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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男人从不抱大腿 叶从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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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从安觉得自己的记忆应该是被某人封印过。
他记忆的起点就是天嵩山,脑海中对于天嵩山以外的记忆,一片空白。
叶从安还记得他醒来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冬夜,门外应当还飘着雪花,但不是因为冷他才知道的,而是因为谢凌青的衣服上也沾了雪。
谢凌青坐在床边,叶从安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来自寒夜的冷气——他应该是刚从外边回来。
叶从安的头很痛,像是有人用木棍在他后脑敲了一闷棍,尖锐的疼痛经久不停,在整个后脑游走着,谢凌青手里捏着一个小药丸,想塞进他的嘴里,他却紧咬牙关不愿张口。
谢凌青并没有耐心哄他吃药,捏着他的下巴翘开了他的嘴,把药按进他的嘴里,强迫他仰头咽了下去。
他这才闻到,谢凌青的身上有很重一股血腥味,甚至他的脸上也有未擦去的血迹。
叶从安并不知道吃完那药会有什么后果,他想挣扎着把药吐出来,却被谢凌青扣住脖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只能死死地盯着谢凌青,直到失去知觉。
他那时应当还有过去的记忆,不过他也不确定,也记不清了。
再次醒来时,有一位师姐正在屋中,伴随着那位师姐的,还有屋中飘着的一股浓厚药味。
那位师姐正准备给他喂药,此时也发现他醒来了,眼里的惊喜一闪而过,她将手轻轻放在叶从安头顶,发现温度已经趋于正常,松了一口气,轻声说:“你醒啦,正好,将药喝了吧。”
叶从安支撑着坐起了身,仿佛只是一觉睡醒,身上没有疼痛的感觉,也没有任何不适。
那位师姐舀了一勺药,轻轻吹吹,递到叶从安嘴边,柔声哄道:“来,张嘴,可能有些苦,稍微忍一忍。”
叶从安木讷地看着那勺药,机械性地张嘴,直到喝完一整碗药,也没出一声。
师姐递过来一颗蜜饯,叶从安也没看是什么东西,顺从张嘴,囫囵吞了下去,甜蜜的感觉并没有在口腔里留存太久。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之前有个浑身血味的人,按着他吃了一颗药,他睡到了现在,但那个人是谁…他也不知道。
“请问…”叶从安开了口,声音由于许久没说话,变得异常嘶哑,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反应了好一会才继续说:“请问,这是哪里,您是谁?”
那位师姐的脸上有些怜悯之意,叶从安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表情。
她说:“这里是天嵩山,我叫江荷,是你的师姐,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么?”
叶从安刚想回答,张嘴却突然怔住。
我叫…什么名字?
江荷看出了他什么也不记得了,轻轻叹了口气,紧接着又强勾起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耐心对他说道:“你叫叶从安,从小在天嵩山长大,一直身体不好,前不久掉进水中,昏迷了好久,想来是失忆了。”
叶从安看着江荷,将她的话记在心中。
“那,那个人呢。”叶从安问,“穿黑衣服的那个人。”
江荷说:“他叫谢凌青,就是救你的师兄。”
叶从安不再继续发问。
他想着谢凌青满身杀气的样子,怎么看也看不出是刚把他从水中救起来的样子,反而一身血气如同炼狱里爬出来的魔鬼,若说谢凌青刚从乱葬岗他把救回来,他还信一点。
江荷的回答也是疑点重重,她说的话,除了“叶从安”这名字,其他的叶从安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不信归不信,此时他对于当下的情况也是无可奈何,他天性就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暂时想不通的事,他便不想,不去给自己徒增烦恼。
江荷很照顾他,待他将身体彻底调养好,将他送到了山外的弟子院,却因忙于山内的事务,只能偶尔来看他。
幸而叶从安争气,只用了两年时间便开了灵根,进了天嵩山内的弟子院。
叶从安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了零星的记忆碎片,也许是在听到“天生灵气”这四个字时,那道不知是谁给他记忆添了一道的封印,突然像承载了重物的冰层终于有些承受不住这份重量了一般,有些崩塌的征兆。
叶从安想起了两个模糊的身影,那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正站在荷塘边,塘边有修剪得当的观赏松树,和假山石。
他看不到荷塘边的那两个人的脸脸,也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但他却能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以此时的视角来看,他应该是正在某处石缝之中向外看,那两人中的一人向他伸出双手,似乎是要将他从什么石缝中拉出来,叶从安看着这个白衣女子模糊的脸,不知道怎么,就知道她在说:“安安,你要是再闹,我就要跟你凌青哥哥告状了。”
凌青哥哥。
谢凌青。
叶从安竟未觉意外,反而从心底油然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心情。
果然与谢凌青有关。
对于他的事,谢凌青一定知道些什么,且知道的不会太少,甚至于自己记忆的缺失,也极大可能与他有关。
自那以后,叶从安便对谢凌青有了些异样的看法。
江荷明明说他是在天嵩山长大,但是他找遍天嵩山,也没有找到与记忆里那处相似的荷塘,也没见过与那两道身影重合的人。
叶从安深知那是真实的,不是自己的梦境。
江荷说他落水被谢凌青所救,他却记得那夜里谢凌青满身杀气,显然不是刚救过人的样子,而那日自己醒来时,也没有任何溺水的感觉。
谢凌青对于自己的关照,也有些热切过了头,有些超乎于普通师兄弟之间的相处模式,叶从安觉得这种感情,不应该仅仅只源于那次溺水相救。
况且自己被封印的记忆里,有谢凌青的存在,失去记忆时,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又是谢凌青。
全是谢凌青。
叶从安尝试过很多方法,也查阅了许多封印记忆方面的古籍,仍旧找不到解开记忆封印的方式,只是偶尔零星出现的记忆碎片,都是关于那个白衣女子与她的丈夫,和那个不同于“谢师兄”这个称呼的“凌青哥哥”。
此次收到谢凌青如此贵重的礼物,叶从安心中疑虑更重。
他虽能察觉到谢凌青对他并无恶意,但他仍旧对其戒备深重。
叶从安的性格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一般开朗,他始终觉得自己根本就是活在一场骗局中,所以无法真正相信任何人。
捱过了谢凌青地狱里滚一遭一般的特训,虽未等到突破元婴的机缘,叶从安的各项实力,却都明显比以前强上不少,尤其是有了青松剑的加持,一个月前谢凌青还不屑于拔剑接叶从安的剑招,此时的叶从安已经可以在谢凌青手下过两招了。
一月下来,叶从安已然养成了和谢凌青同样的作息,天未亮便起床,找谢凌青练剑,直到太阳落山,再回屋休息。
这天叶从安仍是同样的时间起了床,出门却见谢凌青整装待发,竟穿了天嵩山的统一配发的高阶弟子服。
叶从安平时见到的谢凌青大多一身玄黑素袍,最为花哨的纹样不过是暗金丝镶绣,衬得整个人沉稳内敛,严肃而庄重。
此时见他白衣胜雪,乌发与白衣相交应,神情淡漠,颇有些泰山之巅缥缈云雾里,那挺拔劲松一般不染凡尘的仙气。
叶从安看了一眼,有些愣住了,转而神情恢复如常,谢凌青并没发现他那一瞬间的神色异常,在他开口询问前便说:“去正厅。”
去正厅的路上,谢凌青给叶从安大概地讲了一下这次的事件任务的。
天嵩山弟子修为至结丹期后,无论拜师与否,都须得下山历练,历练事件会根据队伍修者的整体水平决定,一队方才结丹的弟子,接到的任务很可能就是去天嵩山脚下的村庄里捉一捉逃窜下山的灵兽,高阶弟子的任务便会有难度许多,等阶越高,任务难度越大,根据任务的不同,最终领取到的报酬也不尽相同。
每次任务会根据难度,派由不同的师兄领队,以保证结丹弟子们的安全。
显然,这次任务并不安全,甚至于领队师兄中,竟然有谢凌青。
除谢凌青外,还有三位师兄,一共四位师兄领队,参加事件任务的弟子也陆续到齐,四位师兄共带二十四名弟子,一人负责一个六人小队,谢凌青总负责这次事件任务。
二人进了正厅便自动分开,谢凌青去和其他三位师兄商量带队事宜,叶从安去了聚堆的弟子队伍中。
陶柏本来也在和别人说话,奈何谢凌青的气场实在是强大,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和叶从安一起进了正厅时,那聚在厅前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了过去。
他看了眼谢凌青,目光便转到了在他旁边的叶从安身上,此时叶从安也在看他。
陶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叶从安和谢凌青分开,径直向他走来。
陶柏低声与叶从安说:“好兄弟,原来你还活着。”
叶从安冷笑了一声:“劳烦挂心,生不如死。”
二人说话期间,陶柏周围本来围着的弟子都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远离,将他们隔离开来。
陶柏没注意,叶从安没在乎。
不时地几声“关系户”,“就他也配”这样的话传到叶从安的耳朵里,叶从安本来打算当做没听到,偏偏此时陶柏好死不死地问了叶从安一句:“你竟然会来参加这种事件任务的?你不应该赶紧抱紧谢师兄的大腿,然后带兄弟我飞黄腾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