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一片海》蓝木以琼

26、鬼屋

　　络绎不绝，烟火漫卷，十里飘香的小吃街。范莉莉提着一袋又一袋的串串，碰了碰身边的人胳膊，焦躁地问：“是不是快七点半了！”

　　萧然掏出手机，上面明晃晃写着19：21，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还没有！”

　　还没有？眼看天边微光即将逝去，陷入黑夜。

　　范莉莉心存疑虑，可转瞬又想，应该是没有，萧然不会骗她；再者，许会这不还没打电话给她嘛！

　　萧然看出她精神紧绷，伸手轻抚她后背，“放松点，该吃吃该喝喝。”

　　过了几分钟，范莉莉还是不放心，“萧然，我们这样做不太好吧！”

　　虽说他们这群人不计较临时脱逃的人，但就算不去，也总得跟人打个招呼吧！

　　“怕什么，出了事我兜着。”萧然才不管那么多，在他看来不就是爽约嘛！许会多大量的人，肯定不会说什么，况且他只在意眼前人。

　　让梨花为了苏月月而去，他不爽也不甘，但更多的是担心她。

　　范莉莉本就对探险、鬼屋这些东西害怕得不行，他怎么可能会让她去。

　　看见萧然投射忧愁的目光过来，范莉莉还以为他害怕了要反悔，嫣然一笑，“喂！不是说你兜着嘛，怎么这副表情？害怕了？”

　　“谁怕，我只是……”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怎么也不肯接着往下说。范莉莉又实在好奇只是什么，就在她追问时，萧然手里拿着范莉莉的手机在这时忽然响起。
　　正好七点半，真够准时的。

　　看见来电显示，范莉莉整个人颤抖，“怎么办怎么办，许会打电话来问了，啊啊啊，我死定了，死……”

　　话语未断，范莉莉看见萧然从容不迫地滑动绿色接听，语气明朗：“喂，许会！”

　　许会攥着通讯设备，听见萧然的声音，明显一愣，“范莉莉呢？”

　　“梨花？”萧然撇了眼身边的人。

　　范莉莉听见对方开口便是寻找自己，先是一惊然后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双手合十的放在额前，拜托萧然混过去。可千万别提她，会被许会说惨的。

　　萧然无声笑了，“啊，你找她什么事？”说着，他离远了些，走到略微僻静道上。

　　明知故问，约定好的时间，却不出现。还跟她在这打哈哈，把她许会当猴耍呢！

　　许会极为没有耐心，口气急遽下降，“我再问一遍，范莉莉呢？”

　　萧然自然听出她生气了，将“犯罪”过程，如实招来。
　　“许会，我就是不想梨花去她不喜欢的地方，”他停顿了下，接着说：“当然，你也可以理解成另外一层意思。”

　　许会不明白，“什么意思？”

　　萧然看见远处人来人往中一道热切且好奇的目光，哪怕知道听不见，他还是下意识用手遮住嘴巴，紧贴着手机：“啧，你平时看着机灵，怎么这时候糊涂了？”

　　这没头没尾的话，如同变着法在说她愚蠢。

　　许会欲要发作却被手机里那头传来的话，像是晴天打雷一样呆在原地。

　　萧然居然……直白地承认他喜欢范莉莉，想要跟她约会？
　　许会做了个咀嚼的动作，一时哑然。

　　“许会，许会？你有在听吗？”萧然急促地声音在耳畔响起，令许会差点忘记他们是在隔着电话交流。“……有！”

　　萧然笑道：“那就行！你可别跟梨花说，我……”
　　“放心，改天遇见她，我会当面一字不漏地跟她讲听！”
　　“诶你……”
　　萧然急了，许会却打断他，“萧然，范莉莉害怕我知道，但这本就是约定好的事；你做这个决定……我能理解，可你现在临时来跟我谈，抱歉，我不接受！”说完，许会不给萧然企图狡辩的机会，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想以“情侣约会”的名头来祈求她的宽恕，真当她许会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呢！

　　范莉莉看见萧然懊恼的神情，小跑过去轻声问：“是不是许会生气了？”

　　听见声音，萧然回过神来，抬手轻柔她的脑袋，摇头道：“没有！她叫我们好好玩！”

　　以他对许会不多的了解，许会是个大量的人。想来，她刚才说的话只不过是一时气极，故意噎他。
　　范莉莉不信，“可是我看你……”
　　“没什么，快吃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他从范莉莉怀里的拿出一根串放到嘴边里就吃。
　　范莉莉见状，也不多说，放宽了心。

　　手机放回口袋，回头看去，一行人正分成三队。
　　八班小分队一队，苏月月跟魏肆各一队。相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有些尴尬。
　　他们见许会打完电话，不由看向她，目光里带着迫切的问话。

　　顾怀如：“班长他们不来了吗？”

　　“在约会！”许会说。

　　“哦~诶？等会！”顾怀如捏了下脸，“嘶”痛，不是做梦！

　　“他们，”顾怀如咽了口唾沫，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谁、谁说他们约会的。”

　　“萧然！”许会站到魏肆身边。

　　“卧槽——”

　　“淡定，他单方面跟我说的，回头别在范莉莉面前阴阳怪气。”

　　顾怀如比了个手势：“OK！”

　　许会想起来都还没介绍，手一摊，向魏肆介绍：“这是我们班的同学，赵天宇、顾怀如、李迅、苏月月。”手挨个移过去，指到苏月月时，对方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许会向她的朋友介绍自己。于是笑着与魏肆点了点头。

　　魏肆也朝她笑了笑，“你们好，我叫魏肆！”
　　“你好你好！”顾怀如十分热情。

　　赵天宇同样冲他笑了笑。
　　在场除了李迅目光暗淡，其余人欣然受之。

　　“不过、你为什么也在这？”赵天宇侧首看向苏月月。

　　奇怪了就。
　　苏月月跟他们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可以一块玩了？
　　谁把她叫来的？

　　“我叫她来的。”许会说。

　　“你？”赵天宇纳闷看向许会，又望了眼脸上挂满得意的苏月月。他把人拉到一边，神色有些别扭：“你，搞什么？许会怎么可能把你叫过来跟我们一块耍？你说你是不是抓到她什么把柄了？还有，你不怕啊？”

　　“许会许会，凭什么她能来，我就不能？”苏月月眼一瞪，听见他嘴里喊许会的名字就烦，“你少管我，反正我就来了，你怎么地？”

　　无可厚非，大道数人过。凭什么她苏月月就不能过？

　　赵天宇一时“你你你”不出来，苏月月觉得好笑，噎回去，“我我我，我怎么啦？”

　　赵天宇也说不出什么来，憋红了脸，“简直不可理喻！”

　　苏月月不跟他计较，头一扬，走到许会身边，踮起脚尖附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

　　赵天宇脸色瞬间变了，心说：她俩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还趴在耳边说悄悄话！

　　接下来分派任务的时候苏月月跟赵天宇分到一组、许会跟顾怀如一组、剩下的自然而然合到一起。
　　赵天宇是队里唯一一个表示不服的，最终只得跟苏月月一同前往。

　　错综复杂的通道，时不时有NPC跳出来，头顶灯光忽明忽暗。还有不知道从哪灌来的风，在耳畔呼呼作响！

　　吓得苏月月熊抱赵天宇，躲在他怀里哭，头也不敢抬。

　　赵天宇烦得不行，推又推不开她，头疼的扶额。要是许会跟他搭档就好了，许会胆子看着就比怀里的人大，绝对很省心。

　　苏月月早知道这主意是她出的，地图也早就背熟了，拉着赵天宇专往有NPC那头走。

　　这家店的老板是他表姐，谁能知道表姐答应她的居然这么吓人。苏月月果然还是把自己高看了，还骗自己不怕。

　　赵天宇敷衍安抚怀里的人，语气却格外温柔，温柔到他自己都没发现，“别怕，没事没事！别怕了。”

　　另一边四个人也走散了。许会被万罗拖在漆黑的屋子里动弹不得！

　　赵天宇把许会高看了，许会虽然不怕鬼，可是她怕黑。

　　此刻在漆黑的屋子里许会握紧了拳头，眼里布满了恐惧。
　　小时的记忆涌上心头。
　　宽阔的房间黑的、没有一丝光线，不敢触碰周围任何东西。

　　许会脚蹲得有些发麻，想要起身换个姿势，手臂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住。吓得她尖叫马上就要溢出来，在听见声音后生生卡在喉咙里。

　　顾怀如浑身打着哆嗦，“会姐，你……你别走，我害怕！”

　　许会：“……你先放开，我脚麻了，要起来一下。”

　　“会姐，你该不会害怕想溜……”四周一片黑夜，顾怀如没有看见许会的窘迫和随后取代的愠色。

　　许会二话不说，顺着手臂摸去，摸到他的手指，用力一掰。

　　顾怀如只来得及一声叫喊，“啊——”人就被许会踹到一边。

　　许会站起来时，只记得双腿虚浮，整个人都要跪下去了。

　　顾怀如从地上爬起来，“哎呦，会姐，你劲儿可真大！”

　　许会撇了眼他，“放心，悠着呢！不会把你踢成残废的。”

　　这话说得顾怀如不由后怕，揉着被她掰的手指，立即转移话题，“唉，也不知道李迅他们在哪。”

　　还真是，进来没过几分钟就不见了！许会跺了会脚，缓解麻痹，也开始想他们。

　　——
　　“你就是那个，许会在学校补习的人吧！”

　　“嗯！”

　　魏肆看着眼前人浑身充斥生人勿近的气息，脸上神情与许会高度相似。
　　冷淡！更多的是社恐！
　　这是魏肆对他的第一印象。

　　“许会跟我提过你！”魏肆又说。

　　这次，李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许会跟你提过我？”

　　魏肆点头，“嗯，虽然次数不多，但在她嘴里也只听过你的名字。”
　　连带着今天晚上吃饭，他问许会，跟谁关系最好！
　　许会脱口而出的也是李迅。

　　他本来想，跟许会最好的朋友打成一团，这样是不是就能够离许会更近一步了，但现在看来，好像不太容易！

　　李迅不知道他的想法，更不知道现下是该悲还是该喜，满脑子都是：许会从来没跟他提过魏肆，一次也没有；他仅最初问过一次，许会只是跟他说华京的一个学生，没有透漏出一丝消息；再后来他偷偷跟出去才知道是眼前这个人。

　　许会给他的反应就是：魏肆如同是她怀里的珍宝，不容轻易窥探！

　　直到今晚他才知晓眼前这个男生的名字。

　　可是他没注意到魏肆“在许会嘴里只听过你的名字”这几个字。又或许说他注意到了，却是习惯性把它们屏蔽。
　　因为他比魏肆更了解许会。
　　只提他，那是因为他在这件事中有参与。

　　想着，李迅垂下眼眸，兴致不高地说：“哦，是么？”

　　魏肆不明白他为什么做出这副表情，在他看来把一个人名常挂在嘴边，可以说是很看重或者重视这个人的。

　　毕竟许会可是除他之外，再没听过别的人名！
　　怎么到他这、就变得不像那么回事？

　　“那，许会跟你提过我没有？”

　　魏肆一开口，可以说是彻底把李迅的自尊心给挫败了下去。

　　李迅回头不太想理他，可出于礼貌，还是闷闷不乐回了他，“没！”

　　看着跟前人如龟行走的步伐，背影如此单薄萧条，魏肆搞不明白，这人不是喜欢许会吗？
　　从他跟许会来到他们面前时，李迅的目光就停留在许会身上，偶尔瞟他几眼。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李迅这是把他看作情敌了。

　　所以说，许会没提过他，李迅不应该高兴么？这说明许会没把他放心里啊！

　　魏肆摸不清李迅的想法，懵懂地跟在后面。

　　——
　　“诶，会姐，要不咱唱歌吧！”顾怀如提议。

　　这黑不溜秋的，让人感知都放大了无数倍。好比刚才一只老鼠“吱吱”叫，吓得他喉咙带着哭腔往许会身边躲。

　　许会已经差不多适应黑暗，但仍握紧拳头，“唱什么？”

　　“打靶归来，怎么样？”
　　“行，你带头！”
　　“得嘞！”顾怀如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胸前的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mi so la mi so
　　la so mi do re

　　唱到这，顾怀如声音越来越小，他忘词了，本想跟着许会唱。没想到，对方也停了下来，一言难尽望着他。

　　万罗：“咋……咋啦？”
　　许会皱着眉头，一语道破：“你是不是忘词了？”
　　“没没没没有，我怎么可能忘词呢！”
　　“那你接着唱！”

　　没办法，万罗不肯认输，硬着头皮上，甚至一面唱一面小心观察许会表情。
　　mi so la mi so
　　la so mi do re
　　……
　　mi so la mi so
　　la so mi do re
　　……

　　许会没眼看，心里窝了一团火，“mi什么mi，跟我唱！”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歌声飞到北京去
　　毛主席听了心欢喜
　　夸咱们歌儿唱的好
　　夸咱们枪法数第一
　　mi so la mi so
　　la so mi do re
　　夸咱们枪法数第一
　　一二三四

　　后面他们从《打靶归来》唱到《我是一个兵》再唱到《我的祖国》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
　　……
　　这是强大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曲毕，顾怀如激动地说：“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只会流行音乐的人呢！”

　　许会跟在她奶奶身边从小就听她唱这些歌，后面跟着外婆也还是；流行音乐、电子音乐什么的还是她上初中才开始听，架子鼓也是那时候开始学。

　　想起离去的人，脸上略带苦涩，“是吗？”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有个梦想，”顾怀如又说：“我长大一定要军人，保家卫国，报效祖国。诶，我名字还取自曹植的《白马篇》呢！”

　　“哪几句话？”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他自顾自地说，“我真想成为一名军人！”

　　“你……”许会沉吟片刻，用手遮挡嘴边，慢吞吞地说：“呃，首先你的梦想非常之伟大，也让人非常之敬仰。以我对你目前的水准、体能来讲，就你目前的状态……”她斟酌着用词，尽可能不打击对方的自尊心，“咳可能，不是十分理想！”

　　跑步跑成那个鬼样子，可想而知，就算进了部队，她估计顾怀如在新兵连训练期间就会被淘汰。

　　顾怀如哑然，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楚的，要不然怎么是梦想呢！

　　谁的心中都有一个军人梦呢！

　　“那，在部队除了作为战士，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保家卫国？”
　　“有！”
　　顾怀如雀跃道：“什么？”
　　“当炊事班班长！”
　　“……”
　　顾怀如简直不想跟许会对话。

　　“不要小看农作以及火头军。还有，任何时期都不要看低农民。”
　　“……怎么说？”
　　“孙子兵法中地形篇云：‘兵法：一曰度，二曰量，三曰数，四曰称，五曰胜。’古时打仗讲究土地幅员、军赋物资、作战兵力、双方军事实力对比、弱败强胜判断……其中‘二曰量’说的就是军赋物资，军赋物资中就包括粮草。以前行兵打仗粮食断缺供应不足，国家便颁发征赋，而粮草是不是农民耕种出来的。所以在这，农民和火头军都起了一个十分重要作用……”

　　顾怀如正听得滋滋有味，可铿锵有力的声音渐渐停消下来，他有些不满地对上许会欲言又止的表情，“继续啊！”

　　许会没有继续，而是说：“你要不，点评一下。”
　　“哦！”顾怀如摸了摸鼻子，“听上去虽然是后勤，但也起到了很重要的辅助作用。了不起！”
　　接着，许会幽幽道：“火头军也是有一定作战能力的，其中薛仁贵就是一个典例。”

　　“……那你还让我点评做什么？”顾怀如一口老血涌上心头，“不说我了，你的梦想是什么？或者说你长大想做什么？”

　　“我？”
　　许会不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也不知道长大想做什么。
　　非要说的话，她一定会被拉去继承家产。

　　“我想做什么？大概，是做个混吃等死的人吧……”