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残生》木叶君子

139、第 139 章

　　望着松落镇里的一片废墟，桓衡全身的血液似乎都集中在他的脸上了。他自以为识破了沈莫言的计谋，却又一次失败的如此狼狈。
　　沙副将小心翼翼地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慕容秋叹道：“沈莫言果然不同凡响啊。”
　　桓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咬着牙道：“回营！”
　　大队人马走了不过二十余里，一队兵马却突然出现在大道上，沙副将急忙上前打探，一见是自家兵马，不由得吃了一惊，急忙问道：“你们是何处的兵马？怎会在此？”
　　领头的士兵答道：“启禀将军，大营失守，我等奋死拼杀，总算逃得性命，正欲赶到松落镇报信。”
　　“什么？”沙副将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掉了下来，“你，你说什么？”
　　士兵看了看他，哽咽地说道：“启禀将军，大营，大营失守了。”
　　沙副将直愣愣地立在马上，半天回不过神来，桓衡纵马上前，怒气冲冲地言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沙副将猛地一震，他惊恐万分地看着桓衡，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帅，大营失守了。”
　　“什么？”桓衡顿时瞪大了双眼，他一把揪住沙副将的前襟，暴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沙副将颤抖地又说了一遍，：“大，大营失守。”
　　桓衡松开了手，沙副将顿时跌落马下，他惊骇地望着桓衡血红的眼睛，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莫言，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桓衡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宝剑，他望着眼前的残兵败将，极致的愤怒与羞辱瞬间在他的身体里引爆，桓衡大叫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马下。
　　“大帅！大帅！……”
　　慕容秋默默地注视着眼前混乱的一切，无奈地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只能拆开殿下的锦囊了……

　　军帐一片欢声笑语，众将领齐聚一堂，感受着胜利所带来的由衷的喜悦。
　　“这一战真是痛快！”白霁一边解下头盔，一边对众人说道，“桓衡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他非但没能在松落镇全歼我军，却反而丢了大营，我军主力更是成功地转移到了青龙峡。如此惨败，他只怕是再也没有面目面对天下之人了。”
　　“哈哈……”众人放声大笑，赵副将言道：“若非大将军神机妙算，我军岂能有此大胜？”
　　白霁叹道：“大将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等能为大将军所驱使，已是不枉此生。”
　　另一名将官说道：“众位将军，大帐中已备好了庆功酒，我等何不同去庆贺？”
　　“李校尉说的对，咱们这就去为大将军庆功！”众人兴高采烈地来到了沈莫言的帅帐，大帐中却是空无一人。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白霁问守帐的侍卫道：“大将军何在？”
　　侍卫道：“半个时辰前，大将军独自一人往山上去了。”
　　众人听了更是不解，白霁望向远山，只见暮色如波，山间的树木随风轻轻摇曳，发出斑驳的声响，一个颀长的身影独自立在山坡之上，金色的光辉笼罩着他的全身。
　　然而在那万众瞩目的光芒之中，却难以抑制地散发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忧伤。
　　“将军又在看夕阳了。”白霁喟叹似的说道。
　　赵副将笑道：“大将军真是好兴致啊。”
　　李校尉看了看若有所思的白霁，笑着言道：“白将军，在想什么呢？”
　　白霁勉强笑了笑，言道：“没什么，我等一同去请大将军下山吧。”
　　众人便一同朝山上走去。
　　初秋的凉风拂在脸上是那样的惬意，赵副将随意地折下一截树枝，笑着自语道：“这里的景色可真美啊。”
　　李副将却笑道：“这里的景致确有几分动人之处，不过与千仞崖比起来，可就相差甚远了。”
　　“哦？”赵副将似乎很感兴趣，“李将军，莫非你曾去过千仞崖？”
　　李校尉笑道：“不错，三年前，我有幸去过一次。”
　　“三年前？”赵副将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确定地说道：“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听说当时在千仞崖发生了一件大事。”
　　白霁心中一惊，只听见李校尉又言道：“不错，当时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
　　赵副将正欲发问，白霁突然说道：“陈年旧事，不要再提了。”
　　李校尉笑道：“白将军，你也太小心了。此事都已经过了这么久，拜月与金城也早已修好多时，更何况，赵副将是自己人，何必要瞒他呢？”
　　赵校尉亦笑道：“白将军，你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白霁有些无奈，却也没再说什么。
　　李校尉回忆道：“那时正是暮春时分，我当时还是一名守营的侍卫。然而我清楚地记得，就是在这样一个黄昏，一个女子将昏迷不醒的大将军送回了军营。”
　　“大将军受了重伤，那名女子似乎也伤得不轻，看她的衣着打扮，好像是一个拜月女子，我听见楚公子称呼她蓝姑娘……”
　　二人静静地听着，李校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女子昏迷了一天一夜，楚公子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她一天一夜，我本以为她是楚公子的朋友，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名姓蓝的女子竟然是毒害沈老将军的真凶！”
　　“啪。”赵副将手中的树枝顿时断成了两截，“后来呢？”他焦急地问道，李校尉看了看他，有些感慨地言道：“那女子倒也刚烈，竟在千仞崖顶自绝身亡了。”
　　赵副将微微一怔，随即言道：“不对啊，她既然是毒害沈老将军的真凶，又为何要将重伤昏迷的大将军送回军营呢？”
　　李校尉看了他一眼，含蓄地笑了笑，言道：“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又岂是你我能知道的？”
　　“莫非……”赵副将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正欲开口，白霁低声言道：“不要再说了。”
　　他抬头望向前方，二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沈莫言迎风伫立在不远处的山坡上，默默凝视着天边的晚霞。金色的光芒映着他如玉的脸颊，却依旧驱散不了他的眼里那浓重的忧伤。
　　三人立刻加快了脚步。
　　“将军！——”
　　沈莫言循声望去，只见白霁连同两个校尉正朝自己走来。
　　“众位将军辛苦了。”他微笑着，白霁怔怔地望着他，只觉得他眼里的温馨与真诚似乎可以照亮世间的一切阴翳。
　　“末将恭贺大将军立下如此不世之功。”
　　“恭贺大将军！”赵副将与李校尉亦由衷地说道。
　　沈莫言笑了笑，他默默地望着那如血的夕阳，叹道：“荣耀与功名的背后却是鲜血与苦难，如果可以选择，我只希望这个世界上不要再有战争。”
　　众人一怔，白霁看了看他，言道：“大将军，大家都等着您回营喝庆功酒呢。”
　　沈莫言依旧望着夕阳，俊美的面容在夕阳的柔光下是那样的虚幻。他轻轻地低语道：“每当夜幕低垂，必在此同看夕阳西下。”是谁呢？他到底是和谁有这样一个约定呢？他总有这样一种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某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是，他究竟忘记了什么呢？在那些模糊而又残缺记忆碎片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将军，将军？”白霁望着微微出神的沈莫言，不自觉轻轻唤了他两声。
　　沈莫言回过神来，有些歉疚地笑了笑，言道：“让各位将军久等。我们一同回大帐吧。”
　　“是。将军请。”
　　于是一行人便沿着山路返回大帐，各自满怀心事。
　　赵副将走在最后，他似乎忘记了此行原本的目的，却对李校尉所讲述的那个未完的故事充满了无尽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