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炊烟 ...
-
第二天早上八点,许邑准时来接许会。
九点整的飞机,从蒲新机场出发到汉达机场得飞两个多小时才到北城。
由于自从奶奶跟爷爷一块去了兰亭许家老宅,他们一大家子的人也都得跑到乡下过年,而不是在市里。
出了机场,许会一面拽着书包肩带,一面拿着手机低头打字。旁边许邑并未看手机,站的笔直等出租车,瞥了眼许会,问道:“现在几点?”
“十点五十!”许会字打到一半,抬眸看向手机屏幕左上方的数字,说完后继续打字。
“那我们先找个小饭馆,吃完午饭再回去。”
许会给魏肆发完消息,出租车也到了。便将手机揣回兜里,“嗯!”
回到兰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眼看着经过风吹雨打、岁月蹉跎、依山傍水的几百里的许宅。
每次回来,许会总是忍不住想,像爷爷这样出生在将门之后,其性格又是高傲……无论在商场还是在战场上向来叱咤风云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陪奶奶在这不染世俗的乡下,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
当真是老了,没了早年的志气,得过且过;还是……只为了陪另一半?
二人刚走进许家大宅,便听见后院传来阵阵爽朗雄厚的笑声。
是老爷子在笑!
李管家刚被许年帆叫出来去阁楼看老夫人,不曾想刚走到大厅,就看见小姐跟大少爷。问候一声,便说明去向,手指后院,“老爷子在跟二少爷谈话,我就不陪二位过去了。”
钱素云虽然这几年病情好转,可还是时常毫无预兆的发病,身边得有人照看。
“去吧!”许邑摆手,老管家低首退了下去。
他与许会相似一眼,默契地往后院走去。越往靠近后院,人语声更加清晰。
沙哑浑厚的嗓音低低传到二人耳里,许年帆:“听说,许会跟许邑今天也回来了?”
“是,”许昌看了眼时间,“应该快到了。”
许年帆点头,忽然对他身边的安宜说:“安宜啊,既然决定回来了以后就好好的,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会过问一句。但是这孩子,我得提前跟你们撂下话,会会呢!人傲性子也刚硬,要是她不愿意原谅你,你也是没话说的,毕竟是你抛弃她在先。”
许会听见老爷子这么说,顿时止住步伐,许邑也停下来看她。
二人属实没想到安宜也在,但比起这个,他们更加没想到老爷子会当着许昌的面说他老婆。
不过许年帆在许家是出了名的德高望重、声色俱严的人。想来也没什么他不能说的。
许会思忖了下,认为这样也好,省的以后见面觉得不自在,好话赖话都让爷爷说了,她也没什么需要补充的。
倒是许昌,他本以为父亲看开了,心也开明了,没想到上一句给人愉悦放松身心,可下一秒却直往人心窝子里扎。
都说最了解你的人,往往知道往哪刺你最疼。
他握紧拳头,欲要开口争辩,手背却被温暖纤细的手掌握住,安宜讪笑:“爸,您说得对,确实是我不对在先,日后会会要是不原谅我,我……我也没什么好怨言的。”
许昌张了张却被安宜一个眼神压制,想他堂堂一个大老板,自己的老婆却在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就觉得自己有些软弱无能,想要开口维护妻子,但双手被妻子握得紧紧的。心里也明白无论自己在说什么,事实就摆在面前,而且说不定会更加让父亲为难于他。
其实他想不通,这件事都多去这么多年了,怎么就不能让它过去?
而且许会,他的孩子他知道,在安宜这件事上只起到小时候的一些伤害,现在长大了,根本就不会太在意;更何况许会心里承受能力也不比自己弱多少……
许昌承认自己有时过于自私,不是一个好父亲。在原谅与否的事上,他自我的将女儿带入自己阵营,逼迫她原谅安宜,不为别的,他是真的希望自己的妻子跟女儿能够冰释前嫌;他爱安宜胜过爱女儿也是真的。
许会如果知道许昌这么想,她会“呵呵”笑上两声,然后无视他的愿望。
因为那是许昌的心愿而不是自己的。至于爱谁,爱多爱少,这要看施爱者,因为那是他的爱;被爱者只有接受,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许昌话到了嘴边,生生咽了下去,轻拍了拍妻子手背,附议道:“父亲说的是!”
许年帆注意到他们动作,睨了他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十几年过去了,在不明事理的人也不可能永远无知!
听见换了个问生意场上的事,许会他们这才拾起步子往他们所在的位置走去。
“爷爷!”
“小叔!”
许会自觉忽略许昌身边的安宜,许邑却不同,多喊了一句:“婶婶!”
许昌点点头,安宜先是盯着最先走进来的许会,见她无视自己也不叫自己,她也就不便说什么,对着许邑笑眯眯的“诶”了声。
许年帆瞧见孙子孙女回来,眼眸一亮,语气也欢愉了起来,“回来啦!吃过了没?”
许邑:“吃过了,奶奶呢?”
“你奶奶在屋子里,她说不愿意走动,我也出来久了,我跟你俩一块去看看。”说罢,他便拄着拐杖要起身,在场人看了都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老爷子抬手制止。
许年帆年纪大了,身体也大不如前,可还没到需要人扶的地步……
所有人也就没有动作。
等到老爷子起身后,兄妹二人默契的让开路子,跟在许年帆身后离去。
从头至尾,许会都没有看安宜一眼。
爷孙三人走后,许昌望着目光随许会游走的妻子,安慰道:“等晚点,我去跟许会说说。”
“别,这样做只会让她越来越讨厌我。”许会这个孩子就算她之前不了解,可经过上次那件事,她明白许会不是一个轻易心软的人。“父亲说的对,本来就是我不对在先,而且你顺着我,只会让她更伤心。”
经过这些天在家,老爷子表面温和,其实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由此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喜厌程度。
刚才那一番话,无非是给自己最后的警告。
这一点,许昌也心知肚明,将安宜揽入怀中,“都说小邑跟老爷子脾气相似,但其实会会才是是最像咱爸的人,无论是性格、傲气还是哪方面……加上我们又……父亲前几十年做出对会会无所谓的态度,可心里最疼爱她。”
安宜懂他的意思,“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她,就算她不原谅我。”
——
第二天一早,七点不到,床头柜的闹铃准时响起。
许会正做着朦朦胧胧的梦,被这一吵直接从床上爬起来,抓过手机关掉铃声。
窗外天蒙蒙亮,许会所在的卧室窗户对着远处的山,高处一片雪白,看着乌墨青山薄雾,屋瓦上似乎也覆了一层洁白的薄雪。起身穿好衣服,走到窗边。
果然下雪了,北城的冬天非常冷。尤其是下了雪的天气。
窗户是木制的,打开时会发出“吱嘎”响声。只是微微打开,寒风便呼呼席卷进来,许会身上从被窝里出来仅剩了一点温暖也褪去。
位处高楼,许会目光一瞥,发现西北角厨房有灯火,可在蒙蒙亮的早餐也只是掀起一点微弱的光。
青屋瓦上,滚滚烟尘从烟囱里飘出来,慢慢的在空中被风吹散的无影无踪。
借着烛火,许会看见厨房里两个苍老的身影缓慢移动,来回穿梭。
许年帆拄着拐杖跟在老伴后头转悠,老伴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时不时还趴在钱素云耳边说悄悄话,又是逗她乐又是不知说什么惹她生气,还得去哄!
一来二去的倒也有趣。
许宅虽大,可实际上没几个人,门口两个保安,一个管家三个保姆。哦对还有一条狗,昨天回来时,还冲她跟许邑犬吠。
后院还养了几只鸡跟鸭,黎明破晓时,啼叫不停。
给偌大静谧的家宅添上一丝喧嚣。
如今看,喧嚣中又填上一丝烟火味以及生活气!
许会收回目光时,忽然瞟见许邑的方向,他也正站在窗边对着厨房看,眼底灰暗不明。
想到他以后的日子,许会难免为他感到忧心。
——
下午祈完年回来,一大家子除了许邑父母没回来过年,全坐在餐桌吃饭,安宜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捂着嘴跑到卫生间呕吐,吓得所有人都停下吃饭的动作。
许昌最为激动,直接放下筷子跑到她身边一面轻拍安宜后背一面询问她怎么样!
餐桌上除了许会迟疑会,继续夹筷子吃饭。其余三人都没有动作,直到有精神疾病的钱素云喃喃道:“她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此话一出,许会浑身僵硬,复又假装漠不在意继续吃饭,在场的人都目光深邃看着她,老爷子缓缓开口,“李末,你去看看,少夫人怎么回事。”
李末也就是李管家,出生在中医世家,从小接触医学,二十岁时也算是北城一带赫赫有名的医生。
可惜后来家族中道落败,又受奸人诬蔑他是黑医,不仅看病抓药的价钱开得高,还慢慢吊着那些患者,故意拖延患者,以至于病情加重最终不治身亡……
四十岁仍过着人人喊打、颠沛流离的日子,期间他曾一度想要自杀,可他不想死后也背上莫须有的罪名,百年之后仍招人唾弃……算是老天开眼,在五十岁时偶然遇见许年帆。
钱素云因年轻产子时在月子期间没做好落下病根,经他把脉抓药调理几次身子慢慢好转,许年帆便出高价留他在身边。
李末想也没想答应,但有个条件,那就是帮他证明清白!
把完脉,李末说:“老爷,少夫人确实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
吃完饭后,许会走进屋子合上门。过了会她又走出来将挂在门上的木牌换了个面——有事请敲门。
重新关上门后,将手机往床上一扔,从衣柜里挑出衣服就往浴室走。
许会刚洗完,屋外传来井然有序的敲门声——咚咚咚!
拉开门看,是许邑。
“什么事?”
许邑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温热的水汽,踌躇道:“你没事吧!”
李管家说完那句话之后,许昌的嘴角都要笑裂开,安宜也是。唯有许会铁青着脸默不作声吃完碗里的饭,道了句“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便上楼。
“没事,”许会自然知道他意思。
至于爷爷奶奶,当然也开心不过没太表现出来,只有许邑两分喜、三分惊、五分犹。
婶婶怀孕是件喜事,也确实出乎意料;先不说许会跟婶婶的关系还未缓解,这又冒出一个孩子,只怕以后,小叔对许会更加不上心……
“看你午饭没怎么吃,就给你做了碗花甲粉丝。”他从食盒里拿端出一碗花甲粉丝,放到书桌上,“你,趁热吃。”
望着那碗表面撒满葱花香菜的花甲粉丝,许会何尝不知道他的想法,说不没有一丝难过是假的,可又能怎样?反正也没享受过多少父母的宠爱,以后……那孩子出生,估计会比她得到的关爱多的多吧!
想到这,她无奈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将葱花香菜夹起来扔到垃圾桶里,索然无味地吃起来。
“咔哒”
“咔哒——”
落燕竹上席:【今年又在乡下过年?】
【我去许家找你,管家说你们都去兰亭了。】
许会挑眉,这不是废话,回复道:【嗯,找我有事?】
叶子墨望着这句话,不由心烦,他发现最近跟许会说话,对方总是一副不在意或者随意打发他的模样。
落燕竹上席:【没事,想找你一块出来玩,既然你在乡下,那就下次吧!】
许会看了,没回复。
吃完花甲粉丝,她把碗端到厨房给保姆清洗。
宋妈:“小姐,你要不要去完烟花,我刚看大少爷抱着一堆烟花去庭院……”
“不了,没什么好玩的。”烟花有什么好玩的,绽放一瞬就消散,如同热闹过后尽显寂寥孤独。说完,许会拔腿往屋子走去。
宋妈也没再说什么,打自她认识这位小姐,就常见她独来独往。性子冷淡,仿佛从来没见她对什么提起过兴致。
许会回到二楼,穿过走廊时,有一扇窗户,正好可以看见庭院里;老的老,少的少,小的小全围在一块玩烟花……
“大白天的,放什么烟花,还不如放鞭炮有趣!”
许会嘟囔着,随手抓拍了张照片,连带那句话也发给了魏肆,可等了很久对方也没回复。
在等的无聊之际,许会顺手拿起紫微流年的《一寸相思》来看。看到后面连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也不知道,最后还是被手机消息吵醒的……
“咔哒、咔哒……”响个没完没了。
许会烦躁地抓过手机,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时间——四点二十三分!
她睡了一个小时?
不过,这个点能有什么事。
打开手机,地球号消息999+,许会怀着疑惑点进地球号,顾怀如、范莉莉、萧然他们加起来发了几百条消息过来,小分队群、班群、年纪群统统也都发了上百条消息,而魏肆仍没一条消息……
许会皱着眉,叹了口气打开了小分队的群,全是语音,没一个打字的。
“什么情况?”
点开最后一条语音,顾怀如急促的声音传了出来:“会姐,你到底在不在啊,快看我给你发的视频跟照片。”
许会重新退出聊天框,几个群里的消息上百条,视频早就被淹没,其他几个朋友每人也发了十几条消息过来。
顾怀如知道她没什么耐心一条一条语音或者文字去看,所以他只转发了年级群最初了几段几秒的视频和图片,其余什么也没说。
不知怎么,许会盯着顾怀如发过来的,视线落在图片二字上,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徒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