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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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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跟李佑相处久了,孟见春说话的语气有些沾染上了李佑的习惯,听起来阴恻恻的。
她饮下的那杯毒药,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李佑绝对能够感同身受,因为他自己如今就被这毒反复折磨着。
孟见春大着胆子说出这些话,正是因为她百分之百的把握,在最短时间内,只有她能帮助他们解毒。
李佑沉默着,但孟见春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耳边回响。掩在宽广的长袖下的双手紧握着,面上却毫无情绪的波动。
后脑勺处一阵又一阵的痛隐隐袭来,似乎马上就要占据他的理智。
孟见春伸出手,在李佑躲闪不及的情况下,落在了他的头上。轻柔且带着暖意的手指将那些躁动慢慢揉散开来。
“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允许我开颅,我帮你研制解药。”
李佑冷笑:“你可真是痴心妄想。难道我不愿意,你家将军就不会让你研制解药吗?”
“那谁能保证我在强权下研制出来的解药不是毒药呢?毕竟在制毒这方面,无人能敌我。”见李佑的情绪平复下来,哪怕他瞧不见,孟见春也是笑盈盈地收了手,“还有三天的时间,这三天你好好想想。许大夫给你熬的药还是要继续喝哦,别再悄悄地倒掉了。”
被戳穿只是装作乖巧喝药的李佑一个人留在屋子里。
长达一年不能瞧见光明,此时他早就习惯了黑暗。可是偶尔也还是在羡慕着外面那多彩的世界。不得不说,孟见春的话是踩着他心里最后的那根线说的,让他那早就陷于泥泞的心也忍不住心动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屋子外面的喧闹逐渐安静下来,世界都归于了平静之中。
李佑张了张嘴,小声说道:“那就如你所愿吧。”
……
在李佑为了孟见春辗转反侧的这个夜晚,孟见春也被“请”到了一个营帐之中。
头上的头套被有些粗鲁的摘下,孟见春被烛光晃了些眼,有些不适地眨巴了两下,这才看向坐在桌前饮酒的两个人。
除了他们俩,营帐之中只有一个拎着她过来的人,孟见春扯了扯嘴角,揉着自己差点被弄脱臼的胳膊,“这些兄弟还真是力大无穷啊。”
这人没有理会孟见春的话,看了眼前头饮酒的主子,在他的示意下沉默着退场了。
孟见春独自站了一会,还是决定破罐子破摔,同样坐到了桌前,拒绝了对方倒酒的动作,“酒量不佳,还是不饮为好,免得在将军面前出丑。”
“哈哈哈哈,老兄,没想到在你的麾下还有这么一位有趣的小兄弟。”李将军大笑,也不计较孟见春的拒绝,反而是玩味儿地看着旁边的赵将军。
赵将军面不改色,“还是不及你给我送的军师有趣。”
明明是两个国家,两个敌对阵营的主帅,偏生在深夜偷摸地一块喝酒。这若是被有心人看到,岂不是个大麻烦。
孟见春心惊胆战地接受着这份“恩宠”。
两个老家伙互怼了两句,终归是进入了正题。
既然孟见春不能喝酒,李将军便亲手倒了杯茶放在她的面前,然后抬手端起自己的酒杯,敬道:“这半年来多谢孟大夫照顾我家世子,这杯酒老夫敬你。”
孟见春连忙端茶,正欲起身,就被赵将军拉住,“无事,且坐着吧。”
李将军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再次道:“这杯酒敬孟大夫的医者仁心。”
而后,“第三杯,祈愿孟大夫能助我家世子早日摆脱疾病的痛苦。”
三杯酒喝得又快又猛,饶是再好酒且善酒的李将军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孟见春知道眼前的这人是谁了。姓李,又口口声声称呼李佑为世子,那就只能是北韩的悍将李骁了。
她曾经听过这位李将军的事迹,曾是集市上马贩子买的仆人,但因会养马入了李家军,被曾经的勇毅将军看重提为亲卫,直至三十年前在北地大胜瓦剌一战成名,成为了北韩有名的悍将。
但哪怕他现在身居高位,哪怕勇毅将军府早已覆灭,但他依旧称呼李佑为世子,愿意为了李佑的生命连敬三杯酒给孟见春这无名小卒。
孟见春看着李将军那花白的头发,注意到他端酒的手都在颤抖,面上尽是难掩的酸楚和心疼,眼中的热泪将落不落。
她的心里也泛起了心酸,那是对英雄没落,名将惨死的酸楚。
抬手用自己的茶杯跟李将军的酒杯碰了一下,“将军言重了,治病救人乃是我等大夫所尽职责,这杯合该是我等敬您等才是。”
“好!好!好!”李将军连说三个好,再次将杯中的酒饮尽。
“老兄,若不是知道孟小友是你的心头爱,这等才俊我可真想绑到我们那去,只可惜……”
重重地叹了口气。
赵将军将三人的酒杯和茶杯都满上,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有何可惜,难不成北韩的病人我们南燕没救过,还是你们北韩未帮扶过我们?说白了,在几百年前,咱们都是一个先祖的。不说这些了,咱们一块喝酒,不醉不归。”
“对,不醉不归!”
两个人痛快喝酒,时不时地又跟孟见春说上几句话,但总归是绕不开李佑的病情,再夸上几句她的医术高超。
眼瞧着天色渐亮,最困的那个时候孟见春都熬了过去,唐庭这才窜了进来,“将军,该回去了。”
孟见春这才猛地一个激灵,怪不得要套上头套呢,原来不是在自家军营了啊。
啊,今日还得许多诊簿跟药方要写呢!
看着两位将军还在难舍难分,孟见春先拽了拽唐庭,还不等她说话,唐庭就心领神会,“王大夫在外面的马车上等你,会有人一路将你们送回去。”
孟见春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夜不归宿,还带着一身酒气的回到营地里,只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若是有王大夫帮忙兜着就好了。
扶着自己坐了一晚上都十分僵硬的腰爬上了马车,就被一件斗篷从头盖住了。
王大夫嫌弃的话响起:“一身酒气,臭死了。”
孟见春乖巧地穿上斗篷,但还是忍不住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跟两个酒混子呆了一宿,又是帮他们倒酒煮茶的,身上自然会沾染上一些味道,但也没有王大夫口中说的那么难闻吧?这酒还是李将军从北韩皇庭带出来的好酒呢,若不是真的酒量不行,香得她都想尝尝了。
但是王大夫都已经嫌弃地闭上了眼睛,孟见春也只好乖巧地坐在一旁不说话。
随着马车一摇一摇的,一晚上未睡的孟见春忍不住打起瞌睡来,很想打开车窗看看外边行到哪儿了,但又怕因为自己的莽撞暴露什么,便一直忍着,靠着墙壁,也学着王大夫闭眼休憩。
着实是马车上睡得也不好,孟见春都无法预判自己是否睡着了,被叫醒的那一刻人既迷茫又清醒,然后裹紧了斗篷,跟着王大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伤患营。
大夫都是晚睡早起的习惯,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看到他们俩人,虽是面露惊讶,但也未过多询问。
“王大夫回来了?”
王大夫还是以前那倨傲的模样,“回来了。”
然后环顾一周,“许正清呢?”
“徐大夫在李公子的屋子里呢,早上未看见孟大夫,他就一早去照料了。”
闻言,王大夫回头看了眼缩成了鹌鹑的孟见春,说道:“昨夜叫她去前头帮我做事了太晚了就未叨扰大家。既然许正清去了,那你今日就在自己屋内休息吧。”
孟见春生怕自己身上的酒气被大家嗅到,听到王大夫的话,连忙点头,头也不回地跑了。
回到自己房间里,就看到屋内已经备好的热水,想着定是赵将军安排人做的,心下松快不少。简单地清洗了一番,将沾满酒气的衣服泡在剩余的水里,打着哈欠就钻进了被窝。
这一觉差不多睡到了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才起。
刚打开房门,就看到许正清扶着李佑正超屋外走,看到她,许正清先扬起一个笑脸,“你醒了啊?正好,我们说现在的太阳不晒了,来外边走动走动呢。”
“那挺好呀,我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你们吃吗?”孟见春边说边打量着李佑,瞧他压根不厌烦许正清扶着他的举动,心下还有些纳闷。
这人的情绪还真是一阵一阵的,之前恨不得杀了他们所有人,现在又能跟大家友好相处了。
“弄个小炉子在石头哪吧,厨房里还有些鸡汤,咱们边晒太阳边唰点吃的。”
孟见春觉得许正清这主意不错,“那行,你们先走走,我去准备东西。”
“我想吃羊肉。”孟见春刚转身,冷不丁就听到李佑那毫无感情的提议。
孟见春回头,一挑眉,“你这主意也不错,等着吧。”
然后,伤患营里的众人就看到孟见春和许正清两人埋头干饭,在鸡汤里煮熟的羊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一旁的李佑只能干巴巴地嚼上几片青菜。
“真的不行呢,你这个病忌辛辣刺激和上火的食物,就只能辛苦你陪着我们吃了。”孟见春笑得幸灾乐祸,压根不理会李佑的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