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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独自生花 我暗恋过一 ...

  •   我暗恋过一个有女朋友的男生,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在我暗恋他之前、之后,还是同时,我并不清楚,毕竟我和他不是很熟,只是在走廊上四目相视的交情。
      认识他是高二下学期的事情了。那时正值二月,深圳的冬天没有雪,霜都不曾有过,夜只是湿冷冷的,黑色的天空被浸湿了,像我刚洗完、披着的长发。我和闺蜜挽着手,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但一进小卖部,便被拥挤的人群冲散了。离开闺蜜,我立马恢复了独处时冰冷冷的面孔。不过这样的天气里,谁的脸不是冰冷冷的?大家挤到小卖部,多数也是为了买杯优乐美,回去冲热奶茶喝。
      我挪动到冰柜前,前面还站着一个男生。冰柜并不通电,只是拿来摆东西。人多的缘故,我就挨在那个男生右后侧。他大概有一米八,身材挺壮的,但又不太虎背熊腰,较适中;像很多男生一样,二月里穿一件短袖都没问题。我看不见他的脸,也无意去看,当时我只想等他走了,我好拿我的港式奶茶。
      他左手拿一盒橙色的阿华田,右手在试图打开冰柜门,但冰柜和冰柜之间间隔太近,指关节顶着旁边的柜子,没法施力,他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打开。像我之前一样地,他并不打算改变策略,而是想证明自己指关节的力量,与人体骨骼做着斗争。我的经验告诉我,这个斗争必以自然的造物主的胜利告终。让他明白不必做无聊的事情浪费时间的好心使我伸出右手把旁边的柜子往旁边再推一推。因为位置关系微妙,我向他左前方伸去的右手像要揽住他的腰一样,所幸他没有拒绝这一帮助,即时打开了门,这姿势也极快地解锁了。
      他回过头来,我正打算听他略有尴尬地说“谢谢”,一句“没事”在我口中待命着,他却很自然地朝我微笑,配上他那俊朗的脸,戴一副黑框眼镜,肤色古铜,只扬半边嘴角的笑,简直如同香港电影里的一张分镜。
      既然他不打算说话,那我也不打算说“没事”了,沉默对沉默。我垂下眼睑,视线下移,代替点头,表示接受他的“感谢”,视线回升时,就移回冰柜看我的奶茶了。
      他好像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冷冷地回应他,把阿华田放回冰柜后,习惯性地关上冰柜门,转身走去。我不忘“啧”一声,翻个白眼,拜托我站这帮你就是为了拿这冰柜里的奶茶,好不容易打开了门又干嘛关上呢!他刚走没两步,大概听到或注意到了,连忙转过身来说“抱歉”。我面上仍是冰冷冷的,自顾自拿奶茶,心中却得意,我大概成功打击了这个自以为可以迷倒万千女生的男生。
      其实,他是真的可以。
      他是真的长得好看,让你没由来地想接近他。
      当他朝我微笑时,出于保护意识,我第一反应是,不要喜欢上这个男生。他太容易让女孩子喜欢上他,性格又好,只一眼我就知道喜欢这个男生一定会受伤。我的大脑快速计算出一个让他知道我绝不会对他有好感的方案并立即实施,好像我真的如此一样,其实也只不过是宣布着自己的阵亡,还自以为防线很高,坚持反击,像困兽犹斗。
      我们学校四栋教学楼,敏行楼、弘毅楼、笃学楼、崇德楼并排分布,每栋五层,每层四个班。每个年级有二十二个班,三个年级从敏行楼开始一个班一个班排下来,高二在弘毅和笃学楼,高一基本在敏行楼,高三基本在笃学楼。
      从小卖部出来,闺蜜要去洗手间,我们在楼梯口分开,我独自回教室。在走廊上,本已狠狠地把那个男生抛到九霄云后,却看见他低着头,一边想着什么一边笑,和我相向而行。
      我决意不去看他,又用余光去留意。擦肩而过时,他看了一眼,猛地抬起头,惊讶于我的出现。我径直走回十七班。我忽然想起那个男生好像是十六班的,每天拿着绿色的喷壶在十六班教室外浇班级的花。
      他就在隔壁,意味着以后天天都有可能碰到他。我大概花了半个小时发呆,去想这个相遇,有没有可能是一种命中注定。然而他在理科普通班,我在文科特优班;他长得帅,大众情人,我有点胖,脸圆圆的,面瘫,工作狂……
      我把他揉成一个纸团,再次用力抛到脑后。
      最初那段时间,我确实不太常碰到他,偶尔在饮水机前碰到,我会强制自己不去看他,但总留着余光去注意他有没有稍微侧一点头,有没有认出我来。也有的时候,在走廊上他迎面走来,我会忍不住看他,但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毕竟他长得好看,回头率一定很高,不怕多我一个,我想我看他两眼应该不会触碰到什么。
      戏剧节的时候,我策划我们班的话剧,把开心麻花的小品看了很多遍,写了一个校园小品,因为就在班级外面的空地上排练,他时常路过看到我们排练时笑得就差趴地上打滚的样子。我们班的作品在许多苦大仇深的莎士比亚和雨果中脱颖而出,夺得决赛第二,第一名是二班翻拍的《悟空传》。名次是老师评的,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让全年级,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从头到尾一直笑,就没停下来,还有好几次同学们是笑到把手臂高举起来鼓掌,振臂大呼。我因原创剧本获得“最佳编剧奖”,周一升旗的时候是颁奖仪式,我站在主席台上,名字响亮亮地通过扩音器被老师宣布出来。
      似乎是自那之后,我碰见他的次数慢慢地频繁起来。
      有时抬起头,正好与阳光透过的玻璃窗户的外面的他、小卖部门口熙攘的人群后的他、拐角后忽然遇见的他、球场上和同学一起打球的他,四目相视。
      但我们仍是一脸面无表情的表情,好像面上都是素不相识的人,光明正大地对视一眼,但表面之下又都静中观察着。他或许仍然以为我还“讨厌”着他,他或许思索着怎样能使我对他的印象有所好转,他或许因竟有人没被他攻陷而心有不甘。
      我决心保持下去,看着他,但只是看着,让他猜不着我到底对他有没有好感。这或许是我从那许多追他又长得好看的女生当中胜出的唯一办法。
      一天中午,我约好同学拍微电影,社团的其他同学因事暂时占用摄像机,我便拿了本《荆棘鸟》边看边等。四十分钟后,我一手拿摄像机,一手拿三脚架,脚架还没收起来,更加笨重,我还用胳膊夹着厚厚一本书,走起路来像脑瘫患者。这时,他从走廊尽处的拐角迎面走来。合唱团中午排练,他是副团长,大概是要去合唱室吧。我马上停下来,蹲下去收三脚架。走廊上只我们两个人,他一定是看到我的,我无处遁形,绝不能以那副丑态挪过去。
      当他经过时,我偷偷抬起头去看他。
      阴天的午后,光像透着纱网,暗暗的,柔和的,失散在空中。那时,风正微凉,他却只穿一件短袖。可能没吃午饭就回宿舍冲凉的缘故,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一如女孩被打湿的心。
      他没看着我,下巴微抬,自顾往前走去,可是,他嘴角轻扬。
      那抹自信的笑意,好像什么都已知道,好像我的伎俩,早已被他一览无余。
      再次在班级外的走廊上相遇时,我一抬头,就看见他眼镜后乌黑的双眼,和只扬半边嘴角的笑。我像猫踩到了火,反射性地躲开。我既想,又不想让他知道,我可能喜欢上他了。
      篮球赛那天下午,老师拖堂,好不容易下课,我从后门出去装水,看见他低着头,右手握拳放在嘴前,站在我们班前门等。我幻想着,说不定他是来找我,问我要不要去看他们班球赛。可是,他可能只是来找同学,如果是找我,不会连我出来了都注意不到。
      我挤在人群中,寻找球场上他的身影。作为替补,他上场很少,打防守的位置,碰球就更少,但他真的很卖力。但他在球场上跑着经过我时,我惊讶于他边跑边看着我,他惊喜于我的出席。队友抢下篮板,全队要展开反攻时,他伸出双手示意队友传球给他,只是队友怕被断,不肯传。他的意图太明显,我身边有女生笑说,怎么连队友的球都抢。对手要反攻时,并非领导者的他喊着,回防回防。想出风头,想扮酷,他的心思实在太明显了,但我心中暗自狂喜,以为这都是因为我在场。
      半决赛和决赛,他们班一赢一输,开心或难过。我每次都看到最后人都散场,他也远远的看到了我。可是我却无法穿过球场去跟他说些什么。我们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球场对角的对方,然后转身离开。
      我们并不是可以表达钦佩或安慰的关系,我们其实根本不认识,从没讲过话,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可能都没有他们班跟他最疏远的同学了解他。两个班级,两间教室,虽离得近,却宛如两个世界,十六班是他的世界,他们的喜与乐,与我们无关;十七班是我的世界,他不会进来,而我离不得,离不开。
      往后我们仍是不时相遇,四目相视,只是一句话都不说。
      半个学期里,我总幻想着,他回来找我讲话,可能是完全无关紧要的事,东扯西扯。我还幻想着,在晚上回宿舍的时候与他偶遇,一路尬聊回去。我想象着路过篮球场时被他一个失误的球砸中,换他一句道歉……
      凡是有可能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的偶发事件,以及接下来一系列的进展,我都幻想过,画面美好得像电影,但这么多月过去了,它只是不会发生罢了。
      我常想,为什么他总是远远地看着我,却从不走近打一声招呼,像他这样的男生,应该得心应手才是;为什么他总是看着我,即使我不看他,他也在看,直到我回头发现了他,可他却从不说一句话;为什么跟他一起打篮球或同班的男生渐渐地都开始留意起我,有两个我还认识,却从来没有一个过来跟我开玩笑,他们像是冷眼旁观事态如何发展一样。每天晚自习下课,他一定会路过我们班,去饮水机装水,我留在班上,等他走过时看他一眼,然后才回宿舍。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装完水后不再原路返回。他绕去高一的教学楼,挤进高一的人群里不见了。也许是找同学,也许是找女朋友一起回宿舍。
      我尝试用各种理由说服我自己,但没过多久,我就看见他很一个高一的女生一起去小卖部。那个女生好像是合唱团的,蛮可爱,小巧玲珑的。
      其实一切都已明了,只因心中有一丝希冀尚存,便仍不愿死心。若有人喜欢自己,谁都会很开心,至于自己喜不喜欢那个人,则是另外一回事。隐隐地明白,偏舍不得他那双眼,不到真相大白时痛彻心扉,便仍自己欺骗自己;自知是一叶障目,只因心中那一丝贪恋,便仍不愿相信,宁可在这一小片叶子后面,在一个人的谎言中,独自喜欢,寂静生花。
      高三在即,我也时常发誓,从今天起不再喜欢他,但决心忘掉的,最是忘不掉,何况我,是掉进了自己的陷阱里。我仍不时幻想着,碰到他时,三言两语,随便瞎扯,可我总没有那份勇气,总是一见到他就紧张。我怕他看出来我假装随意的搭讪,换来的只是他自我感动式的怜悯。到最后,还是不敢,还是安居于自己四方天地的一隅。
      运动会时,两个班在看台上是挨着坐的。少了两堵墙,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我仍不时看到他会看着我。
      我想抱着一个人哭,但我哭不出来,压抑在心中,泪却无处可流。
      我听说,男生对某个喜欢自己的女生是,他可以不喜欢她,可以有自己的女朋友,但她必须喜欢自己,不能喜欢上别人。
      其实运动会那天早上吃早餐时,我在饭堂看到他和他女朋友一起吃早餐,他也看到我了,略有尴尬地别过头去。那个女生毫不知情,只幸福地笑着,不似深圳冬天的湿冷阴沉,而似饭堂窗口的灯,明黄温暖的光。
      老师让我把两捧满天星绑在栏杆上装饰班级看台。在我剪透明胶纸时,他跳下台阶,和我站在同一遮阳伞下。太阳升起后,满世界就都是阳光了。我和他只有一根杆子挡着眼睛。他偷瞄我一眼,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我们一直如此,总有什么似空气墙一样挡着。
      满天星已经守候在看台栏杆上,我没理他,径直回到座位上。那天上午,他一直抱着书包,头埋得低低的,沉默着。
      也许他真的心里感到难受了,也许他真的有点喜欢我,只不过他所喜欢的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我,一个未知的引人好奇的我,也许他幻想两个喜欢的他的女生上演一出恋爱修罗场,也许他只是想看这个女生会为他做什么。
      我们,不过都是一个人各自上演了一出闹剧,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和对方谈恋爱,他有他的剧情,我有我的脚本。
      或许这便是我们之间相隔的那堵墙,他站在我面前,而我喜欢的却不是眼前的他,而是脑海里浮现的他。
      高三充斥着大大小小的考试,晚测、周测、模拟考像打仗一样,一仗又一仗。我已经不再去想,不再去看,窗外偶尔路过的身影。就放任那一次次四目相视的心动,在一个人的世界里,独自生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独自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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