶公子。”
囚遥听罢洛茯的一番话,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在这种场合能迅速接上他乱编的话。
李子浔半信半疑地上前来,拿过那把匕首,瞧见匕首底部雕刻着乾国皇室的图腾,而囚遥手中那朴实无华的酒坛碎片,也确实是装桃花酿的。
“姑娘,你可还记得是在山路上的何处见得此事?”顾长卿生性多疑,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