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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闭嘴就闭嘴 叶从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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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从安和陶柏在拍卖行浪费了不少时间,回到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
黑水城的天气变幻莫测,早些他们抵达的时候还是日照高悬,万里无云,此时却能看到南边黑压压的云,正向这边飘来,吹面的风都带了些湿润气息,想来是大雨将至。
碧蝶草在雨后生发,何时有雨却也不是人定的,只能凭着运气等,他们运气算好,下午抵达,夜里便有雨,又赶上有些宗门尚未进城,他们就能做那第一波进入黑水沼泽的人。
赶早不赶晚的道理大家都懂,先来的人,占到便宜的可能性总归是大些。
叶从安和陶柏同住一间房,二人将买来的零碎吃食摆了一桌,陶柏又从乾坤里摸出两壶酒,将杯子摆一只在叶从安面前,摆一只在自己跟前,给叶从安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酒是好酒,开塞的一瞬间,甜丝丝的香气就溢了出来。
叶从安看着杯中微微泛红的酒,又看看满桌吃食,并不提“此时喝了,晚上寻碧蝶草怎么办”这种扫兴的话,两人都不是在乎这个的人,何况这样小小的两壶甜酒,也不至于醉人。
不过是狐朋狗友,狼狈为奸罢了。
黑水城卖的零嘴都是不是凡间食物,修道之人也是人,偶尔也会有嘴馋的时候,但自辟谷以后,修道之人的身体结构与生命基础,就与凡人截然不同了,修者不需要食物和水来给身体提供必要的营养与生命保障,食用凡间的食物更是徒然给身体增加负担,那如果修道之人有了口腹之欲怎么办?
一位老祖的出现改变了这一现状,解救了所有嘴馋的修者。
他仍采用凡间的烹制办法,只是把烹饪食材换成灵兽与灵植,由此烹饪出的食物,不仅不会对修行之人造成负担,反而成为了进补之物。
千年过去了,没有人记得这位老祖姓甚名谁,却将他办法流传至今。
没有人真正靠吃零食修炼,所以即便那点进补作用微乎其微,也没人在意,毕竟不给身体增加负担,还能偶尔解解嘴馋,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叶从安本来没有吃零食的爱好,奈何跟陶柏待在一起久了,整天被他今天果脯明天烧鸡的投喂,也开始变得和陶柏一样,不时常吃些零食,嘴巴闲不住。
太阳落了山,窗外一片漆黑。
不知是黑水城民风如此,亦或是因为大雨将至的原因,夜里城中竟然没人挂灯照明,街道上没有一丁点的亮光,月亮也被浓云遮蔽。
客栈里倒是灯火通明,将来来往往的人影映在窗口。
“扣扣。”门被敲响,一道黑色的人影在窗上定住。
叶从安没应声,往门口看了一眼。
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转过头看着陶柏,摆着口型,无声地对他说:“谢凌青。”
别的他不敢说,单说这敲门的频率,他可谓是牢记于心,这声音对他来说,如同送终时的唢呐一般,令人绝望,又有十足地代表性。
经过谢凌青这一月来的折磨,叶从安已经对这个频率的敲门声形成了自然的条件反应,甚至毫不夸张地说,纵使再有某人将他记忆封印一次,以至于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想不起来了,但只要听到这敲门的频率,那他的第一反应还会是“谢凌青来要我的命了”。
陶柏做了个惊悚的表情,动作反应极为迅速,直接掐决,将面前的桌子连同上面乱糟糟的东西一同,都塞进了乾坤袋里。
“来了,稍等。”叶从安向他比一个大拇指,也掐了个净身决,洗去身上并不浓重的酒味和食物气味。
叶从安去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谢凌青。
谢凌青站在门口,等到叶从安开门,眉梢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他语气如常,像是没发现二人的小动作一般,对叶从安说:“准备一下,雨停出发,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叶从安连连点头,佯装乖巧:“好的师兄。”
谢凌青没走,面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越过叶从安,看了眼二人格外空旷的屋内摆设,目光又落回叶从安脸上,又对他说:“不用藏了,整个客栈都能闻到你们屋里的味道。”
言下之意,不是我没发现,是我不想管。
叶从安和陶柏:“……”
谢凌青说完这话便兀自离开,多余的眼神也没给叶从安一个,叶从安定了定神,假装自己不尴尬,溜须拍马道:“多谢师兄,师兄慢走~”
也不管谢凌青听没听到,抬手将门关严实。
陶柏将桌子从乾坤袋里取出来,看着桌上的烧鸡,突然觉得没刚才那么香了。
雨突然就下了起来,阵仗来得又急又猛,甚至没有雷声和闪电,无数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落在房檐上劈啪作响。
“听到了吗。”陶柏将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叶从安说:“这是碧蝶草茁壮成长的声音。”
想想即将到手的碧蝶草,他就觉得这口鸡肉又香了起来。
说是最好不要单独行动,到底也是多了一个“最好”,理论上也是允许的。
叶从安觉得谢凌青不是会做多余事情的人,他既然说了最好不要单独行动,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于是便没跟那些冒雨出发的人一起,而是等到了这场雨彻底停下,才出了门。
和他同样听话的,只有陶柏和另外两个女弟子。
这场雨忽大忽小,中间有两次几度停下,不过须臾间又大了起来,谢凌青站在门口,望着天上的云,并不和坐在身后的师弟师妹们多解释缘由。
那两个女弟子并排坐在叶从安和陶柏对面,其中一个英气逼人,沉默寡言,只在陶柏试图热络气氛以打发时间时,与另外三人报了自己的名字“陈新竹”,再就一言不发。
另一个名叫姜菁女弟子就开朗多了,起初也是羞涩,但很快就与二人打成一片,相谈甚欢。
比起那位陈新竹更冷漠的是谢凌青,从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话,只在雨停时,连头都没回,说了一句“走了。”就兀自迈开步子,也不管四人跟上与否,独自踏进了黑夜。
叶从安觉得如果对待弟子态度不好的师兄,会失去带队资格的话,谢凌青基本就与“事件任务”这项活动无缘了。
他也想不通,既然谢凌青对于领队的任务如此不耐烦,又为什么要来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又迅速被他否定。
即便谢凌青与自己有关,却也不至于为了他才来这趟黑水城,想必是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几人分别提着灯笼在并不宽敞的林间小路上走着,黑压压的夜里,只有这几点荧光,向黑水沼泽移动着。
他们来得并不晚,碧蝶草还没冒头。
黑水沼泽很大,地形又极为复杂,土地与沼泽都是一个颜色,平时天气晴朗是都需得仔细分辨,更何况雨后,行走在黑水沼泽中,一旦不小心陷入沼泽,便是凶多吉少。
谢凌青选择雨停后再进入,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雨天视野不清晰,齐腰高的灌木丛连成一片,叫人无法分清脚下的粘稠感觉,究竟是雨水泥泞,还是沼泽。
进入黑水沼泽,眼见着各处的荧光多了起来,那些都是提着灯笼,寻找碧蝶草的人,他们来得早,却都是无有例外地一无所获。
俗话虽然说是赶早不赶晚,但还有一句俗话,叫“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有把握才会来得巧,既然有这个“巧”,那么这个“早”,便无异于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了。
碧蝶草喜生潮湿环境,因叶片形态像一只振翅地碧蓝色蝴蝶而得名,根茎细软,一般依附着树干或灌木丛生长。
自叶从安一行人进入黑水沼泽以来,已经与不少宗门弟子打过照面,唯独未遇见过一个天嵩山的人。
谢凌青走在最前面,叶从安看不到他的动作,他谢凌青不知道做了什么,只见到了两只纯白色的蝴蝶从谢凌青身前飞起,拖出两道落雪一样的点点光芒。
“哇。”姜菁同样被那两只蝴蝶吸引了目光,感叹了一声,“谢师兄,这是你的蝴蝶么?好漂亮。”
谢凌青没有回答,也不担心这份沉默会不会让人尴尬,姜菁也确实有些尴尬,转头吐了吐舌头,后悔和谢凌青搭话。
叶从安心疼她一秒,开口想转移话题试图和稀泥。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
他话没说完,一只手指点在了他的嘴唇上,有些凉。
他闭了嘴,那只手就收了回去,谢凌青仍旧是看着他那两只越飞越高的蝴蝶,什么也没说。
行。
叶从安闭了嘴,心下有数了。
原来不理人已经够是谢凌青做出的最大让步了,稍微熟悉一点的就直接让人闭嘴了。
谢凌青静静等待,有了前车之鉴,其他人也不出声打扰,直到那两只已经飞得看不见的蝴蝶重新回到谢凌青手上,谢凌青才张了口,道:“宗门的人已经在沼泽深处了,小心一些,这次沼泽里有魔宗的人。”
他说的风轻云淡,跟在他身后的四人却没办法淡定,结丹期的实力,出了宗门并没有什么自保能力,此时遇到魔修,是他们最不想碰见的事,毕竟魔修与他们这种名门正派的弟子不同,魔修大多都是些手段肮脏的穷凶极恶之徒。
不过既然来了黑水沼泽,就该有这份觉悟,虽然心下有瑟缩,但谁都不想表现出来,只有姜菁似乎是有些实在抑制不住地害怕,紧抿着嘴,拉住了叶从安的衣角。
叶从安看了一眼抓住自己衣角的那只手,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挣脱,任凭她拉着。
宗门的人在沼泽深处,他们自然也向沼泽深处进发,路上再遇到未着弟子服的人,几人都不自觉地提起戒心,从谢凌青那句话说完之后,他们看谁都像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